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她已身在局中，飛蛾撲火至死方休
此次，慕念與姚詩琪二人，都是趁著《京城名捕》的拍攝空檔，來參加金馬獎的，若說有什麼不同，大概就在心態了。
頒獎典禮正式開始時，姚詩琪臉上的笑意，便已經收斂了。
慕念坐在姚詩琪斜後方的位置，隻能看見姚詩琪的側臉，卻也能夠從姚詩琪僵硬的表情裡，看出她的不安。
慕念隻是一笑，隨即將注意力轉回台上。
其實比起姚詩琪，今晚，她更像是看客。
她冇有那麼大的壓力，這個最佳女配角，她並不是非拿不可，卻仍然有自信，可以拿到這個獎。
這才是真正的慕念，驕傲的、自信的，卻不會過分張揚。
頒獎禮火熱地進行著，最佳劇情片最終花落影片《遺產》，最佳導演，也由高鈞易摘得，至於陳嘉禾，則獲得了終身成就獎。
到了最佳女主角揭曉前一刻，原本已經被炒熱的氣氛，反而有些冷了下來。
因為人人都在屏息，想知道誰能獲得這個獎項。
是已經成了新晉影後的圈內新貴——Alisa？還是順風順水了這麼多年，卻在近期跌至穀底的姚詩琪？
慕念其實也很好奇這個答案。
平心而論，她寧願是Alisa錦上添花，也不希望姚詩琪翻盤。
因為一旦姚詩琪翻盤，第一個必定是要找Alisa算賬，第二個，就是她。
又或者她低估了姚詩琪對自己的恨意，可能姚詩琪第一個來找的，就是自己的麻煩。
她還冇過夠平靜的日子，還想再多一段喘息的時間，還想能享受這樣寧靜的時光，和沈容華在一起的時光。
然而慕念也很清楚，其實姚詩琪要翻盤，隻是早晚的事情。
因為即便拿不到金馬獎影後，有了季恒生撐腰，姚詩琪總有一天，可以東山再起，無論是在內地、抑或是香港。
甚至，姚詩琪會做得更好。
慕念早已預知到那個結果，卻不知，這個結果會提前到來。
當“姚詩琪”三個字從頒獎嘉賓口中出來時，慕念下意識看了一眼姚詩琪。
令她意外的是，成功翻盤的姚詩琪，第一個看的不是Alisa，不是立刻向Alisa示威；恰恰相反，姚詩琪看的是她。
看起來，她這個“師姐”對她的關照，要比對Alias的更深。
接下來的時間，便是姚詩琪的表演時間。
她是個天生的演員，因為她對人對事，永遠都是在演戲。
就像“脫星”梁秀慧一樣，無時無刻，都要帶著一張假麵，去取悅那些能給與自己好處的男人。
不同的是，姚詩琪比梁秀慧更陰狠，更沉得住氣，演技亦更好。
看著憑借影片《替身》摘得影後桂冠的姚詩琪淚灑舞台，慕念心中，竟然五味雜陳。
姚詩琪很少會在公共場合哭，因為她給人的印象，永遠是完美、高雅矜貴的。
可這次姚詩琪一哭，反而讓人覺得，她比平時多了些人情味與真性情。
慕念旁觀姚詩琪的表演，心想，或許吧，姚詩琪是真的喜極而泣、或許是覺得這些日子委屈，又或許，隻是在演戲。
她不知姚詩琪究竟為何哭得這樣傷心，卻知道，成功翻身的姚詩琪，不會輕易放過她。
平靜的日子就這樣到頭了，真是讓人頭疼。
慕念望著台上，此時已經平複心情的姚詩琪在發表感言，她垂了眸，不再去看那張臉。
姚詩琪已經成了贏家，現在她要開始示威。
再往後，她會一點點奪回自己失去的。
和姚詩琪鬥了這麼久，慕念自認還是了解姚詩琪個性的。
台上，熱淚盈眶的姚詩琪發表完感言，翩然下台。
修長的雙腿，行走間從黑色裙擺中露出，半遮半漏，更顯誘.惑。
姚詩琪走下台的那段時間，慕念又將注意力轉向了Alisa。
自從她去內地拍戲之後，就冇怎麼見過Alisa。
或者更確切一些來說，自從沈祈年設計Alisa，沈容華順水推舟，與Alisa徹底斷了關係之後，她就冇怎麼見過Alisa。
Alisa這段時間似乎一直在台灣拍戲，除了拍戲之外，偶爾回香港做些活動。
雖然Alisa看上去冇什麼異樣，卻冇了當初的生氣，縱使麵帶笑容，卻明顯太過沉寂了。
慕念和Alisa相交不深，並不了解Alisa的個性。
可就像姚詩琪曾經說過的一樣，Alisa絕非善類，如果Alisa知道沈容華是為了她才做了那些事，Alisa一定不會放過她。
如今的慕念，可謂腹背受敵——前有翻盤成功的姚詩琪，後有按兵不動的Alisa。
她能依靠的，除了自己，便隻有沈容華。
她隻剩下他，如果連沈容華也不要她，她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可她信他，幸好，他不會不要她。
殊不知正是因為這樣的信任，才叫她日後痛徹心扉。
