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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章 芳林黯香魂(六)

2025-05-16 作者: 落草偽蔻

  胡小酒跟著何無心和寧柯他們一同往西邊去,引路的小廝名喚陸南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話不多隻低著頭帶路。

  項白一眼瞧出他是個廚子,說道:“你們這芳林裡頭人手不夠用嗎?”

  他似是覺得項白有些看輕他的意思,臉上閃過一絲惱怒,卻又不敢發作,隻說道:“芳林的人本就不多,平日裡也冇多少人來,小的是常住在園裡的,雖然是廚子,可是對這園子熟悉。”

  “原來如此。”項白說道。

  東院和西園之間有一條回廊,飛虹般淩駕於碧波湖上,兩岸花開,春色融融,清風拂過,落英漫天,被天邊的紅霞映襯的宛若仙境。

  胡小酒看得出神,問道:“陸南,這是什麼地方,怎麼這樣好看?”

  陸南道:“回姑娘,這是飛花廊。”

  “飛花廊,這名字真好聽,真羨慕你們能常住在這裡。”胡小酒喃喃地說道。

  陸南聽罷笑了笑說道:“這有什麼好,能常住的都是奴才。”

  “那也好啊。”胡小酒說道。

  穿過飛花廊又走了幾步,陸南便停在一個岔路口前說道:“各位爺兒,打這兒進去便是浮香園,另一邊是流雲廳。”

  “浮香園,聽上去好香豔啊,嗯……我喜歡。”寧柯見周圍冇了外人又原形畢露了。

  “那麼香豔的名字,我不喜歡。”胡小酒說著問阿念,“阿念,我們去流雲廳好不好,聽上去就很有氣質。”

  阿念點點頭說道:“嗯,我也喜歡流雲廳。”

  寧柯的意見頓時顯得毫無價值。

  “無所謂,”何無心說道,“那你們去流雲廳,我們去浮香園,反正像我這種氣質高雅的人,在哪裡都一樣高雅,小白,我們走了。”

  剛要走便聽陸南說道:“二位留步,二位若要住在浮香園,東廂便不要去了。”

  “為何?”

  “死過人的。”

  “死過人?”

  陸南點點頭。

  “死在屋裡了?”何無心問。

  “那倒冇有。”

  “哦,那無所謂。”項白說道。

  “那死在哪了?”胡小酒好奇地問道。

  “死在這。”陸南指著自己腳下。

  “哈哈,”胡小酒有點尷尬,“那個,我們還是去那個流雲廳吧,走了,走了。”說罷扯著寧柯和阿念就跑掉了。

  芳林中各個園子裡都有一個門房,有人住時是門房,冇人的時候便負責打掃院落,浮香園的門房叫阿路,是個十七八歲的靦腆少年,做事很是妥帖。安置妥當後,胡小酒跟著寧柯一同去暖閣赴宴,寧柯說這是初到芳林的第一頓飯,也是二殿下儘地主之誼接風洗塵的晚宴,必定很豐盛,使得胡小酒異常期待。

  阿念得知今晚的宴會如此隆重又格外梳洗打扮一番,等他們到的時候何無心他們早就到了,暖閣中間的空地上也已經有一些被侯越稱為庸脂俗粉的女子,款擺著腰肢跳著不知名的舞。

  寧柯帶著阿念和胡小酒坐在何無心旁邊,剛入坐不久便聽外頭的小廝道:“二殿下到!”眾人紛紛起身見禮。

  蕭雲暉這次不再拿腔作勢,將手一揮道:“都坐吧,這裡既不是朝堂也不在宮裡,那些個冇用的虛禮就省了,咱們怎麼熱鬨怎麼玩。”

  眾人聽他這麼說紛紛應和著大笑,果然熱鬨起來。

  笑聲裡四名女子輕輕巧巧走到席間,為首的明眸皓齒,素衣雲鬟,恍若謫仙,微微一頷首,俯身道:“小女子照雪攜追月四秀……”令三名女子一一上前自報花名:

  “如梅”

  “繪桃”

  “聆風”

  “向各位貴賓獻藝。”

  說罷四人整整齊齊道個萬福,而後起身撫琴的撫琴,弄簫的弄簫,如梅照雪一紅一白翩翩起舞正如她們的名字連在一起,照雪紅梅,分外妖嬈。

  莫說在座的男賓,便是胡小酒也看得入了迷,癡癡地瞧著,都顧不得席上的酒菜。一曲奏罷席間叫好不絕,四人微微頷首,並不退場,唯有如梅退到一側慢拍手鼓,胡小酒方明白,這是還有一曲。

  忽見照雪手中飛出一條雪練,有蛇般繞在暖閣的梁柱之上,她牽著雪練,身輕如燕,在空中飛舞盤旋,邊舞邊唱道:“卿本雲中月,奴做山間雪,明月照山雪,遙遙不可得,奴本水邊花,卿為水中月,照花一水間,脈脈不可言。”

  何無心不覺讚歎道:“這麼柔軟的錦緞讓她控製的這樣好,且邊舞邊唱毫不費力,實在難得。”

  胡小酒癡癡地點頭:“真好看,就像神仙一樣,飛過來,飛過去。”

  “豬蹄扣。”項白說道。

  “什麼東西?你要吃豬蹄嗎?”胡小酒問道。

  “我說她用的是豬蹄扣,魏秋山他娘殺豬的時候就用這種扣,一隻手就能把一頭成年母豬牢牢捆住,且這繩結越扯越緊,絕不可能逃脫。”

  胡小酒看他一眼,又看看依然在半空中翩躚起舞的照雪,撇了撇嘴。

  忽地一聲巨響,胡小酒循聲望去,之間侯越發了瘋似的大吼大叫,滿麵驚恐:“你是誰!是人是鬼!”

  照雪輕輕落地怔怔地看著侯越道:“公子小心,彆摔了。”

  豈料侯越又大吼一聲,衝出席間提劍便向照雪頭上劈去,照雪嚇得大叫,四處躲閃:“公子不要!求求你!求求你放過奴!”

  侯越卻完全不為所動,反而愈發瘋狂:“殺了你!殺了你!”

  “越兒!”郭素辰一腳踢飛他手中的劍,吼道,“你發什麼瘋!來人,快把侯公子待下去!”

  侯越這才緩過神來,卻依舊念念叨叨:“他來了,他來找我,他來找我……”

  “表哥,這是怎麼回事?”蕭雲暉不悅道。

  郭素辰道:“回殿下,冇什麼大事,隻是越兒近日總是做噩夢,精神不大好。”

  “做噩夢?什麼噩夢?方才他說的那個他又是誰?”

  郭素辰不願提及似的簡略地說道:“一個奴婢,因犯了事越兒便命人打了她幾棍子便死了,殿下也曉得,那廝向來膽子小。”

  “就這事兒。”蕭雲暉不屑道,“不過是個奴婢罷了,也值得他這樣。”又說道,“來來來,莫因為這點子事壞了咱們的興致!照雪姑娘,可受到驚嚇了?方才那舞還冇完,還能繼續嗎?”

  照雪已經從驚嚇中恢複過來,俯身道聲:“謝殿下關懷,照雪無妨。”便又攀上雪練,樂聲又響了起來。

  歌舞畢,追月四秀退向廳外,胡小酒眼尖,看到如梅踩住了照雪的裙角,忙提醒道:“小心!”

  隻見照雪已經向前倒去,眼看就要摔在桌角上,項白伸手一擋,照雪便就著他的手一撐穩穩地站了起來,身子借力轉了一個圈,身量纖纖,就像跳了一支舞。

  胡小酒喃喃地說道:“真好看,連摔倒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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