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決裂
深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我的手悄悄移到了腰間的匕首上。要來了。
錯雜的腳步聲開始漸漸變得清晰,聽上去似乎對方人數還不少,還真是進了老窩了啊?
心裡犯著嘀咕,一個個戴著鬼麵具的人,就陸續從黑暗中隱隱現出身來,半明半暗的情況下,令他們的鬼麵更加顯得恐怖起來。
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才是真的出乎了我的意料。
“你們想怎麼樣?”
隔著朱紅色長線布成的巨網,百裡跟娘娘腔早就做好了戰鬥的準備,隻要對方有任何動作,都會立刻動手,掌握主動權。
然而,對麵排排站著的鬼麵人卻如同雕像一般,站立了足有五六分鐘,一動不動,半天才互相對視幾眼,一個個相繼跪了下來,伏在地上,額頭頂著地麵,畢恭畢敬。
心說,不必行此大禮吧?我們還什麼都冇乾呢,這就認慫投降了?
“恭迎主人!”
其中一人這麼喊了一聲,所有鬼麵人都頓時齊聲喊道:“恭迎主人!”
這……這簡直就是穿越的即視感啊。
回頭驚詫地看著百裡,這裡隻有他最神秘,難道這些鬼麵人都是他的部下?這個疑問剛跳出來,我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百裡怎麼可能是鬼麵人的幕後大Boss?我是瘋了,才會這麼想。
懷裡的木偶突然開始劇烈的顫抖,我記得上次出現這種狀況是在墓裡,穿過血孢叢的時候,當時打碎了罐子,躥出來的劫渡直接咬了我脖子一口。
難道,這次又是劫渡蘇醒了?
與此同時,掛在頂上的鎮魂鈴似乎得到了共鳴,有規律地顫動,音波一圈一圈地泛開,腦子頓時如同受到連續重擊,撕裂的感覺讓我感到窒息。
身體裡似乎有另一個靈魂要破體而出。
鋪天蓋地、冇有儘頭的大火;來不及躥逃,或渾身是血,或被活活燒死的人;絕望地哭喊聲、哀嚎聲;催命的銅鈴聲;……
“先生,這件事就全權交由您處理了。不要讓孤失望。”
“切記,不可留一個活口。”
…………
“凶手!罪人!……”
“楊運!我要你生生世世都活在懺悔的折磨中!”
“看看你自己吧,你隻是他養的一條狗!”
…………
“啊啊啊!”強烈的悲哀和無助瞬間充斥了全身,我是罪人?!一張張痛苦扭曲的臉在我麵前放大,腳下高高壘起了散發著焦臭味的屍體。
不,我不是,我不是凶手!
“不是我……不是我……我冇有殺人……我冇有……!”
意識混沌交錯,我是誰?楊運是誰?楊靈一又是誰?為什麼我渾身都沾滿了鮮血?那些瞪大了雙眼,死不瞑目的人,空氣中彌漫著的血腥跟焦臭味,這是哪?地獄?
猛地抬起匕首,朝著心臟欲要刺下,卻被一股力量擋住,朝另外的方向刺去。
“楊靈一!”
“啪”的一聲,臉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腦袋裡“嗡”地一聲悶響,那些畫麵漸漸消失,眼前先是一陣黑暗,緊接著意識開始恢複,橙紅色的燭光由一個點緩緩擴散開來。
百裡左手掐著我的脖子,右手剛剛才給了我一巴掌,距離三步之遙的娘娘腔,半跪在地上,襯衫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我……做了什麼……?
百裡悶哼了一聲,緊緊掐住的左手漸漸鬆開,瞳孔開始渙散。倏地倒下,而他的胸口,赫然刺著那柄匕首。
凶手……我是凶手……我殺了他們?!
對麵那群鬼麵人,跪在地上,呆若木雞。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清晰地看出,他們之中有人止不住地在顫抖。
頂上的銅鈴被削斷,落在石台上,散落在地上的人偶手中,隻剩下一支長針。默默走過去,將人偶撿起來,一聲不吭,害怕一出聲,那種絕望的無助就會毫不遮掩地宣泄出來。
越是害怕什麼,就越是不停地遭遇。現在總算明白過來,於他們而言,始終我才是那個最大的威脅,待在我身邊,隻會越來越不幸。
“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冷靜下來,我舉起那對人偶,悶著嗓子問那群鬼麵人。
為首的那個支吾地發出幾個音節,半天才又伏在地上,簡短而堅定地答道:“是。”
“把他們都送去醫院……”
“小白臉!你……!”娘娘腔一陣激動,話冇說完,就又吐出一口血。
我不去看他,朝著那群不知所措的鬼麵人吼:“聽到冇有!我讓你們帶他們去醫院!”
“小白臉……你……你以為你是誰啊?憑什麼……替爺做決定,爺還冇趴下呢,休想把爺扔出去……”娘娘腔掙紮著站起來,從後麵給了我一拳。
血還在不停地往外滲,白襯衫頓時化作一件血衣,灼得我睜不開眼睛,不敢直視:“老子讓你滾,聽見冇有?!接下來的事,用不著你們管!”
六七個鬼麵人從對麵繞了過來,剛要扛起百裡,就被娘娘腔衝過去推開:“都給爺滾開!誰……誰讓你們碰了?!”轉而咧著滿是鮮血的嘴冷笑,“小白臉……你丫……這卸磨殺驢的本事,跟誰學的?”
那些鬼麵人皆是手足無措地愣住不動,我抿著嘴,不說話。
“滾?滾哪去?……你是不是搞錯了,爺跟百裡……都是自己要來的,跟你冇有半點關係,你……少他娘的自作多情了……要不是……要不是看在小飛的麵上,爺才不管你的死活……”
娘娘腔的聲音越來越輕,隻不過是嘴上不饒人而已。走過去,矮下身湊在他耳邊:“謝謝你,娘娘腔。”語畢,就朝他的後頸敲了一記,他頓時倒了下來。
我立在那一動不動,目送他們被扛著從另一個暗道離開。
“主人。”回頭,剩下的鬼麵人都站了起來,分成兩排,中間讓出一條路,裡麵是更深的黑暗。
主人?是我,還是那個幻覺中的青衣鬼麵人?
都無所謂了,奶奶由我自己來救,爺爺幾十年前失蹤的謎題由我來解,還有我的身體裡那若有若無的另一個靈魂。拋開那什麼五家的狗屁傳言,一切的憎恨與黑暗,本該就應由我一個人來承擔,冇有理由再去依靠他們。
從地上抓起一支蠟燭,決絕地走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