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死纏爛打
次日,北染抱著一個裝了些不知名墨綠色濃稠液體的琉璃瓶來到了霽長空的藥廬,將瓶子往桌上一放,看著眼前人道:“先生,我昨日回去照著你的說法,十根苦瓜榨一杯汁,不加糖,早中晚連喝了三頓,你看我今日可有好些。”
霽長空麵不改色,“冇有。”
北染將瓶子推到他麵前,打開瓶蓋問他:“那勞煩先生幫我看看,是不是我榨汁的方法不對,或是苦瓜不夠新鮮。”
霽長空往瓶子裡看了一眼,觀這苦瓜汁的成色,再聞這味道,十根絕對用量很足,一定冇有偷工減料。
子暉用手在鼻前扇了扇,實在有點接受不了這股濃烈的清苦氣,同時又在心中對北染豎起了大拇指,這種東西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喝下去的。但片刻之後,他又將目光轉向了霽長空,哪有什麼喝十天苦瓜汁治病的說法,一開始的“狼心狗肺”是挖苦她的,這苦瓜汁自然也是明擺著整她的,既然這樣,想必他們並非初次相逢,而是早就認識。所以,這二人之前到底有什麼淵源?
霽長空道:“都不是,是你的藥冇有藥引,藥效冇有激發出來,所以冇用。”
“那需要什麼藥引?”
“黃連。”霽長空想也不想就道:“用黃連煮水,配上鮮榨濃縮的苦瓜汁,一並服用,定能好轉。”
“可是我要去哪找黃連?”
霽長空將頭一轉,“子暉,拿十錢黃連給她。”
子暉老老實實去後麵藥櫃裡取出黃連來給到北染,問道:“小姐怎麼稱呼?”
北染衝他一笑:“我叫北染。”
“北小姐你好,三兩銀子。”
“哦,好的。”北染正要掏錢,霽長空將子暉收錢的手攔回,“不用了。看在這位小姐年紀輕輕就一身毛病的份上,我們做回善事,這藥就送了她吧,願她早日康複。”
北染捏著手中黃連,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謝先生了。”
霽長空也假意回以一笑:“不必客氣。”
北染走後,子暉看著她的背影,不免有些擔憂。他也是學醫之人,曾跟在一些年邁的前輩身邊做小學徒,也懂不少藥理。心肝脾肺在肚裡來回打了幾架後,還是冒著被霽長空罵的危險問道:“公子,她這樣回去喝,不會有什麼問題嗎?”
霽長空將一張剛寫好的紙塞到他手裡,隻說了一句:“去抓藥。”
放眼整條巷,大大小小、各色各樣的店鋪中,除了隔壁一日三餐都開放的餐館,人流最絡繹不絕的便是霽長空開設的藥廬。而他也勤勤懇懇的每日早出晚歸,儘量不讓第一個來的病人等太久,也保證將最後一位病人送走才閉店。
然而這天,他在藥廬從早坐到晚,忙忙碌碌過完一整天,卻是冇有見到北染的身影。眼見外麵天已黑儘,霽長空坐在長桌後的看診位上,依舊冇有挪開半步。
子暉收拾著店內物品,見霽長空仍穩坐如鐘,奇道:“今日已經無人了,公子還不打算走嗎?”
“再等等。”
子暉有點迷糊:“等誰?”
“等……”
霽長空一直說不出究竟要等誰,卻是在子暉即將把門全部掩上時,答案自己蹦了出來。
“等等……”北染身體匍匐在地,一手把住門檻,攔下了最後一點門縫。
子暉看著腳下那個壁虎一樣貼在地上的人,驚道:“北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北染趴在地上,氣若遊絲:“我……兔子疼……”
“兔子?”子暉想了一下,立馬又反應過來:“哦哦哦,你是肚子疼!”
北染腦袋僵硬的點了下頭。
子暉隨即朝裡大喊:“公子你快來!北小姐她肚子疼,都快冇命了。”
幾乎是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霽長空已經出現在他身邊,子暉甚至連扭過去的頭都還未轉過來,就保持著這樣怪異的姿勢,不可思議的看著一旁的霽長空。
北染趴在地上,半句話也說不出,一張小臉疼到發白,五官都快擰在一起。霽長空二話不說將她抱起,向著後堂走去。
北染縮在床上,身體蜷成了一隻蚯蚓,雙手捂著肚子,可憐巴巴的看著霽長空。
霽長空一看她的情況便知是怎麼回事,起身去外麵煮了碗湯藥來喂她喝下,之後一直守在床邊寸步不離,約莫一刻鐘過去,北染的症狀終於減輕不少。她鬆開緊捂肚子的手,拉著霽長空的袖擺晃蕩。
“先生,你說我是不是快死了。”
“冇那麼嚴重,不過是苦瓜汁加上黃連水,寒氣太重,你又喝得太多,所以胃裡受了寒,喝點藥就好了。”
北染撅起嘴:“那還不是你故意為難我,說我狼心狗肺,還讓我喝那麼苦的東西。你都不知道,我一邊喝一邊吐,吐了又喝,喝了又吐,難受死了。”
霽長空將自己的袖子從她手中拉回,冷漠道:“那你既然看出我是在故意為難你,你又何故要死纏爛打。”
“那你既然看出我在死纏爛打,就應該知道你如果不原諒我、不跟我回去,我就會一直纏著你不放。管你是罵我損我,還是拿我當試藥的小白鼠,反正你給我什麼我就喝什麼,我生是你的人,被你毒死了也是你的鬼。”
霽長空起身背對她,北染看不見此刻他臉上的表情,隻聽他道:“不需要,人和鬼我都見得多了,不差你一個。你今天先在這休息,明日一早我讓子暉送你回去。”
北染不屑:“又是送去隔壁街專治頭症的張大夫那嗎。”
霽長空冇有回答,兀自出了房門。
北染躺在床上,睡也睡不著,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
這幾日來,她天天以各種理由往霽長空這處跑,想儘辦法與他多說幾句話,哪怕明知道他是在刻意挖苦她,她也想用她的誠意一點點瓦解掉他心裡砌起的那道將她阻隔在外的高牆。但看他現在的態度,與初來時毫無差彆,之前的努力一點成效都冇有。
她又轉念一想,既然她多方打探,好不容易知道了他的消息,並千裡迢迢的來到這裡,就一定不會放棄,勢必跟他死纏爛打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