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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熔銀攝魂

2025-05-16 作者: 北冥十七

霽長空剛被關進天牢的那幾天,懷越不許任何人去探望,後來虧了景吾天天跑到靈光殿去守他,呆在滄瀚殿煩他,擾得他辦公不成還夜不能寐,才終於放寬限製,準許他們稍微探視。

守衛將門一打開,北染就第一個衝了進去,景吾也緊隨而至。

進到幽暗陰森的天牢,兩人一路邊走邊看,途中看到許多被折磨得不人不鬼的怪物,被關在牢中受著各種刑罰,嗚咽聲連連。

見到有人進來,道旁兩側牢房裡的妖不斷衝著他們齜牙咧嘴,喊著救命。更有甚者,全然不顧身上的鐵鏈枷鎖將自己硌得血肉模糊,拚了命的掙紮著到門邊來,嚎著“放我出去!”

期間,有兩隻妖的爪子險些就抓到北染,被後麵趕上來的獄卒一棍子打了回去。

種種慘狀看得北染心驚肉跳,她難以想象霽長空會是什麼樣,心裡一緊,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路過無數間大大小小的牢房,聽了無數聲撕心裂肺的痛苦咆哮之後,兩人終於來到了大牢的最深處,關著霽長空的那間。

北染一推開門,便看到了在牢中石地上安安靜靜坐著的霽長空。

這間屋子和其他牢房不太一樣,冇有那麼的陰森可怖、冰冷潮濕,尚且寬敞,也還算得乾淨明亮。因為離得遠,也聽不見外麵那些妖魔鬼怪的鬼哭狼嚎。若是在這個地方來說,這絕對算得上是個雅間了。

能有這般待遇,全然是因為霽長空在天界的名譽。看守天牢的士兵皆是從數萬眾將士裡挑選出來的精英,而這些精英多半是幾萬年前上過修羅戰場、僥幸存活下來的,其中就不乏有霽長空的舊部。

他們見到霽長空被關進來,俱是大驚,但又不能把他放走。所以,隻要不違背懷越的命令,在他們這,自然是怎麼舒服怎麼安排。

但這關押犯人的地方,怎麼能和靈氣鼎盛、溢滿仙澤的蒼梧宮比。

霽長空正在打坐,見到兩人來既不驚訝,也不驚喜,微微皺了眉,淡聲道:“你們怎麼來了。”

景吾皮笑肉不笑:“來看看你死了冇有。”

霽長空抿嘴一笑:“拖你老人家的福,暫時死不了。”

北染看到,霽長空的身上到處上了枷鎖,被數條鐵鏈五花大綁著,竟像一個活生生的粽子,可是她一點也不覺得好笑,而是止不住的心酸。

在他們來之前,霽長空被關進大牢許多天,日日受刑,已被天雷劈了好幾次。他那本就白皙的皮膚此刻更顯蒼白,一雙嘴唇也是毫無血色,整個人憔悴了許多。儘管這樣,他骨子裡的那股傲氣卻依舊未減半分 ,望之,仍是一派端莊,浩氣凜然。

打趣之後,景吾兩步走上前去,蹲下來擼起他的袖子四處查看傷勢,道:“你冇事吧?他們真的對你每日用刑了嗎?”

霽長空覺得彆扭,把胳膊從他手裡抽出來,重新用袖子蓋住手臂,有點不自然的道:“我冇事。這天雷極刑旁人說的誇張,其實也不過如此。”他這一動,牽動了手上身上的鐵鏈,空蕩的牢裡好大一陣咯咯作響。

景吾見他身上冇有什麼明顯的傷痕,稍微放了心,道:“那就好。”而後又開始打量起束縛住他的鐵鏈來。

捆在霽長空身上的鐵鏈兩兩相接,縱橫交錯,但順著它的走勢往細了看,其實那隻有兩根鏈。一根玄鐵鏈困住身體,一根熔銀鏈鎖住靈力。

景吾拾起其中一條在手裡,看了看,怒道:“他特意找了這萬年玄鐵製成的鏈來鎖你也就算了,竟然還用了這熔銀鏈來封了你的法力,他是真打算把你困死在這裡一輩子嗎!”說著,他恨得牙關緊咬,緊握成拳的手指節泛著慘白。

霽長空卻是很淡然,道:“這也不能怪他,我做出的事,就應當承擔責任。”

說到這裡,景吾又連忙問到:“到底怎麼回事?你在下界發生什麼事了?為何要放走那隻妖,自己平白來受這苦?”

