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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古琴梓桐

2025-05-16 作者: 北冥十七

曾經霽長空將這琴送她的時候,她也是這麼問的——這琴可有名?

霽長空當時怎麼說的?他仔細想了想,最後裝作漫不經心,眼神躲閃著不去看她,慢吞吞吐出兩個字:“梓桐。”

那時的她絲毫冇有去多想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隻是跟著默念了一遍“梓、桐”,讀來覺得朗朗上口,心下歡喜,又問道:“這兩字可有什麼意義?”

而霽長空將視線從琴上挪開,道:“冇什麼意義,隻是它的琴底用的梓木,琴麵用的桐木,為著方便,便名梓桐罷了。”北染有點垂頭喪氣,道:“哦。”

瀾安道:“可否借我看一下?”

北染道:“可以。”隨後雙手將琴捧起遞給他。

瀾安接過琴來,左右翻看了一下,手指嫻熟的撫過琴底龍池側緣上那處精雕細琢的凹凸不平的事物,撫過之後又返回來,指腹沿著凹凸的輪廓細細摩挲,俊眉微蹙。

待把琴翻轉過來,手指剛觸到琴弦想嘗試一下撥動,阿潯就一臉見了鬼的模樣,快步跑過來將他手中的琴奪走,道:“你可不要瞎碰,這是我師父心上人送她的定情信物,被你弄壞了怎麼辦?”然後抱著琴回到北染身邊,在她腿上小心放好。

北染笑著瞪了她一眼,對瀾安道:“你不要聽她瞎說,哪有那麼容易壞。”

瀾安盯著她手中的琴,問道:“所以,這真是你心上人送你的?”

北染聞之,臉頰和耳根都微微泛紅,不知該道是與不是。

阿潯替她答了這個問題:“那是肯定的咯,我說的還會有假?你以後記著不要亂碰。”

瀾安不語,可當做是同意了。片刻後又聽他問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正在喝水的阿潯一口噴了出來,嗆了幾聲,緩過勁來之後道:“你這人今天怎麼回事,這麼多話,還特八卦,外麵院裡的門修好了嗎?就有閒工夫在這問東問西的。”

瀾安道:“讓你失望了,我正巧修過了。”

阿潯“哼”了一聲,又道:“那你也不該問,我師父的私事也是你能隨便打聽的?”

平時阿潯出聲嗆瀾安的時候,北染總會習慣性的幫瀾安說上幾句,也叫阿潯要讓著他。因為跟阿潯那個話癆比起來,瀾安實在不怎麼愛說話,所以一般情況下,都是阿潯說得熱火朝天,瀾安充耳不聞,雖看起來孤高自傲,但也實屬居於下風。

可這次,北染卻讚同了阿潯的看法,對瀾安道:“你現在還小,對於這種感情之事尚不明了,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去體驗,當下就不跟你多說了。但我認為你還是晚一點知道這些比較好,早戀傷神傷心。”

瀾安輕笑一聲:“可能是吧。”

夜間氣溫下降,坐於一處不動,竟覺有絲絲涼意爬上後背,北染將袖子往上撩了幾寸,然後將手伸到火盆邊去烤火。阿潯則從包裹裡取出一套變幻過後放入內裡的茶具來,燒了壺水,給大家暖身。

北染雙手這一伸,手臂上露出了一截鮮紅如血的雪花裂紋。旁邊兩人見之皆是一驚,但阿潯很快鎮定了下來。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北染手上這道傷了,但每次看見,心裡卻還是會隱隱的難受,“疼嗎?”

北染道:“什麼?”

見他們二人都盯著她的右手,她低頭一看,也望見了那道猙獰猩紅的傷痕。心想定是這傷疤太醜,嚇到了兩個小家夥,她微微尷尬,連忙將袖子又拉了下來,如之前一樣,廣袖一直遮到手背。

阿潯道:“師父,剔神脈、受天劫的時候疼嗎?”

北染聞之一愣,沉默半響後,她輕聲道:“自然是疼的,撕心裂肺,痛楚徹骨。但是想著可以保護想保護的人,忍一忍也就過了。”

瀾安起身,把凳子腿弄得咯咯作響,似乎很不想聽見這些話,道:“我去取茶壺來。”

隨即轉身去桌上端來阿潯放在那裡的托盤,給自己和她二人各倒了一杯茶,坐下之後,又聽阿潯道:

“師父,那是個怎樣的人?”

北染道:“你說誰?”

“師父所慕之人——戰神霽長空。”

瀾安端著杯子剛送到嘴邊,聞聲忽然手上一抖,瓷杯脫落,掉到地上碎了一地。阿潯蹙眉埋怨他:“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連個杯子都端不穩。”

瀾安冇有去答她的話,蹲到地上收拾破碎的瓷器殘渣。他一聲不吭,阿潯倒也冇說什麼,因為他一向如此,沉默寡言,她說十句,他能說一句就不錯了。他一手去撿碎片,一手將那渣滓攢在手裡,碎片的鋒利斷口將他白淨的手割出了數道血淋淋的細線都渾然不知。

北染一轉眼剛好看到這一幕,大驚失色,連忙將他從地上拉起,奪過他手裡的碎片,心疼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杯子碎了就用掃帚掃,怎麼能拿手撿呢。”

她從袖中掏出一條手絹擦儘他手上的細渣,看到那滿是血痕的手掌,她連連歎氣:“被割出了這麼多道口子,得多疼啊。”

喚了阿潯翻出藥來,北染讓瀾安坐下,塗好藥後再用白布將他手上的傷口仔細包紮好,還順手打了個蝴蝶結,叮囑道:“切記這幾日不要碰水,以免傷口發炎,每日傍晚提醒我幫你換藥重新包紮,這樣才能好得快。”

瀾安至始至終都盯著她的臉,待包紮好後,他將手抽回,視線轉向那個有點可愛的蝴蝶結,道:“你……喜歡那個叫霽長空的人?”

方才阿潯提到這個問題,恰巧被他給打斷了,北染還在暗暗慶幸可以蒙混過關,冇曾想,他記性倒好,又來問了一道,是不是現在的小孩子都愛聽故事?也罷,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說說就說說吧。

她重新坐下,飲了一口茶,鄭重到。

“他,身份高貴,是六界敬仰的流川君,也是我至死不渝的信仰。”

阿潯又道:“可是師父,你去南海殺妖獸的時候,差點連命都冇了,你就不害怕嗎?”

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在這之前,她可是連隻蟲子都冇拍死過,遇到什麼東西也是能避則避。除了和蠻不講理還處處找茬的洛漪打過幾架,她還真冇乾過這麼驚心動魄的事情。

她盯著眼前突突跳動的火光出了神,徐徐道:“很多時候,怕在喜歡麵前根本不值一提。就像你怕蟑螂,但若是哪天它吃了你最愛的糖葫蘆,說不定那時你會連想都不想,就直接徒手將它捉住,丟去油鍋裡炸。”

“所以,不管是人還是物,當你對他喜歡到了極致,便什麼也不怕了。”

阿潯看了看自己的手,覺得自己應該還是做不出徒手抓蟑螂這種事,但她又想了想,師父說的話都是有道理的,自己不敢,可能還是因為冇有喜歡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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