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殿受審(三)
在場之人俱是一驚,原地呆愣了半響,還冇弄清楚方才發生了什麼事,轉眼就見一個鮫人的屍體躺在地上,血糊了一臉,還流到遍地都是。
現場喧嘩聲一片,“怎麼了這是?”“不知道啊,還冇看見就撞死了。”“好像是說什麼以死明誌。”“當靈光殿是什麼地方,死在這叫怎麼回事。”
另一個鮫人見自己同伴因為被諸位天神質疑而撞死當場,悲痛至極,忙奔去那具屍體邊,撲在他身上哭喊:“大哥,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帝君他不會不信我們,他一定會為我們主持公道的……”
景吾看著這眼前一幕,甚是震驚,他一開始便覺得這兩個鮫人的言談舉止頗有幾分奇怪,但他們說的繪聲繪色,也不全像編的。此時看見這鮫人竟然一頭撞死在金柱上,心裡更是迷惑。
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事情讓北染也是一陣茫然,但這鮮血淋漓的畫麵似曾相識,簡直和幾萬年前那個身披戰甲的將士撞死在懷越麵前的場景一模一樣,讓第二次見的北染心裡直犯惡心。
懷越看著抱著兄長屍體痛哭的鮫人,眉頭緊蹙,歎了口氣,重新看回北染,喝道:“來人!將她身上的妖獸骨毒給我搜出來。”
立馬便有幾個女侍從殿外進來,圍在北染身邊。知衡見那幾個女侍凶神惡煞,唯恐她們行事粗魯,撕裂北染身上的傷口,忙道:“帝君,使不得呀,還是讓她自己交出來吧。”
懷越哼道:“那你看她有半點想要自己交出來的意思嗎?”又對那幾個女侍道:“還不動手?”
幾人剛要去北染身上搜,景吾便先一步道:“大膽!上神的東西也是你們能隨便搜的嗎?”
被他一喝,幾個人僵住不敢動,懷越又喝景吾道:“景吾,退下!”
景吾道:“帝君,我覺得……”,一句話尚未說完,懷越便打斷他道:“若誰再要維護,便與她同罪!”
六界之人都唯懷越是尊,他隻要說一,冇人敢說二,對整個天界更是極具威懾力,冇人敢挑戰他的權威。此時他話一出,再冇人敢吭聲,景吾咬了咬牙,終是退去了一旁。
無人阻攔,幾個女侍一擁而上,開始在北染身上四處摸索,動作極其粗魯。她們的舉動激怒了北染,朝她們怒吼:“滾開!”那些女侍隻當冇聽見,幾隻手一齊在她身上翻了個遍。北染被鎖鏈捆著使不出法力,隻能死死掙紮不讓她們搜到東西在哪。但她畢竟隻有一人,敵不過她們,東西很快便被她們找到拿走交給了懷越。
景吾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但礙於身份不能與懷越抗衡,隻能無可奈何的看著她們強行收走她的骨毒。
懷越拿著那個琥珀色的瓶子端詳了片刻,然後將它收去一旁,對北染道:“如今證物已經上交,現在我們來說說你去南海斬殺妖獸一事。你道並非刻意將它驅趕,但是你要殺它,逼得它走投無路後才去了鮫人境地,卻是半點不假,害得鮫人家園不保,上萬人遭遇死難,你該當何罪?”
北染全然無視他說的話,恨道:“把它還給我!”
懷越大袖一揮,怒道:“我在問你話,你該當何罪?”
骨毒被他們拿走,北染心灰意冷,心知再要救霽長空已無望,便口不擇言,腦子一熱想到什麼說什麼,便道:“何罪?何罪還不是你說了算,我們有話語權嗎?長空哥哥因為放走了一隻妖,你就要給他定那麼大的罪,將他終身囚禁。現在你問我該當何罪?我若說我無罪,你就會判我無罪嗎?”
懷越道:“他與作惡的妖為伍,觸犯天條,理應受天雷之刑,此乃天道!”
這話讓北染覺得好笑,她道:“天道?什麼天道?不清楚緣由、隻根據片麵的東西就下定論,一味的喊打喊殺就是天道嗎?若是如此,那你這天道我斷不認同。”
“放肆!”懷越勃然大怒,隨即拍案而起:“你當你是在跟誰說話!”
這一拍案的聲響嚇到了在場眾人,他們中許多人都未見過懷越如此生氣,均站得筆直,默默低著頭不敢說話,就連一直在旁邊哭死了哥哥的鮫人也止住了抽泣。立於一旁的知衡急忙從隊伍裡走出,拱手道:“帝君,北染她還小,不懂事,還請帝君大人有大量,不要在意她說的話。”
懷越怒:“不懂事?已然位居天界上神之列,還不懂事,要什麼時候才會懂事!”
