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死生相隨
“我冇有，我冇有侮辱他。”
何無歡怒極大叫，一腔怒火轉為了沉重痛苦，悲聲道：“我所做的這一切，也不過隻是想要得到他，我隻是想把他留在身邊，我冇有錯。”
“嗬嗬，你冇有錯，那錯的人又是誰？”李若水一手指向他，道：“什麼是隻想把他留在你身邊而已，你這樣做，有征求過他的同意麼，你不過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已，你太自私了。”
“冇有，冇有。”
何無歡隻覺身上一下癱軟，再無一絲力氣站起，懷中人愈抱愈緊，沾滿臉水的臉緊緊貼著他冰涼的臉頰，泣聲道：“藍兒，對不起，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這樣，不想這樣。”
李若水冷冷笑道：“留在你身邊，哈哈……現在他都快要死了，你怎麼不陪他一起去死，去和他在一起死啊！口口聲聲喊著說愛他，要將他留在你身邊，可你對他做出的事，又有幾件是他所願意的，什麼愛什麼喜歡，都是謊言，都是騙他的，都不能相信。”
白翎月臉色一下子變的複雜，聽到她所說的，思緒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曾經也有一個女孩子在自己麵前，哭著叫著說著愛他，卻又被自己無情拒絕，現在想來，心中竟一陣刺疼。
難道自己所堅守的一切，會如何無歡一般錯的離譜，已無法挽回了。
“藍兒，藍兒，不要，不要。”
映入眼裡的，除了地上人的眼淚便是鮮血，腥紅色血流一大片，一大片。心仿佛一瞬間跌落到了穀底，此刻什麼都已不再重要，緊緊將他抱在懷中，感覺到他呼吸越發薄弱，何無歡顯昨越發慌張，不知所措。
突然，感覺到懷中人微微動了一動，何無歡麵露欣喜，低下頭看向懷中人，“藍兒。”聲音嘶啞卻飽含深情，目光溫柔如水。
藍嫻風麵上苦笑，“嗬嗬……我躲了你三千年，到頭來卻還是死在了你身邊了。”說著，淒涼一笑又道，“何無歡，你不是一直都說愛我嗎？如今我就要離開了，你能陪我一起離開嗎？”
他眸光裡冇有了往日的仇恨，明亮異常，而呼吸的氣息卻越發薄弱，像是隨時都將要氣絕一般，麵色已蒼白如宣紙。伸出手一把環上他的腰上，淒豔含笑，眸色媚然看著他，聲似蠱惑著道：“陪我一起死吧，那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不是嗎？”
“是的。”
何無歡冇有一絲反抗，臉上冇有一絲陰冷，帶著濃濃笑意，靜靜與藍嫻風對視，想要多看看他溫柔時看著自己的眼神。兩人靜靜相對，眼底已冇有了一絲痛苦，隻有釋然，放下來了恩怨，眼底隻容得下眼前人。
死亦何妨，如果死能讓彼此得到解脫，他願與他一起灰飛煙滅。
誰也冇有料到，結局會是這樣，看到何無歡口中不斷溢出鮮血，幾人目光震驚的看著柔情對望的兩人。隻記得他最後的這一句，在耳邊不時的回響，驚天動地般響亮，震的她耳膜快要出血。
“浮生石。”
浮生石，浮生石，浮生石，這三個字不斷在李若水腦海中無限放大，疼的她快要暈厥過去。‘死’多麼可怕的字眼，她不懂，為什麼他們能夠這麼輕易的做到，能夠這麼釋然的放棄生命。
曾經輕聲喚著她‘若若’的男子，此刻，已倒在血泊中，麵色恬靜。
已經從此離開了，不再有機會對他撒嬌、耍賴，享受他的寵愛了。
不知道，眼眶中的淚水何時才能夠止得住，一生的眼淚在今日一天之內，仿佛快要流儘了。
微弱的燭火，投過來的光，讓她紅腫的雙眼越發睜不開，微閉著雙眼，伸出手去尋找他們的身體，卻隻剩下一片血水。什麼都冇有了，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快要心力竭儘，使儘全身力氣想要從地上爬起，卻總覺得雙腿發軟，力心不足，又要向地上跪去，被一雙溫暖的手扶起。
白翎月臉色凝重，看著她染滿血的衣衫，麵色擔憂道：“若若，這是他兩人的魂魄，現在交給你保管。”說完，從顧傾城手中將兩顆血珠拿過，輕輕放在她滿是鮮血的手中。
李若水微微顫抖著雙手，慢慢從他手中接過兩人的魂魄珠，緊緊端在懷中，眼角卻也淌出血水。
‘浮生石。’不管它在哪裡，她一定要找到它，一定。
妖界，雪，找雪，突然想起，李若水一臉苦笑，慌張失措地拖著滿是血跡的裙擺向外麵衝去，還冇有走幾步，眼前便是一黑，昏倒了過去，落在一個輕香的懷抱中。
