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雪上加霜(一)
“怎麼了十七?”
“小姐,外麵一下子來了好多病人,公子他們快忙不過來了,怎麼辦?”
北染跟著十七來到大堂,隻見偌大的廳堂被若乾個病人擠得水泄不通,還有許多被堵在門外根本進不來,而霽長空和子暉被圍堵在病患中央人影都看不見,隻隱約見到一白一灰兩角衣袂在其中馬不停蹄的穿梭。
北染愁上眉梢:“得去找人來幫忙。十七!再叫上幾個人,我們分頭去各街看看,有哪些醫館的大夫有空的,全請過來幫忙。”
十七應“是”,隨即立馬和北染分頭去請幫手。
約請了十餘位大夫來,十幾人一起忙到深夜,才終於將這些人全部接待完,然而病區內又是人員爆滿,每間房內都搭起了地鋪。
結結實實忙了一整天,趕來幫忙的大夫全都累趴下了,一群人找著個落腳地就直接睡了過去,北染取來毛毯給他們依次蓋上,卻發現這些人裡唯獨不見霽長空。
她走過庭院,四處找了一圈,最後在一間病房外看見了他,他正站在窗邊,看著屋內擠做一團睡下的病人,不知在想些什麼。
“先生。”
霽長空回過頭來:“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休息?”
北染一笑:“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忙了一整天,怎麼還不休息?”
霽長空微微呼出一口氣:“睡不著。”
北染站到他身邊,與他一樣看著那些人,“先生是在想為何患者突然暴漲嗎?”見他不語,北染又道:“其實我倒覺得這一點也不奇怪。”
“為何?”
“這些天我觀察了一下,發現自某一日起,當天來就診的病患約是前一天的兩倍,也就是說這病可以一傳二,二傳四,日子一久,人數自然就多到可怕。並且後來登記病人們的基本信息時,新增了不少城外的人,甚至還有相鄰城鎮的,這就說明疫情在城外也傳開了。”
“那你怎麼看?”
“我認為,這應該和桐城人流量大的特點有關,如果想要控製疫病的增長速度,就必須掐斷人群的流速,讓外麵的人進不來,裡麵的出不去,這樣一來,被感染的人就隻在這個城內,治起來也會方便很多。”
霽長空欣然,跟他想的一樣,但若想控製人流,最好的辦法就是封城,但這事他們是做不到的,還是得要手握重權的人出馬。
第二天一大早,北染做好早飯送去給霽長空時,發現他又不在房裡,她端著熱騰的粥從他屋內出來,正巧遇到去後廚熬藥的十九,便道:“十九,看見先生了嗎?”
十九回道:“好像他一早就出去了。”
出去?北染突然想起昨晚霽長空說打算再去城主府勸說城主封城一事,料定他一定是去了那處,將托盤交給十九,立馬也跑出去了。
與上次情況差不離,霽長空來到城主府裡,一番好說歹說,將事情的嚴重性和緊迫性全一五一十的跟他講了,然而城主那老頑固卻道:
“這怎麼行?我桐城乃商業要地,每天有無數往來商客,若是將城封住阻斷了外來經濟,城中會損失的錢財不可估量,到時這城裡數萬人口要如何維持生計?我桐城如何向國庫納稅?治病救人一事,還是有勞你們這些大夫多多出力吧。”
說罷還裝模作樣的對著霽長空拜了一拜,然而在霽長空看來,受他這一拜都降低了他天神的品格。
與他講不通,霽長空也不再多留,畢竟藥館裡還有成百上千的人等著他去照料,於是簡單一告彆,拔腿就出了大宅。始一走到街上,身後突然跟上來一人急匆匆將他攔下,“公子請留步。”
霽長空駐足看他:“何事?”
眼前這人一身墨綠長袍,長發束冠,腰間墜玉,配得極為端正,倒是有幾分貴公子的樣子。他眉間含笑,拱手道:“霽公子,好久不見。”
霽長空看看眼前人,聽他這麼說,像是認識自己的,但他在腦海裡翻了又翻,卻實在是對這張臉冇什麼印象,隻好道:“你認識我?”
那人又笑了,“霽公子你忘了,半年前的端午,在瀘陽城,我們曾有過一麵之緣,公子的學生北染姑娘是個極有趣之人。”
說到這裡,霽長空終於有了一點印象,當時他們幾人一同進城遊玩,途中好像是遇到一個年輕公子哥,北染還與他一同玩耍過半日,那時,楚望也還在,但是他叫什麼來著?
“抱歉,記性不好有些忘了,閣下怎麼稱呼?”
那人依舊態度謙和:“在下穆平涼。”
“所以穆公子此番找我是……”
穆平涼有些不好意思,“霽公子可還在擔任北染姑娘的老師?既然你在這裡,那不知她現在……也在此處嗎?”
霽長空本無意理會他,但一聽他問起北染,目光立馬犀利起來,直直打量他一番,剛想說不在,就聽另一邊又有人叫他。
“先生!”——是北染。
北染小跑著過來,“不是說好我們一起去嗎,怎麼一個人先走了?”話一說完,突然發現霽長空身邊還站著一個人,又道:“這位是?”
穆平涼喜出望外,忙道:“北姑娘,你不記得我了?今年端午,我們曾一起在瀘陽同遊,你還送了我一個菩提子手串,我一直帶在身上。”說罷,他從懷中掏出那個褐色手串來,在北染眼前揚了揚。
北染這才想起來,確實有這麼回事,繼而又想起了他的名字,“你叫做……穆平涼?”
“不錯!真冇想到你還記得我。”
北染嗬嗬乾笑了兩聲,“你怎麼在這?”
當初遇見他,還是在皇城瀘陽的時候,要知道,那裡離這並不近。
穆平涼道:“我隨家中兄長一同出來遊玩,途經此地,好巧在這裡遇到你們,二位在這又是所為何事?”
北染並不打算與他講太多,他剛好問起,也就好心提醒一下:“既是隻為了遊玩,公子還是另尋他處吧,此地近來正鬨瘟疫,最好不要逗留。”
穆平涼嚇了一跳:“瘟疫?”
“是。”
“那為何二位還在此處?”
問起這個,北染略有些神傷,若不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疫情,他們現在也早該回到家中,圍著父母作樂了。“我們在此地開了家醫館,如今疫情嚴峻,醫者數量又少,根本走不開。”
“那官府呢?官府不管?”
北染沮喪的搖了搖頭。
穆平涼即刻反應:“所以二位愁眉苦臉就是因為這事?那不妨與我細講一下,我有個親戚正好是在此地官府當差的,說不定能幫上你們的忙。”
北染一聽大喜,她們不就正需要一個當官的來替她們辦事嗎,於是立馬來了精神,三人約了個清淨的地方,細細將這事的來龍去脈以及她們的想法同穆平涼說了。
穆平涼聽完極讚同的點了點頭,“放心吧,我一定把這事告知家中親眷,協助你們救治病人。”
北染與霽長空走後,一個近衛打扮的青年人從遠處另一張桌走來,在穆平涼對麵站定行了一禮,才道:“公子,你急匆匆從城主府出來,就為了找這兩人?”
穆平涼避而不答,冷道:“城中現在瘟疫鬨得嚴重?”
那人沉默片刻才道:“聽說是的,已經死了不少人。”
穆平涼怒氣直冒,“發生這麼大的事,為何我昨日到城中卻冇人告訴我?又為何不上報?”
那人低眉順眼,緊閉著嘴不敢說話。穆平涼起身邁出兩步,側首道:“你不是愛跟著我嗎,走吧,一起回去找你們城主談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