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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少年瀾安

2025-05-16 作者: 北冥十七

聽到她這麼說,少年方才挪步慢慢走了進來,但腳步中還是有著些許遲疑,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待走到離她還有十步之遙時,他又停下了,望著阿潯師父眼神躲閃,緊抿著唇不說話。

這時阿潯立在她師父身邊,擺出一副端莊 嚴肅的樣子,厲聲詢問他:“見我師父,為何不跪?”

少年直言:“我不能跪她。”

阿潯一聽,來氣了,語氣更加不友好:“為何不能,我師父乃是九重天之上的神女,縱使現在下了凡,世人也尊稱她為仙上,你區區一個凡人,為何不能跪?”

少年被她逼問,也不氣不惱,隻道:“不能跪自然是有不能跪的原因。”

自他進了院子以來,心情似乎好了許多。與阿潯對話時的神情和語調,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生硬冷淡。

阿潯壓抑了許久心中怒火,仔細思量之後還是決定給他一棒子。挽起袖子正要上前,師父看出她的心思,立馬拉住了她:“阿潯,不得無禮。”然後對那少年招了招手道:“過來。”

少年糾結了一下,還是走過去了,站在離她不到兩步遠的地方呆呆望著她。

白衣女以為他是有點怕生,便主動起身去拉他過來在自己身邊坐下,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

那少年本是低著頭,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後猛的抬起頭來,反問道:“名字?”

他隻說了兩字,但聽這聲線,卻是比一般十六七歲的少年要低沉動聽,且不失清亮純淨。

白衣女笑道:“對,名字,你的名字是什麼?”話一出口,少年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見少年那驚恐萬分的神情,她心想莫不是那少年的家鄉對名字一事有所避諱,而她一上來就直奔主題的問人姓名,嚇到了他,忙又補充道:“呃,我冇有彆的意思,問你姓名隻是想要知道怎麼稱呼你。”

少年笑了一下,縱使她活了這麼多年,這時竟也看不出他那笑是喜是悲,他道:“那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聽他這麼問,白衣女子也笑了笑,心道:果然是孩子心性,非得人家先說了,他才肯說。

而阿潯卻不這麼想,她在旁邊一拍桌子站起身:“放肆,我師父的尊名也是你這山野混小子能問的?”

白衣女子拉了阿潯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她,然後回轉身對那少年道:“你彆害怕,我們不是壞人。她叫阿潯,是我徒弟,雖然性子急了些,脾氣也被我慣得驕縱了點,但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我叫北染,我們都住在這山中小院裡。”

“北……染……”少年低聲重複了一遍,那聲音細如蚊叫,微不可察,但還是被她聽到了。

北染微微皺眉,問:“怎麼了?”

少年收起情緒,嘴角上揚,道:“冇什麼,名字很好聽。”

阿潯白了他一眼:“我師父的名字當然好聽。”

北染笑了一下,溫聲道:“我已經說完了,現在輪到你,你叫什麼名字?”

那少年看著她,半晌,才吐出兩個字:“瀾安。”

世間父母大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能夠成就大業、有所作為,且萬事順遂平平安安,取名之時也多數會帶有這些寓意。

北染想了想,道:“是生如狂瀾、一世長安嗎?”

這次少年倒答得很快,“不,是輾轉反側,日日難安。”

北染心中“咯噔”一下,開始認真打量起眼前的人。她實在不能理解,這少年小小年紀,卻要給自己的名字冠上如此壓抑痛苦的釋義。許是世道輪回,上天對待數萬生靈做不到一視同仁的公平,難免會有一些需要在夾縫裡求生存。除此之外,更有許多人是外表看似風光,實則落寞潦倒,日日苦水為酒,悲愁作伴。可能這瀾安便是兩者其間的一個。

每個人都會有一些隻屬於自己的秘密,連最親密的人也不能說,她是這樣,想必瀾安也是這樣,所以固然驚訝,她也冇打算去問他為何要這樣介紹自己。

阿潯坐在北染另一側,百無聊賴的聽著兩人講話,聽到他這麼說,嗤笑一聲又翻了一個白眼,將手裡一顆花生剝了丟到嘴裡,心底暗暗罵了句:非但冇禮貌,腦子不好使,還挺矯情!

聽見阿潯剝花生的“嗶啵嗶啵”聲,北染這才想起來,這少年在這裡坐了好一會兒,竟還冇招呼他嘗嘗這新出土的花生。於是從盤子裡抓了一小把之前剝好的花生米,遞給瀾安道:“這些是山下村民前兩日剛送來的新鮮花生,嘗嘗吧。”

瀾安從她手裡拿了一顆,放進嘴裡,仔細嚼了嚼,道:“很甜”。

見他喜歡,北染笑了,抬了抬手意示他全部拿去。瀾安小心翼翼的接過,吃完嘴裡的一顆,又喂了一顆,模樣甚是乖巧。

北染看他認真的吃著花生米,不知為何,竟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想來定是阿潯小時候也如他這般聽話,不像現在大了,就滿地亂跑,上躥下跳了。

過了一會兒,北染見瀾安情緒穩定了許多,也不似剛進門那時如一隻驚弓之鳥,方才開始問起正事。

她指著不遠處大樹下的一片狼藉,問道:“那些紙是你放進信箱裡的?”

瀾安轉頭看了一眼,所見之處,皆是一片雪白,但他卻一點也不驚訝,畢竟那可是他自己的傑作,便點了點頭道:“是。”

原本那些紙張北染是想過要去收拾的,但轉念一想,不知放紙的人還會不會繼續,現在掃了,說不定等會又有。反正阿潯已經下去察看情況了,不如等她把這事解決了,回來之後再掃,省得多費一次功夫。

北染又問:“那你為何要放這些白紙進來,是因為不方便寫字嗎?”

她原本是想說,是不是不會寫字、不能寫字?但看這少年的衣著舉止都透著一股貴氣,必然不會是那種冇錢上不了學堂,所以識不得字的人。況且他接拿物品時,動作也都如行雲流水般自然,說是哪裡有殘疾也是不可取的,所以她將問話改成了“是不是不方便”。

瀾安道:“不是,隻是因為,我不知道寫什麼。”

不知道寫什麼,那還求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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