知衡無話可說,隻拱手的姿勢保持不變,還在請求。懷越道:“行了,你退下吧。”隨即,又高聲道:“我方才說過,誰要再為她求情,視為同罪,此話依舊作數,還請各位好自為之。”
迫於懷越的壓力,知衡不得不退下,自己的話起不到半點作用,隻得在心裡默默擔憂著北染。
懷越居高臨下看著北染道:“我問你,你是不是還想著去救霽長空?”
北染昂首道:“是。我就是要救他,隻要我不死,我就一定會救他出來。”末了,她又加了句,“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了他!”
懷越怒極反笑:“放了他?他乃天界罪人,豈是你說放就放。與其操心彆人,不如先管好你自己吧。北染,你身為天神,卻為了一己之思,罔顧他人性命去殺妖獸,如此意氣用事,怎麼胸懷天下、庇佑蒼生?”
北染坦然:“我不想庇佑什麼蒼生,隻想庇佑一人。”
懷越稍微緩和的臉再次被氣得發青,他抓起玉案上一個琉璃盞就朝下扔去,正好砸在北染旁邊,怒道:“真是愚不可及,本末倒置!”
方才就被懷越嚇了一通的眾神官此刻更是嚇得一縮,起先還是不敢說話,現在卻是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個個站得筆直,大殿內甚至能聽見眾人的心跳聲。
北染笑道:“愚不可及?那是要向帝君一樣無心無情、六親不認才稱得上穎悟絕倫嗎?”
景吾在一旁再也聽不下去了,衝出來道:“住口。北染,你在胡說些什麼!你可知你如此以下犯上會有什麼後果?”
北染麵如死灰,隨口道:“後果?我有什麼後果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景吾心急如焚,恨她分明理解自己的意思,可還非要反著來,他真怕她再這麼說下去,真的會激怒懷越,到時後果不堪設想。他又道:“就算你自己冇什麼大不了,那你想想彆人。”
他指的是霽長空,引著她往霽長空那去想,她應該就不會再這麼極力反駁懷越的話了。興許跟他低頭認個錯,受點小懲罰,這事也就算了。
這句話十分有用,北染的情緒果然不再那麼激動。許是想到自己已經傾儘全力,卻還是冇能救出霽長空,他還是得在那裡繼續受苦,北染心裡萬分悲痛,兩滴熱淚自她的臉頰飛速滑下。
安撫住了北染,景吾又轉向麵對懷越,深深行了一禮,道:“帝君,北染她隻是因往日裡與流川君私交甚好,見他受難,於心不忍,方才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話,但這也正體現了她的真性情。換言之,她將情義二字看得甚重,若是將這種舍己為人的情懷放至蒼生,她定能造福六界。故而我天界能有像她這樣至情至性之人,實乃一大幸事。還望帝君能寬恕她方才的無禮之舉。”
經過景吾一番調解,懷越有點動搖,微點了下頭算是默認他說的話。他負手而立,歎了口氣,道:“罷了。北染,若是你能認識道自己的錯誤,日後心懷天下,將天下蒼生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且現在當著眾神的麵,保證從今往後再不去提及和計劃解救罪神霽長空一事,我便可以酌情處理此事,對你從輕發落。”
聽聞此言,景吾暗暗鬆了一口氣,隻要北染態度軟一下、做個保證,她便不會有什麼大事了。誰知,他一口氣鬆下去還冇提上來,現場便再次脫離他的預算,往一個更壞的方向發展。
北染抬頭麵無表情的看了懷越半響,而後道:“不可能。我還是那句話,隻要我還活著,我就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救他出來。”
此番她依舊口出狂言,但奇怪的是,懷越將她的話聽完,卻冇有像之前那般大發雷霆,反而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哀樂,許是已經氣到不知該作什麼表情了。他往前來了一步,使眾人將他臉上的淡漠看得更清了些,他揚聲道:“本君好言相勸,偏偏冥頑不靈!”
說完這句,他的臉色由淡漠轉為決絕,神色凝重,麵向眾人開始他的宣判:“今有天界上神北染,罔顧天界律例私自下凡,驅使妖獸撞毀南海鎮海神柱,致鮫人族死傷無數,罪孽滔天;身為天神,非但不知悔改,還是非不分,竟妄想闖天牢解救罪神霽長空;更是本心不正,誤視天道。數罪並罰,合罪當誅。”
緊接著高聲令道:“來人!將北染帶去無歡台,即日行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