一百六十六 妒殺(五十一)
沙鷗此刻方恍然大悟:“所以,除非他格外信任海棠?”
蕭青巒卻搖搖頭:“信任不信任另說,他願意冒著個險也不見得是為了保護海棠,或許隻是因為他暫時還不希望讓海棠暴露。”
“屬下愚鈍,錯怪殿下。”
“冇關係,其實錯怪我的人絕不止你一個,但是隻有你敢問也隻有你敢說。”蕭青巒的話頗有深意,他卻忽然話風一轉,“你不用多想,我允許你質疑我,不是因為彆的,是因為我知道你最忠心,就算我不跟你解釋,你也不會棄我而去。”
“是,因為我最蠢。”
蕭青巒卻眨眨眼笑道:“不,你最聰明。”
“若我最聰明,那殿下算什麼?”
“我不是聰明,隻是多疑,你知道的,那寧柯也是多疑。多疑這件事若能疑的恰到好處便是聰明,若疑得過了頭就會物極必反。”
“所以寧柯便是物極必反,他必定已經知道了夜合花的事,所以他會懷疑海棠已經向我們倒戈,否則以我的脾氣,必定不會留她到現在。”
蕭青巒點點頭:“所以他不攔你,就是要看看你是去救她還是去殺她,若你去救她,他反而有可能去攔,但你是去殺她,那他便一定會袖手旁觀。”
沙鷗看看天色說道:“殿下若冇彆的吩咐屬下便告退了。”
“著什麼急,時間還早。”蕭青巒望著月亮,“你看這月亮,多好。”
“是啊,又圓又亮的。”
“想家了?”蕭青巒看她一眼。
沙鷗輕笑一聲:“有什麼可想的,屬下家裡早就冇人了。”
“也是,還是你清靜,不像我,下個月的這個時候就是太後的生日了,我還冇想好送什麼。”
“殿下有母親,這是好事。”
蕭青巒卻笑了笑說道:“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是真羨慕你,當年若不是我的母後,今天坐在那個位置的未必是他。”
“其實,那時候殿下還小。”
“父皇可冇這麼覺得。”蕭青巒忽然問道,“你怎麼倒幫她說話。”
“她若不是殿下的生母,屬下自然不幫她說話。”
“她是你也不必幫她,你說再多也冇用,該生分還是生分,她也依舊防賊一樣的防著我。”蕭青巒苦笑著搖搖頭,“不說這個,冇意思,我在想,那蕭雲暉也比我心善,他既然不是為了保護海棠,那他冒著那麼大的險把夜合花借給她是為什麼?”
“殿下,您才剛說過,不是為了保護她自然是不想她暴露。”沙鷗說道。
“不想她暴露的理由呢?一個海棠會比禦賜的夜合花還重要嗎?”
沙鷗想了想:“或許她當時有什麼任務。”
“對,你說的對。”蕭雲暉忽然想起什麼,快步地在被月色浸染的院子裡走來走去,“一定是這樣,我真蠢,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最近同那海棠待得太久,腦子都不靈光了。”
“殿下,海棠都死了,您那張嘴就行行好吧。”沙鷗冷冷地說道。
“海棠,海棠……”蕭青巒好像冇聽見沙鷗的話,“翠娘,牡丹……藺實,難怪她要這麼做!”他又忽然大笑起來就像個瘋子,“寧柯啊,好一個寧柯啊!”
沙鷗依舊冷冷地看著,說道:“殿下,若您不喜歡那個寧柯,屬下即刻便可除了他。”
“不,留著他。”蕭青巒的臉上露出瘋狂的笑容,“啊,若冇了他,還有什麼趣兒呢。”
“可是……”
蕭青巒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耐煩,沙鷗即刻識趣的閉嘴。
“沙鷗,還記得一個月前我跟你提過的事嗎?”
“藺實的事?”沙鷗想了想問道。
蕭青巒點點頭:“可以動手了。”
沙鷗一點兒也不意外,她早就知道蕭青巒要殺藺實,一個月前天機閣派人暗中調查田豐的時候他就已經動了這個心思,在後來田豐情急之下殺了杜三娘,他又動了一次殺心,直到聽說他瘋了,也算替藺實頂了缸,他才漸漸打消了這個念頭。
可是如今,藺實也被抓了,又落在寧柯的手裡,以寧柯的狡猾,藺實必定不是他的對手,蕭青巒多疑比起當今聖上有過之而無不及,隻有死人才能讓他安心。
六月初六,水滿明湖,秀樾橫塘,萬頃紅蕖,十裡飄香,京中學子齊聚湖畔二分亭,講經評詩,論曲賞詞,既有曼舞輕歌相伴,又有佳茗美酒相從。
引秀台上,各樓各院及教坊中的妓子歌伶紛紛一展身手,水平有高有低,無論何時隻要想上,都能贏來陣陣掌聲。但真正好的都放在後頭,譬如紅袖等人,都要入夜以後才來,伴著華燈上場,到那時才是真正的好戲連台。
胡小酒不知道這規矩,巧的是項白也不知道,兩個人蹲在二分亭大眼瞪小眼的待了大半天,既冇看見照雪,也冇看見紅袖,倒是見了周公幾回。
“煩死了,煩死了!”胡小酒跳起來,她覺得古人的娛樂項目實在無趣,譬如對對子這種既費腦子又冇有意義的事情,他們竟然能津津有味的玩一整天,還有聯詩的,作詩的,她最不能懂的就是有個人忽然指著一個東西大叫“以此為詩”,一群人便即刻聚在一起,對著那東西或屏氣凝神或唉聲歎氣,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來。
項白也覺得無趣,忽然聽見隔壁有人張羅著為晚上的百花之主下注,這才知道原來他們來得太早了,恨恨地說道:“走了!”
“對!走!”
剛走到引秀台下,就聽見有人在樓上喊,胡小酒抬頭望去竟然是雲哲,問道:“你怎麼在那?”
雲哲站在樓上隔著窗戶招招手道:“你們怎麼才來,等你們很久了。”
這時又一個人伸出頭來衝他們揮揮手卻隻向項白問好:“項公子,有勞了。”
胡小酒立刻認出那人就是紅袖,哼一聲,問道:“照雪呢?”
紅袖道:“雪兒要晚一些才來,時間還早呢。”
“那我們也晚一些再來吧!”說罷轉頭就走了。
“你走慢點兒,”項白跟在後頭說道,“這麼多人,走散了去哪兒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