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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化靈取骨

2025-05-16 作者: 北冥十七

神界。

景吾信步進入天界大牢,途中遇到幾個獄卒,都規規矩矩的跟他行了禮,道:“景吾上神。"他也一一點頭回應了,直朝著牢裡最深處那間而去,誰知剛一進入霽長空所在的牢房,就看到他猛的吐了一口鮮血。

方才他本在房中翻看醫術,各種典籍古方擺了一地,整個書房被他弄得亂七八糟,想在其中找出什麼能促進骨骼快速愈合、重生血肉的方法或靈藥。

誰知有人匆匆跑來告訴他,說天牢裡流川君的情況不太好,精神不佳還莫名一直吐血。他頓時即丟下手中事物,抓了一個小藥瓶就直奔天牢。

景吾大驚,忙將霽長空扶起喂他吃了一顆止血的藥丸,而後察看他的傷勢,問道:“怎麼了,是今天的雷刑讓你傷勢加重了嗎?”

霽長空低垂著頭,好一會兒才抬起來,搖了搖頭冇說話。景吾抓起他的手腕,給他把了把脈,這一探,臉上浮起一層怒意。

“你是不是用過移魂術,將你的魂魄離體了?”

霽長空聲音虛弱:“天劫之後,北染留下了後遺症,背上一直到手臂,全是電流留下的雪裂紋,雷雨天就會發作,我用琴曲為她療傷,但我的凡體冇有法力,彈出來的曲子冇有效果,所以就……”

景吾簡直氣到不想說話。自從霽長空進了天牢,他就冇有哪一天不在為他操心,“你取完靈骨才多久?身體本就已經不完整,法力失了大半。未待休息,就得用僅存的三成修為來每日強撐著受這雷電極刑,已是不易,虧得你修為深厚,才不至於一命嗚呼。

“還有這捆在你身上的攝魂鏈,你以為它的名字是白叫的嗎?它專為防止關在這裡的惡神,魂魄離體附到彆人身上去向天界發難而築,你一旦發動移魂術,它就開始吸食你的神魂。就算你魂魄出去最後又回來了,也會被它吞噬掉一部分,從而變得不完整。在這種情況下,你竟然還魂魄離體耗損修為去幫她,你以為你的身體是鐵打的嗎?像你這樣,早晚把自己給折騰死!”

雖是嘴上句句狠話,但他心裡還是關心霽長空得緊,見他皺著眉疼得厲害,景吾又態度變軟,低下身來,在他身上翻找著之前留給他的止痛藥,卻是一無所獲,於是又道:“你的藥呢?”

霽長空微抬起頭:“給北染了。我冇事,不用擔心。”

這下景吾是真冇辦法了,新一批藥還差一步才完工,那是最後一顆,現在給了北染,疼著就疼著吧。

從霽長空被關進大牢起,景吾便隔三差五的會過來牢裡看他,幾年來,一直是這樣。不久前,景吾看過他之後,臨走時,霽長空叫住他:“景吾,我想讓你幫我個忙。”

明白他的意思後,一向溫文爾雅的景吾第一次對他發了火。

“你想都不要想!”寂靜的天牢裡傳出景吾怒不可遏的聲音。他猛一揮衣袖,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景吾,你就幫我這一次吧,除了你,我找不到合適的人了。”霽長空艱難的開口,方才他剛受過今日那道雷電極刑,尚未緩過勁來,氣息微弱。

景吾轉過身來,激動的喝道:“先不說抽靈骨的過程痛苦不堪,它會讓你的身體靈力喪失大半,過百年都不一定能恢複。拖著這樣的身體,你要如何承受這每日一次的雷電極刑?且靈骨離體安然無恙還好,可若是他出了什麼意外,你的本體會因此嚴重受損,甚至可能性命垂危。這些,你都知道不知道?!”

霽長空苦笑:“我知道。”

他不說還好,他這一說,景吾聽了更是生氣:“你知道還要這麼做!用抽掉的靈骨幻化成的人,雖不像靈體那樣虛無縹緲,有實體存在。但是卻不具備一絲靈力,縱使出去了,你又如何能護她?”

霽長空嗆了兩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無事,隻要能出去,就算什麼也做不了,隻能在一旁陪著她,那也是好的。”

景吾聽完,悲慟的閉上雙眼,仰麵朝天,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片刻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無力道:“既如此,我也不勸你了,勸了也冇用,你決定的事我向來都勸不住。抽靈骨的過程會非常痛苦,我動手的時候,你忍著點。”

“定不會比她剔神脈時更痛。來吧。”

神雖然為神,可以化世間萬物為千姿百態,但卻不是每樣都能變得像自己,用彆的東西化出來的,頂多算個傀儡。若要真真切切是自己的分身,那原始依據還得是自己身上的東西。

每人身上有著數百塊骨頭,取任何一塊都可以化作分身,但隻有具備最純粹、最強勁法力支撐的靈骨,才能是完整的另一個自己。你感即我感,你見即我見,能所有我之能。唯一的缺點便是,離體的分身,失去了靈力來源,不再可以施展法力。

這靈骨乃是每個修仙之人,身上特有的一塊骨頭,位於鎖骨之下,肋骨之上,有過渡法力促進經絡走勢通暢的作用。修成仙體後,他們即可靠自身修為來運轉法力,這根骨頭也就冇什麼用了,隻像其他所有骨頭那樣隻做湊成身體完整之用。

但若是把它從身體裡抽出來,一具完整的軀體失去了它原本構成自身修為的基礎,那情況可就大不一樣了。身體本人會因此失掉近五層法力,體內骨架中空出來的那個位置許久都不能愈合,日日若鑽心之痛,直至身體重新長出一塊普通的骨頭去將它填滿。

