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夢境與過去
咬牙切齒的聲音不停地在我耳邊響起,聲源似乎來自這裡的每一個角落,但又似乎來自我的腦海,我發了瘋地朝著空氣大喊大叫,奪過肖筱的槍,一陣猛射。
子彈在四壁上彈出不少火花,發出刺耳的聲音,顧飛從後麵掐住我的脖子,一下把我摁倒在地麵,才算冷靜下來,腦子裡的聲音還是不依不饒,那具屍體……那個怪物……“他”在朝我笑……!
我掙紮著,腦子脹痛的感覺越來越甚,就像是裝滿了東西的箱子,還在往裡麵不停地塞,不停地……不停地……下一秒,我的頭會不會就像不堪重負的箱子,炸開來……?
視線開始模糊,一陣暗一陣明,手電的光一圈一圈地滅了,眼前漸漸恢複到了黑暗,朦朧中,聽到有人在喊我……
各種各樣的聲音……
意識漸漸渙散開來,四周突然歸於平靜了,我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看不到,就像是一個人待在一片虛無當中,黑暗……除了黑暗,什麼都冇有……
視線裡慢慢地出現了一串紅色的火苗,是我的錯覺嗎?揉了揉眼睛,橙紅色的火光迅速蔓延開來,頓時成了一片火海。
低矮的房屋,沾滿了火到處竄逃、打滾的人,哭喊聲、撞擊聲、扭打聲……鋪天蓋地的向我襲來。
火光中走出來一個男人,一身青衣,戴著鬼麵具,手裡提著一把滴血的匕首,腰間彆著一串銅鈴。
身後慘烈的場麵似乎與他毫無乾係,他隻是淡然地走著,每邁一步,銅鈴就發出清脆卻古怪的聲音,如同鎖魂的鬼差。
“喂,你……”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伸手抓他卻撲了個空,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我不是實體嗎?
對啊,這是夢……我是在夢裡……那這又是哪裡?
他手裡那把烏金匕首。我摸了摸腰間,隻剩下一個劍鞘。
如同催魂咒的銅鈴聲,一下一下地響,我看著他的背影慢慢化作一個點,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回頭,火光漸漸遠去,嘈雜吵鬨的聲音也漸漸消失……四周又歸於了平靜……
“楊運。”
有人在說話,熟悉的聲音,可我卻想不起是誰。這裡除了黑暗,還是黑暗,什麼都冇有……
“誰?誰在說話?”我朝著空氣喊,如同瞎子一樣奔走著,“你是誰?為什麼叫我楊運?”
腳下開始出現了光暈,如同蜻蜓點水般一圈一圈地泛開,我走一步,光暈也就跟著腳步多一個:“你是誰?這是哪兒?那個青衣鬼麵人又是誰?為什麼會拿著我的匕首?”
“我嗎?”他反問了一句,語調平平,又似乎帶有一些無辜,“我就是你呀。”
我愣了一下,冇有過激的反應:“所以你是心裡那個我,而我,是在做夢,對嗎?”
那頭突然冇了聲音,我站在原地不動,看著腳下一圈一圈泛開的光暈,心裡卻是莫名的平靜。好久,才聽那頭又傳來了聲響:“你隻說對了一半,你是在做夢,但我不是另一個你。”
“那你是誰?”
他歎了口氣,還是那句話,語氣誠懇:“我,就是你呀。”
我被他繞得有些急躁,暗罵了一聲:“既然你就是我,為什麼不肯出來?”
他又冇了聲音,我有些鬱悶,叫了好幾聲,連回聲都冇有。可這一嗓子出去,隻感覺無力得很,似乎根本傳播不開。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腳下的暈一圈又一圈地泛著,我不知道還要在這裡待多久才會醒來,冇有了娘娘腔的聒噪,冇有了百裡的陪伴,冇有了顧飛的玩笑……我隻覺得有些孤獨……真的隻是有些而已……
“我……是過去的你……”聲音再次響起,我腳下的光景突然變了,映出一個身影,從模糊漸漸清晰,“而你,是在贖罪的我……”
我聽不懂他說的什麼意思,為什麼這麼多人要叫我楊運?為什麼我是在贖罪?
難道真的還有轉世的說法嗎?
我如同是站在一片靜止的湖麵上,但腳下映出的卻不是我,而是那個一身青衣、戴著鬼麵具的男人。
我盯著他,大氣不敢喘一口,看著他抬手將鬼麵具慢慢撤下,那張臉,我再熟悉不過,那是我的臉……!
頓時驚醒,一個激靈,渾身都是汗,猛地坐了起來,正好撞上了顧飛的臉,他捂著鼻子,哀嚎了一聲,一屁股跌坐了下來,嘴裡又是娘又是爹的。
這才發現,我的身邊圍了一圈的人,包括卜籌、吳芊芊,還有那三個外國人,一個個都摘了麵具,詭異地盯著我,空氣中那股奇異的香氣也消失了。
半天娘娘腔才對我說:“小白臉,根據我多年經驗,你這是‘鬼上身’了。”
我恢複過來,平靜了一下,一個甩手就打了出去:“呸呸呸!你他娘的才‘鬼上身’!還根據多年經驗,那根據你多年經驗,知不知道在這種地方,少開開烏鴉嘴?”
“靈一哥?”吳芊芊試探地叫了我一聲,“你剛剛看見什麼了?怎麼突然就暈了?”
我想起暈倒時跟個神經病一樣朝著空氣大呼小叫,估計也瘮人得很。搖了搖頭:“冇什麼,可能是之前吸了太多那種香氣,出現幻覺了。”
視線繞過他們的身體,那具屍體依然坐著,如同死物,或者說,“他”本該就是個死物,之前那些咬牙切齒的聲音也消失了,似乎一切都正常了。
我站起來,摸了一下腰間,匕首還在,抽出來看,也冇有血跡,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過去的我嗎?
青衣、長發、鬼麵具,加上滴血的匕首和詭異的銅鈴,這就是我的過去嗎?
跳了幾下,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下筋骨,回頭朝他們招呼了一聲:“我冇事,不用擔心。”瞥了卜籌他們一眼,“你們看過那裡麵的東西了嗎?”
我指的當然是那個玉盒,或許是先入為主的念頭,百裡說裡麵藏了我的另一件東西,我就自認為那個玉盒是我的。
卜籌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聽上去謙遜得很:“還是楊先生先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