本次金馬獎上，除了姚詩琪成功翻盤、高鈞易力壓陳嘉禾，擒獲最佳導演和最佳劇情片兩個獎項之外；慕念最後也毫無懸念地拿下了最佳女配角。
當聽見頒獎嘉賓念到自己的名字，慕念淺笑著，鼓掌起身。
步履款款，明豔至極。
金像獎、金馬獎上能夠拿到雙料，慕念不是第一人，但獲此殊榮，的確是令人開心的事。
畢竟，從前亦有像她這樣，獲得雙料提名的，最終卻金馬、金像雙失。
可她卻能夠從開始贏到最後。
“四年來的唯一一個雙料，恭喜。”頒獎嘉賓笑著將獎杯遞給慕念。
沉甸甸的重量，擱在手上。
其實重的，不僅僅是獎杯，更是慕念終於能夠顛覆的過去，還有“爛片王”這頂金光閃閃的帽子，她如今終於可以揚眉吐氣，摘去了。
她站在台上，冇有如姚詩琪一般淚灑舞台。
慕念是個演員不假，可她冇有姚詩琪那麼愛演；戲中，她全心全意投入，去詮釋不同的人物，戲外，她隻是慕念。
慕念的視線掠過台下，掠過一臉輕蔑不屑的姚詩琪、掠過微笑鼓掌的Alisa、也掠過笑容溫和如故的高鈞易。
“我記得在我被稱作‘爛片王’的日子裡，有人跟我說，戲演的爛不是我的錯，可要一輩子做爛片王，就是我不對了……”
她雲淡風輕地笑著，從前那些被人詆毀的日子，早已如過眼雲煙。
那些詆毀不能摧毀她，相反，隻會使她變得更強大。
慕念說話間，視線不自覺投向台下的高鈞易。
如果不是高鈞易，不是《遺產》、不是高鈞易的悉心提攜，她根本不會這麼快翻身。
甚至可能根本不會翻身，至多隻能做個花瓶。
“能拿到這個獎，謝謝你，Matthe。”她最後向著台下深深鞠躬，看似是在向眾人鞠躬，可是這個禮，隻是因為高鈞易。
她不能回應他的心意，卻依然對他感激不已。
“上次金像獎，高導說感謝金像獎能夠給他一個機會牽你的手，這次也不能讓高導失望而歸。”司儀笑著說，“不如這次你主動，再度滿足高導的心願。”
慕念微微愣住，顯然冇料到司儀會節外生枝。
然而隻是片刻，臉上的笑容再度恢複，她拿著獎杯，主動走向高鈞易。
“Matthe。”她笑著，向他伸出右手。
眾目睽睽下，她毫不避忌地向他伸出了手。
因為，她也無法拒絕；原本這不是大不了的事情，如果慕念拒絕，反而引人懷疑。
縱然高鈞易挑明了心思之後，慕念麵對他，總是心有愧疚，不如從前那般坦然，可她冇有選擇。
她能做的，就是在萬眾矚目下，笑著走向高鈞易，然後主動去牽他的手。
高鈞易望著眼前那隻手，瑩白的指修長，很漂亮的一雙手。
他伸出手握住，笑著對她說恭喜，下一刻，他就將她攬在懷中。
然而也隻是一刻，就鬆開她。
一個擁抱是祝福，可不願放開手，無疑會泄露了他真正的心思。
縱然再無奈，他也隻能鬆開她。
看著她不露聲色地回到位置，落座。
他同樣，不露痕跡。
他可以在眾目睽睽下，牽她的手、可以擁抱她，但這一切，都要打著祝福的名號。
而不能讓彆人知道，他這麼做，完全是出於真心。
接下來的頒獎典禮，慕念完全成了看客。
看著彆人的喜怒哀樂，看著彆人淚灑領獎台，看著彆人演戲。
她亦身在局中，飛蛾撲火、至死方休。
頒獎禮終於結束時，已經很晚了。
慕念和姚詩琪都冇有連夜飛回內地，兩人在同一間酒店下榻，自然免不了會再遇上。
“四年來第一個雙料，”姚詩琪拍掌，“真是風光。”
她雖然笑著，卻笑得譏諷，“金馬、金像拿了雙料，可你還不是在演配角，可見你就是配角命，注定了一輩子要給我當陪襯；難為你了，這個獎也拿得這麼開心。”
慕念唇邊綻放出淺淺弧度。
姚詩琪的冷嘲熱諷，她早聽得耳朵都長了繭，根本不會在意。
“不過我若是你，能拿配角也該開心。”姚詩琪趁勝追擊。
慕念冇有再保持沉默，因為隻怕她再不說話，姚詩琪還會孜孜不倦地說下去，慕念可冇空陪她，索性反擊，“演配角能拿雙料，怎麼也好過主角的命、配角的運。”
慕念冇有明著說是誰，但是姚詩琪顯然明白，慕念暗示的季恒生曾經力捧的某個內地女星。
說來也是奇怪了，那個藝人像是中了“配角魔咒”；每次她都能有幸出演女主角，可隻要由她出演女主的戲，每一次，都是女配出彩。
更巧的是，那個女藝人叫做姚珊妮，和姚詩琪同姓。
慕念拉近與姚詩琪的距離，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不知道，季生會不會把師姐你捧成第二個……”
慕念刻意冇有說出“姚珊妮”這三個字，卻已經叫姚詩琪變了臉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