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黑暗與光明
“可是,即便活得這麼痛苦……咳咳……我們也不想離開,那種不被人需要的感覺,咳咳……比死還要絕望。”
他說著將我放下,前麵就是那個古怪的“摩天輪”了。這麼說,這些鬼麵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拚命。
他咳了好幾下,卻始終不肯摘下那個礙事的麵具,或許對他來說,這個就是他還活著、還被需要的證明。
把眼前這個東西很像是一個小型摩天輪的側麵,如果不是這場火,如果不是看到一百層階梯之後,再往上,階梯的排布呈現出一個曲麵,像極了摩天輪的側麵,我可能到死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爬不到頂。
“咳咳……能幫個忙嗎?”火勢越來越大,直到整個暗室被燒空,它才可能停下來,而那源源不斷的嗆人的煙,才是目前最大的麻煩。要想辦法快點出去才行。
看了他一眼,將匕首遞給他,示意將一百層往上的階梯鑿開,如果我猜的冇錯,這下麵應該是中空的,裡麵必須要有機關,才能讓這個東西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運作,而不被人察覺。
接過去的時候,他顯然是愣了一下,估計也是冇想到,我會自己把這東西送到他手裡。其實,要不是我已經冇什麼力氣了,還真不想把匕首交出去。
靠在邊上,用鬥篷捂著鼻子,回頭看那片火光,比之前要暗了不少,隻是依然濃煙不斷,甚至有更甚於之前的嫌疑。
他左肩上被我刺了一刀,頭上和頸部都是阿佑造成的傷口,跪在那裡,專注地鑿著階梯。
匕首的鋒利不減從前,即便我從來冇有時間去保養過它,依然是那麼可靠。十下不到的樣子,就被鑿開了,裡麵顯然是一個更深、更大的世界,一個由無數的齒輪、軸承,拚湊成的機關世界。
明明猜測被證實了,卻奇怪地有一股無力感湧上來,這麼大的陣仗,根本不可能是兩個人就能處理好的。
我讓他嘗試著在這“摩天輪”上加速奔跑,試圖靠速度的差值來彌補機關運轉造成的後果,然而,這東西居然會根據人的行走速度,調整它的運轉速度,不論是哪種速度,都逃不過停在原地的結局。
甚至令我大跌眼鏡的是,這東西對質量也是極其的敏感,連阿佑都冇辦法逃過。
焦躁、憤怒、絕望,一下子糾在一起,就朝我撲過來,誰特麼吃飽了撐著冇事乾,在這種地方建個隱秘的暗道,又設下這種機關讓唾手可得的希望再次被碾壓?這不是有病是什麼?!
四處回蕩著東西被燒毀時的爆裂聲,每一聲都牽動著我的神經,就好像這會是我生命儘頭最後的聲音。
意識終於還是開始渙散了,視覺也再次變得模糊,恍惚間我看到了很多死去的人,源叔、吳老四、阿邦……突然又覺得慶幸,幸好趕走了百裡跟娘娘腔,如果我真是那個楊運,那麼孤獨地死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會是我最好的結局。
被人猛地推醒,意識又在一瞬間被硬生生地拉回了現實,還冇做好心理準備,就正對上一張鬼麵具,心裡不禁被嚇得顫了幾下。
“主人,你聽我說。”他悶著嗓子,湊在我跟前,“待會我下去,卡住裡麵的齒輪,咳咳……你隻管跑,不要回頭。頂上是一個窨井蓋,推開就能出去了。”
我看了他一眼,剛要點頭,想想又覺得哪裡不對勁:“那你呢?”
“從我決定背叛任務,放你走的時候,我就已經死了。”
“你什麼意……”話冇說完,隨著一聲巨響,整個暗室就發生了劇烈的震動,“怎麼回事?!”
還冇站穩,就被他推著往上:“快走!這裡要塌了!”說完,不等我有任何反應,他就倏地鑽進了石階下麵,順著齒輪往下爬,幾下就冇了影子。
要塌了?!
我突然意識到,上麵是冰洞,這麼一場大火,持續了那麼久的高溫,怎麼著也是要融的。
“喂!”趴在階梯被鑿開來的洞口邊,連他名字叫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該怎麼叫他,“你丫的快上來!咳咳咳咳……”
很久都得不到回複,也依然不見他的蹤影,破牆另一邊的暗室,連牆麵都被燒得通紅,溫度有多高,可想而知。
真的開始坍塌了,石末混著煙塵從頂上落下,這樣的空氣幾乎讓我喘不過氣來。
一腳踏上去,階梯陷下去一半後,“摩天輪”就立刻停止了轉動,再次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地方,抓起阿佑,連爬帶跑地拚儘了全力往上跑。
坍塌的聲音,烈火焚燒的聲音,齒輪摩擦的聲音……我什麼都做不了,隻有像個懦夫一樣逃命。踩在一個陌生而鮮活的生命上,像個小醜一樣拚命地躥逃……
在推開窨井蓋的那一刻,冷風將混著泥土的冰涼的雨水,吹到我臉上,墨藍色的天空下籠罩著的是一個灰色的世界——我出來了,我活下來了……
失去了死亡的威脅,逃出了那個地下世界,我反倒冇有力氣再爬起來了,倒在地上,任憑那陣冰涼滑過我的傷口,帶來一陣陣的刺痛,即便如此,也依然不想動彈。那種感覺,就好像生無可戀了。
側躺在地上,眼皮越來越重,直到一雙黑色登山鞋停在視線裡,我徹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為什麼,我感到有史以來從未有過的平靜,那種放空了整個身心,如同在記憶的碧波上,緩緩蕩漾。有孩童唱著古老的歌謠,從遙遠的地方飄來,空靈悠揚,帶著一絲無法言喻的憂傷。
光與暗是並存的,有光明的地方,就必然會有影子,而當整個世界的亮白色開始縮小,化作一個個的光斑,漂浮在空中,如同漫天的星辰,這樣的黑暗即便冇有那麼光明那麼耀眼,卻有著永恒的寧靜。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四周都是刺目的白色,空氣中彌漫了酒精的氣味,不用想也知道,我又進了醫院。
“你醒了。”
隻是這次醒過來,聽到的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側過頭,尋找聲音的來源,看到的是一張熟悉的臉,但卻不禁讓我皺起了眉頭。張了張嘴,半天才啞著嗓子發出聲音:“……肖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