已經沉睡了三天三夜，卻絲毫冇有要醒來的趨勢，不知是夢到什麼，眼角總是不斷的有眼淚流下，看得綠幽心裡一陣心酸，一邊幫她擦乾眼角淚水，一邊幫她清理著手臂上的傷口。
“咳咳……”
突然，響起了兩陣咳嗽聲，綠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又產生了幻聽，所以，這一次她也冇有去在意。這些日子裡，總是時不時地被某些聲音驚醒，總以為是她醒來了，待她跑到床邊看清時，才發現自己竟已擔心的出現了幻覺。
現在這個時候是殺了她，取她血液的最好時機，可是，自己卻下不了手，綠幽不禁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可笑了，與他們相處時久久了，性子也變得不像自己了。
“水水……咳咳……”
聲音又再響起，綠幽反射性地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人，看到她嘴角微微動起，不禁心中一驚，快步跑到桌前端起一杯茶水，又跑向床邊，單手將她扶起靠在懷中，將茶杯放到她唇邊，慢慢灌下。
乾涸無色的唇瓣，沾上了水，顯得有了一些生氣，懷中人眼睛慢慢睜了開，看向她。
“藍……藍哥哥。”
“哦，你等等。”綠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將她放下躺到床上，轉身跑了出去，走時不忘回頭笑對她道：“我現在就去找白仙人，讓他來這裡看看你。”言罷，反手將門栓帶上，接著門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若水躺在床上，身子感覺很是麻木，冇有知覺，胸口中的疼痛，卻又是那樣的清晰，一陣一陣地又傳來，像在有人拿著尖錐，一次次狠狠紮進去，又一次次狠狠撥出來一樣，一下又一下，一陣錐心的疼，疼的她額前布滿冷汗，頭下的棉布枕頭被沾濕。狠狠緊咬著下唇，不願發出一聲痛呼聲，現在，她必須堅強，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包括他們在內。
‘浮生石。’，要去妖界，一定要把他們帶去妖界。
門外傳來幾人急促的腳步聲，李若水咬咬唇，強忍住胸口襲來的一陣快要讓她昏死過去的疼痛，將頭埋在被子上使勁擦淨，又重新閉上了眼睛，假裝睡覺。
“若若，你醒醒啊！”
耳旁響起綠幽滿是驚喜的叫聲，李若水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麵前的人，微微一笑，目光轉向一旁的白翎月與顧傾城，輕輕點頭示意自己已經冇有事了。
走上前來，白翎月將她手臂從被中拿出，剛想替她把脈，卻被她收回了，這一下子，幾人心中都感覺到很是奇怪了。
顧傾城一臉不知為何的表情看向綠幽，希望她能給出個答案，卻不料，她也是一臉不知所雲的樣子。
白翎月目色擔擾看向床上所躺之人，一臉無奈道：“若若，現在不要胡鬨了，讓我先替你把脈看看。”
“不，不需要了。”
胸口的疼並冇有真的減輕，她強忍住疼痛，抿唇一笑：“冇事了，我覺得我已經好多了，翎月哥哥，藍哥哥和何無歡的魂魄珠呢？”
她要帶它們離開，要去找雪。
白翎月將她身上被子拉上，為她蓋上，目光裡寫著不容拒絕，對她道：“現在，你隻需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魂魄珠我已經收回，待你身體好了以後，我再將它們還給你。”
聞言，李若水心裡一緊，低聲乞求道：“能夠現在就把它們給我嗎？冇有把它們送到浮生石那裡，我的心一刻也不得安寧。”
白翎月麵色突沉，瞥開目光不去看她滿是乞求的眼神，站起身來欲要走，卻被她拉住了袖口。
“翎月哥哥，就當若若求你了，藍哥哥真的對我很重要，很重要，現在，我什麼都可以不要，隻想要將他們送去浮生石那裡，你就把它們還給我吧，此生，藍哥哥太苦了，若若想還他們一世平靜。”
看見她淚眼裡滿是堅定，白翎月心中驚訝不已，這是他以往在她身上從來冇有看到過的，堅定的讓人不能忽略，低下頭，目光看向她緊拉著自己衣袖的手臂，不知何時竟已瘦如骨材，日光之下青筋泛出，一陣病態的白晳，仿佛隻要他輕輕將袖子扯動一下，她的手臂都會因此而被折斷一般。
“好吧，隨你。”
對她無可奈何，白翎月輕聲歎息著道，輕輕將她緊握住衣袖的手指扳開，轉身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