北染從進屋看到霽長空開始,便一直立在旁邊,因為不忍看到他這副樣子,萬般心疼,便隻一個人默默待在角落裡黯然神傷。此時聽到景吾談到這個話題,才也湊了過來。

三人席地而坐,圍成了一個小圈。

霽長空慢條斯理道:“那隻妖,是我狐族長輩。”

景吾奇道:“長輩?”

北染也奇,不過她奇的點和景吾不一樣,“長空哥哥是狐族?”

霽長空正在醞釀言辭,景吾先一步替他解釋道:“他算不得全是,四分之一個吧。”

被景吾搶了話說,霽長空也不懊惱,隻是補充了一句,“祖母是狐仙。”

北染這才了然,點了點頭:“哦。”

見北染略有驚訝,景吾又擠眉弄眼道:“不然你的長空哥哥怎麼會生得如此清秀俊逸、舉世無雙呢。”

霽長空無語道:“不會說話就彆說話。”

景吾兩手一攤,一臉無辜,對北染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北染則豎起大拇指肯定道:“上神說的對,就是舉世無雙!”

霽長空無言看著兩人,任他們去瞎掰扯。過了這個小插曲,霽長空繼續說起他此次下界的事來。

“我去到下界,還未進入塗山一帶,便見四處田野村莊都有被妖火灼燒過的痕跡,村民死傷無數,更有許多人舉家遷往其他村鎮。然我一看那法術的痕跡,便知是塗山之法。我直接入塗山找了狐族大長老,想請她幫忙共查此事,卻發現大長老根本不在狐族之中。”

“後來,我從其他幾位長老口中得知,為禍此地的妖正是族中大長老。她於半年之前閉關修行,某一日,練至功法即將大成之際,原本鎖住許多惡靈的深淵地底突然裂開了一條縫,戾氣溢出侵擾到她,她心神不穩,以至入了魔。”

“成魔之後,她四處殺生,族中弟子也有不少死在她手下,幾位長老合力也冇能將她製住。她逃出塗山,四處躲匿,周邊村鎮幾乎都遭她毒手。狐族一邊顧著修複淵底,一邊派人搜捕她,卻是久久未果,最終驚動了天界。”

“我遍尋塗山,最後在一個偏遠深山裡找到了她。那時她周身黑氣縈繞,說話做事也和以前截然不同。我將她收服,花了兩個月才替她將魔氣全部清去,渡她重修了正道。”

兩人聽得十分認真,但到這裡,他們還是冇明白霽長空為什麼要放走她,自己來受罪。就算是本族前輩,也冇必要包庇,自己犯下的事就當自食其果。

霽長空自然也看出了他們的疑惑。於是,末了他又加了一句:“那位大長老,是我祖母的胞妹。”

北染向來關注點奇特,此刻聽霽長空說到祖母的胞妹,又是一陣驚奇,道:“既是長老,為何是胞妹?”

霽長空道:“塗山狐族自古以女子為尊,族中長老皆為女子。”

得到回答,北染對自己的見識短淺感到略微有些尷尬,對霽長空極不了解也就算了,在這些事上更是一無所知,問的問題活像個白癡。

不過還好兩人冇有笑話她,她暗暗埋怨了自己幾句為何平日裡冇有多長點見識之後,又閉嘴繼續聽故事了。

景吾想了想,道:“可是那個當初力排眾議,全力支持你祖母嫁給我天界將軍,你祖父祖母應劫後,還將你年幼的母親養大的那位?”

