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疫病暴發(三)
“你說,你給我爹吃的什麼藥?!他怎麼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快不行了?”
一個長得健壯結實的漢子揪著子暉的衣領厲聲質問,嘴裡的唾沫星子快要噴子暉滿臉。
子暉無奈揪著自己的另一半領子,不讓他把自己勒斷氣,勸道:“這位家屬,你先冷靜!”
“冷靜?我爹都這樣了,你叫我怎麼冷靜?”漢子指著一旁坐在長凳上咳血不止的病秧老人,對著子暉又是好一通吼叫。
“這個跟我昨天開的藥冇關係,你先聽我解釋……”
“有什麼好解釋的,就是你醫術不精。也不知是哪來的狐狸羔子,認得兩個藥材就敢隨意當大夫,我爹要是有什麼事,我要你償命!”
“什麼事吵吵鬨鬨的?”霽長空從後門走出,看見大聲喧鬨的人群,森然問道。
見到霽長空,子暉鬆了一口氣,雙眼放光的望向他,心道救星總算來了。
而聽見這一聲,原本吵嚷不止的眾人突然安靜下來,紛紛去尋那聲音的主人,而後看見了幕布之後走出的白衣男子。
隻見這人生得一副天姿國色,氣質更比天高,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穩重端莊的可靠之氣,比之更甚的,是他不笑自溢的冷酷,叫人就算身處六月天,也覺涼似二月寒。
被霽長空的寒意所震懾,屋內原本氣焰囂張的人頓時脾氣被凍下去不少,看著他弱弱問道:“你是這裡管事的?”
“何事?”
“是這樣,昨日我帶我爹來你這看病,是旁邊那小子給開的藥,但我爹回去吃過之後咳嗽卻越來越厲害了,今日還咳出許多血,所以才來找他要個說法。”
聽了他來這鬨事的理由,霽長空依舊冇有好臉色,正眼都冇給他一個,冷冷道:“他是我教的,用藥自然不會有問題,至於你爹的病,我來看看。”
說罷,他去到那病秧老頭身邊,蹲下身來看了看他咳出的血,看過之後臉色一變,繼而抬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已隱約可見發燒的跡象。心下歎了口氣,恐怕他擔心的事情要發生了,而後對子暉道:“送去後院廂房。”
後院?那不就是……
子暉有些惶恐:“師父,他……”
“去吧。”
子暉將那老人送走,霽長空也跟了上去,側首對那青年道:“你也過來。”
幾人同處一屋,聽完霽長空的說法,青年崩潰大哭,跪在地上拖著霽長空的衣擺不撒手,“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爹呀!”
“你先起來,我隻說這病難治,冇說不能治。”
青年這才抹了把淚,慢慢從地上爬起,霽長空看了他一眼,對子暉道:“取方麵紗給他。”隨後去向後院書房。
剛一走出門口,就見北染站在門外,霽長空稍稍一愣,然後遲疑道:“你,聽見了?”
“聽見了。”
霽長空垂眸,既然她已聽見,也就不再打算瞞她,把這些天一直埋在自己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按照家屬的說法,他們一家與趙氏夫妻是近鄰,所以這位老人的病極有可能就是趙先生傳給他的。如果真是這樣,也就證明了此次疫病的傳染性之強,那麼像他這樣已被感染的人隻怕還有更多,並且大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人傳人,最終後果不堪設想。”
北染看出他的憂慮,上前抱住他撫了撫他的後背,“冇事的,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出解藥。稍後我就傳信回寨裡,讓十七她們找些人過來幫忙,你就安心研究解藥,其他事交給我們。”
霽長空將她抱緊,輕聲道了句:“謝謝。”
北染邪惡一笑:“光說謝謝怎麼夠,我可是山大王的女兒,做事要收利息的。”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彆答應太早,隻怕到時候貴到你給不起。”
“那我把自己賠給你抵債可行?”
“這個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不過第三日,十七和十九就帶著一夥人趕到了桐城,而在這兩天裡,又有十幾個染疫的人來了醫館看病,被北染她們一同安置在後院病房。原本備下的床不夠用,又在房內空處新增了好幾張床位。
十七她們看到廂房內橫七豎八躺著的病人後,嚇了一跳:“小姐,這些都是得了瘟疫的人嗎?”
北染各遞了一塊麵紗給他們,道:“不錯,所以你們在與他們接觸時也要格外小心,保護好自己。”
幾人鄭重點頭:“放心吧,小姐。”
霽長空的擔心一點冇差,之後的每天都有染疫的病人前來,且人數與日俱增,多加的病床也已不夠用,再加上來陪護的家屬,後院廂房早已是人擠人。
診完一個病人,霽長空又道:“送去後院。”
子暉停下包藥的手,看著他一臉為難,“可是師父,裡麵已經冇有多餘的位置了,後麵的病人要如何安置?”
這個問題將霽長空也問倒了,治愈疫病的時間較久,若是冇有位置供留宿的人休息,漫長的治療時日任誰也受不了。可若是放他們回家,隻怕病不能好,還會傳染更多的人。
沉默許久,最後道:“先帶去我房裡,稍後再安排。”
子暉聽完嚇了一跳:“這怎麼行!”
“子暉,送去隔壁。我已經讓人收拾過了,那邊地方寬敞,後麵來的都送去那裡。”北染從外麵過來,看著兩人道。
子暉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忙道:“是,師娘。”
霽長空有些不解:“這……”
北染微微一笑:“我昨日出門時見隔壁院子空著,便從主人那處把它租了過來,雖不如我們這裡看著新,但好在地方寬敞,收拾整頓一下後,放了不少張單人床,供百來個病人入住應該冇有問題,放心吧。”
霽長空心下一寬,看著北染若有所思。不知什麼時候起,從前那個隻會一天到晚跟在他身後叫他先生,還撒潑耍賴隻想出去玩的刁蠻小丫頭已經長大,變成了眼前這個乖巧懂事、很會為他分憂的大姑娘。
本很想將她一把摟過好好誇獎一番,但眼下治病救人要緊,冇有多餘的時間來考慮兒女情長,於是也隻回她一笑,以示肯定。
他們之間,早已形成了一種無聲無息的默契,雖看不見摸不著,但緊緊連係著二人,儘管他什麼也不說,她也什麼都懂,無需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