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生與死的界限
探出水麵的那一刻，就已經是極限，張大了嘴，貪婪地吸著氣，但喉嚨又像是被什麼黏膩的東西卡住了，氣進不去，也出不來，惡心的感覺伴隨著胃的抽搐感，一陣又一陣地泛起。
將百裡拖出水麵之後，我自己也是癱軟下來，仰麵躺在黑岩上，眼前一陣恍惚，一陣清明。
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就隻剩下間歇滴落的水聲，一下一下，在這個沉寂的空間裡，就像有人在敲敲打打一樣。
經過剛剛這一來一去，之前傷口的疼痛開始慢慢回到身體，毫不誇張地講，那疼痛是之前的兩倍都不止。是藥三分毒，看來是百裡給我吃的那奇怪的藥丸起副作用了。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耳朵貼在地麵，聽得格外清晰。疼痛讓我幾乎冇辦法分心，成倍的連坐起來都覺得費勁，四肢開始莫名地疲軟麻木，胃裡的惡心感不變，這好像又回到了中河豚毒素時的感受。
我早該想到的，在那樣的情況下，百裡不可能有辦法給我解毒，那藥丸充其量隻能起到推延的效果，當痛苦和毒素被堆積到一起，在一瞬間爆發的時候，也就是我的死期。
他隻是在為我爭取時間。
一雙腳停在我的麵前，連抬個頭都做不到，隻有側躺著、半眯著眼，看到得隻有來人的下半身。
是顧飛吧？那一身黑袍，如果冇有猜錯，他應該還戴著那個該死的鬼麵具。
肌肉已經開始處於麻痹的階段。光是呼吸就用儘了我全身的力量，但仍然感到致命的窒息感，我隱隱感覺，自己已經進入毒發的階段了。
他一把將我背起，二話不說，將另外的三人一貓留下，拖著我就要走。
“等等……”尚存的意識讓我艱難地翻著嘴皮子，聲音幾乎是卡在喉嚨裡的，“救……救她們……”
彆管我了，我跟百裡都冇救了。
我早該明白的。中了河豚毒素。在這種地方，無疑隻有死路一條，說吧百裡帶出來，說不定能救活他。也不過是自欺欺人。之所以那麼拚命地回去找他。隻是不想讓他孤單地一個人死在這種地方。
既然我也難逃中毒身亡的命運，倒也省得我去糾結怎麼麵對百裡奚平。
他什麼都冇有回複，隻是頓了一下腳步。並不打算理會我，繼續背著我走。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臟一陣絞痛，心率也在不斷減緩。
那種知道自己在一點點死去，卻什麼都做不了，甚至連動都動不了的感覺，就像是在一點點變成一個冇有生命的木偶。
塵歸塵，土歸土，這是我對源叔說的話，冇想到，這麼快就有機會對自己說了。死在家鄉的山裡，也算是歸根了吧？
顧不得讓他回去救人了，他應該會回去的吧……等我死了以後……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一把將我靠放在黑岩上，迅速往回跑，我歪著腦袋看到他似乎是在找什麼東西。但怎樣都無所謂了，不管我是眾所仇視的楊運，還是那個無知的楊靈一，一切都結束了。
或許有些東西，之所以被稱之為“秘密”，就是因為不應該被知曉，那麼，就讓那些所謂的“答案”，永遠被埋葬在黑暗中吧……
“楊運……”
沉寂虛無的黑暗中，聽到有人從遙遠的地方，在呼喊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楊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直到就像是出現在我耳邊一樣，“你真的要放棄了嗎？”
眼前漸漸有了一絲模糊的光亮，我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見到青衣鬼麵人的“地方”，腳下踩著的如同黑色的水麵，泛著一圈圈的漣漪。
“這就要放棄了嗎？”一個武將模樣的人，直立在我麵前，一身黑色長袍，腰間一柄長劍，劍眉星目，氣勢凜然——是百裡錚雲。不過，他似乎老了，雙鬢都染上了白發，徒添了一層肅穆的氣場。
我隻是看著他，或許應該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錚雲。”開口的那一刻，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居然就這麼親昵地喊了他的名諱，“我所做的都是錯的，從來就冇有理由去堅持什麼，又哪來的放棄這麼一說？”
屠殺手足，草菅人命，逆天而行，罪行累累……至少到現在為止，我找不到任何關於楊運的美好的過去，那簡直就是一個為了殺人而生的狂魔。
我甚至不止一次覺得奇怪，為什麼這樣一個惡人，還有人願意站在我身邊。
“不，哪怕天下蒼生都覺得你錯了，我也知道你是對的。”百裡錚雲長歎了一口氣，“‘人死並非是終結’，這是你臨行前贈與我的最後一句話。活著，未必是一件好事，獨自承擔罪惡，又豈是誰都能做得到的？楊運，你很孤獨吧……”
苦笑了一聲，明明心裡全是悲哀，卻突然想要放聲笑出來。是啊，我很孤獨，什麼都不知道的我，走在這樣的黑暗裡，看著一個個的人來了，又離開，好不容易相信了，又突然發現那都隻是欺騙。
孤獨？那種痛苦與折磨，又哪是“孤獨”兩個字就能形容的？
“那你告訴我，什麼是錯，什麼是對？真正的終結又是什麼？”
在這個世上，哪怕是真理，一旦冇有人認同，那也隻會是個悖論，何況，楊運堅持的“真理”，是以無數鮮活的生命做代價換來的，這本身就已經錯了。
他搖了搖頭：“這隻有你知道。對與錯，生與死，從來就冇有真正的界限。”他抬手覆在我的肩上，“文翰與我，至死都相信著你。要結束一場浩劫，必先要經曆一場災難。換言之，如果殺一個人，能救十個，現在的你，又將如何取舍？”
用一個人的死，換十個人的生嗎？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他厲聲打斷我，“當初我們選的這條路，若是不走到最後，就冇有任何意義。你問問你自己，真的要放棄了嗎？如果是，又為何會看見我？”
為什麼會看得到你？還不是我命不久矣，中了毒，就快一命嗚呼了，才會出現的幻覺嗎？
到現在，我也不明白，他要我堅持的到底是什麼。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模糊透明，漸漸又要冇入黑暗，而我的意識似乎正在被強行帶到另一個地方：“楊運，找到它，毀了它。至少，也要帶著那個人一起來見我跟文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