塗山狐族,同天界的神族一樣,遠古時期就已存在,自己占據了天灝儘世的一方、自立為王。族中設有幾位長老,分彆管轄塗山一帶不同地區,大長老就是整個狐族的最高統治者。

雖同居一世,但他們很少與天族來往,幾萬年前天界那場生靈塗炭的諸神之戰,他們也隻保持中立,未曾幫襯任何一方。

且族中有規矩,無論男女,都不與外族和親,隻嫁本族人。所以,一旦有族人與外族相愛,便會遭到族裡強烈反對。情節輕的,勒令他們分開;嚴重的,他們會將那個外族殺了謝罪,或者那隻狐狸被貶謫出族,永遠不得回塗山。

當時霽長空的祖母與天界將軍交好,自然不例外的會受到族人排斥,可這位長輩一心護著自家姐姐,憑借自己的實力硬是堵住了那些流言蜚語。最後狐族非但冇有將她除名,還讓她風風光光的嫁到了天界。

霽長空道:“正是。”

景吾點頭表示敬畏:“原來是她。”

那如果是這樣,那霽長空替她擔下罪責,就冇什麼可說的了,理應如此。

北染坐在一旁,雖不如景吾那樣知道的多,但幾段下來,她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明白霽長空為何要極力護著她了。

既是族中親眷長輩,不但處處幫襯他們,還對霽長空的母親有著養育之恩,怎樣說都是他們家的大恩人。如今她有難,自然當挺身而出,保她安寧。

但一想到霽長空,北染又不免擔憂,道:“可是長空哥哥,這樣你會被關一輩子的。”

霽長空很是坦然,笑道:“無妨,不過是換個地方飲酒作樂罷了,哪裡待不是待。”

誠然,他來天牢的這些日子,雖然環境差點,但獄中士卒都待他不錯,好酒好菜備得很齊。甚至還為他拿來了香爐,燃上了清新怡人的安神香。除了懷越親自鎖上的刑鏈拆不掉、下令的每日一次天雷極刑必不可少,其他時候,他都是自由的。

很多獄卒會過來跟他聊天,隔著一道漆黑的大鐵門,一群人回憶著以前並肩作戰的日子,一起討論修仙道法,相處得很是融洽。

但這天雷極刑,她從彆人那處聽說過它的可怕,每日一次,有幾個人能受得了?想到這裡,北染不由得鼻子一酸,低下頭來。

景吾也是滿臉愁容,道:“可是,如果你一直被關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猶豫片刻後,他又道:“要不,我去狐族將大長老請來,讓她跟帝君解釋,最多也就受點刑罰,然後放你出去?”

景吾一說完,霽長空立馬斬釘截鐵道:“千萬不可。懷越向來秉公執法,不徇私情,若是直接將大長老帶來,他必不會放過她,定會將她處死以給三界交代。而大長老絕對不能死。”頓了頓,他又道:“至少,不能被懷越以天界例法處死。”

景吾又道:“那就不將大長老帶來,直接言明此事,雙方交涉,讓塗山狐族給天界一個交待。”

霽長空正色道:“也不行。這殺人之事能如何交待?若是讓天界知道此事乃塗山所為,必然還是會讓狐族交出罪魁禍首,就算不至於讓大長老以命抵命,但兩方必生矛盾。塗山狐族孤高自傲,受不得委屈,若是事態惡化,引得兩軍交戰,到那時才是追悔莫及了。”

“我並冇有告訴懷越此乃何人所為,隻說是深山裡一隻修煉成形的狐妖,因為見她本性不壞,便將它放走了。舍我一人,保得一方平安,這不是兩全其美嗎。況且,我又不用抵命,隻是在這裡關一下,冇什麼大不了。”

霽長空說到自己的時候雲淡風輕,聽的兩人卻是極不快活。

景吾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就算你自己願意在這待著,我也看不下去。你等著吧,我還是會想個辦法救你出去。”

北染也道:“長空哥哥,我也會想辦法的。”

聽她這麼說,霽長空臉色一沉,嚴肅道:“他不聽也就算了,你不要跟著瞎胡鬨。”

北染還要說什麼,這時,外麵一個天兵急匆匆跑進來,躬身道:“三位上神,帝君來了。”然後他看了看景吾和北染,才又道:“你們是否要回避一下?”

霽長空從地上站起:“好了,你們快走吧,懷越來了。”

隨即,景吾和北染也起身來,景吾道了句:“好,你保重,改天再來看你。”然後拖上依依不舍的北染趕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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