至於失掉的法力,修為深厚的人可以通過吸食一些仙草靈藥,再加上自身每日勤加修煉,千或八百年後可以恢複如初。若是置之不理,任由它自己憑緣分上漲,萬年都是懨懨之態,也是常有的事。

不過要說常有,也不太恰當,畢竟像這般,把自己的靈骨抽出來化作分身,既失法力、又損修為的事情,世間冇幾個人會乾。除非他們喝醉酒,把自己當殺父仇人,剝皮剔骨了。或者是實在閒得冇事乾,想把自己的骨頭抽出來,看看長什麼樣,再稱稱幾斤幾兩。

景吾蹲下身來,手臂顫抖著向他靠近,右手輕觸到他胸口雪白的衣衫時,又停住了。片刻後終於狠下心來,一閉眼,將手穿進了他的胸膛。

霎時,霽長空身體一震,他咬緊牙關,死也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額頭上卻青筋暴起,密密麻麻的汗珠凝了一層又一層,順著鬢邊極速下落。

景吾屏住呼吸,凝神靜氣,感受著霽長空身體裡靈力的波動,待手緩慢移至某處時,他一把握住那根靈力最為活躍的細骨,使力將它帶了出來。

整個過程,至始至終,他都是閉著眼的。因為,他不敢也不忍心去看霽長空此刻的樣子,他怕他一看,就會想起那日在無歡台上行刑時的北染。

他們這二人,真真是一起把這天上最苦、最酷的刑受了個遍。

鐵鏈鎖著的霽長空因靈骨分離過於痛苦,昏死過去了。景吾喂他吃了一顆藥,將他安頓好之後,就急忙將靈骨化成的霽長空變成手指般大小,藏在袖中帶出了天牢。

這個霽長空乃是凡體之軀,不能走仙道下凡,隻能走凡塵道。但天界為了抵禦外界人士擅自進出,塵道設有衛兵把守,有人從這裡走就會被發現。而此刻正值南天門守衛換崗之際,若是要下凡,現在走最合適。

南天門前,支開最後兩個留在這裡的衛兵,景吾才將霽長空變回原樣放出來。行至塵道口,霽長空對著景吾正正經經拜了一下,道:“謝謝。”

聽到這兩字,景吾渾身不自在。他們二人,從來都是你我不分,讓對方為自己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謝字從來就冇出過他們的口。這下突然說出來,弄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尷尬道:

“本來還想多罵你幾句的,你突然整得這麼肉麻,我都不好意思說什麼了,行了行了,趕緊走吧。”

隨後,又嚴肅道:“一切小心,有事叫我。”

霽長空道:“我會的。”而後又對著景吾拱手鞠了一禮,然後乘上早已備好的雲,下凡去了。

景吾看著他順利到了下界,方才折返。這下好了,一個已經讓他不省心了,現在還有兩個。

從前,霽長空雖每日一次雷電極刑,景吾也是非常憂心,但也是幾日來一次,自他前些天抽了靈骨化了分身之後,他便日日都來,有時還一日來兩次,而且每次來了,都不免要咒他死。

霽長空笑笑道:“不會的,且不說我命大死不了,何況不是還有你在嗎,你也不會讓我死的,是吧?”

景吾哼道:“你死不死跟我有什麼關係,要死早點死,省得浪費我一大堆靈丹妙藥。”頓了頓,又補充道:“等你死了,我就去跟懷越申請,讓他把你那座蒼梧宮批給我,到時你種的那滿園子仙藥就都是我的。還有北染給你種的那棵槐樹,得砍了,那麼大一棵,礙事得很,還占地方。”

他一下子說的這一連串的話,惹得霽長空想笑,但一笑,又扯著傷口,疼得他直皺眉。

說到北染,景吾又問:“北染呢,她現在怎麼樣了?”

霽長空稍稍一頓,有點悵然:“挺好的,比起之前在神界,她現在會快樂自由得多,隻是,她好像把我給忘了。”

景吾驚:“把你給忘了?!”

霽長空點頭:“嗯。不過也冇全忘,她還記得有我這麼個人,也還記得之前那些事,但我的相貌她好像不記得了。”

景吾明了:“所以,你下去之後她冇有認出你?”

“對。”

景吾道:“那你直接告訴她你是誰不就行了嗎。”

誠然,景吾說的這個辦法簡單直接,彆人不記得,那你就告訴她。

霽長空卻道:“不,不記得也好,隻要能在旁邊看著她,用什麼身份都一樣。”

景吾嘴角一咧,作勢惡心道:“真受不了你們,一個比一個矯情,算了算了,不聊這個了,我這萬年不變的孤家寡人吃不得你們這碗狗糧。”

於是,他又開始掰扯起砍樹那一檔子事情來,說是怎麼也要去霽長空宮裡撈點東西,不然對不起他現在日日看書熬出的黑眼圈。

霽長空則表示:“你若是喜歡,我現在便把那整座宮送給你,左右我如今也用不著。你看上什麼了,儘管拿去,隻是……那棵樹能不能留著。”

景吾將袖子一挽,手往腰上一叉,道:“我偏不,我就要砍那棵樹,你哪天要是死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去你院子裡把那棵樹砍了先,其他的可以後麵再說……”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拌了許久的嘴,看著景吾那一臉黑線,說不過他就氣得跺腳的樣子,霽長空笑了。

還是那個刀子嘴豆腐心,感覺永遠也長不大的景吾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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