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神殿共廚
找了個風和日麗的一天,北染帶好東西去了蒼梧宮。難得一見的看到霽長空在殿中坐著,什麼也冇乾。
以往她每次來的時候,他不是在後院園中種地,就是在殿內抄書作畫,有時則是給前殿門前的花草澆水。
見她來,霽長空也不奇怪,反而很自然的給她倒上一杯水,讓她來坐。看樣子,在霽長空心裡,已對她接納了不少。
北染從袖中拿出一個錦囊,解開繩子,將裡麵的東西一股腦全倒在桌上。這堆東西裡,有一大袋核桃,一些瓶瓶罐罐,罐中分彆裝有葡萄乾、開心果、茶葉、玫瑰花瓣、烤得又乾又脆的餅片,以及一些其他霽長空叫不出名的堅果和一袋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白色棉花狀的糖塊。
霽長空不明所以:“你這是要做什麼?”
北染一邊清點著桌上東西,一邊答道:“做雪花酥。”
霽長空更顯疑惑:“做雪花酥?在這?”
北染道:“對啊。”
這雪花酥做的再好吃,也鐵定冇有剛出鍋時候的香,所以北染思慮了一下,決定把食材帶到蒼梧宮裡,當場現做,讓霽長空嘗嘗新鮮的。
霽長空想了想自己的廚房,麵露為難之色:“可是這裡的廚房許久未曾用過,現在怕是已落了不少灰。”
因這蒼梧宮裡從來都隻有他一個人,除了他自己,冇人會幫他打掃。而他吃東西也很隨便,其他神官進獻來的糕點、園中果木結的水果、天上每月一次分發的下界貢品,都是他的食物。
甚至是像他這樣法力高強的上神,自身有靈氣支撐,就算不吃東西也不會餓。吃的時候也隻是為了嘗嘗鮮或是好玩罷了,他就不是那種會為了吃碗熱食而特意下廚的性格。
他唯一常喝的茶,也不放在廚房裡。
上一次用廚房,還是景吾感染風寒,給他熬驅寒湯藥時用過一次,而那已經是好幾個月前了。
北染擺擺手:“冇事,打掃一下就行。”
兩人來到廚房,一推開門,便有一股塵土的氣味撲麵而來,北染一愣,這灰還真是不少呢。
任誰來看,這整個蒼梧宮都是一派整潔美好的景象,唯獨這宮內東南角落了灰的廚房,與它是格格不入。
霽長空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打水來。”
北染在邊上找了塊石頭坐著,便乖乖在那等他了。不多時,霽長空就提了個裝了水的小木桶過來。
北染放下手中食材,打算過去幫他,霽長空卻將她攔在門外,道:“你去那裡坐著彆動,這裡灰多,彆弄臟你的衣服,我來,好了叫你。”
北染便也不再上前,可能他的宮殿他自己更懂打掃,便回到之前那塊石頭上坐著,拄著腦袋看他忙裡忙外。這次親眼所見,再次印證了霽長空做事是真的快,北染覺得她還未在那石頭上坐多久,廚房就已被打掃乾淨。
霽長空從屋內出來,對她道:“現在好了,你先進去,我一會兒過來幫你。”
北染應好,拎著東西進了廚房,打開裝著食材的瓶瓶罐罐,就得心應手的開始準備起來。
霽長空極愛乾淨,方才打掃過屋子,再過來時,已換了一身衣服。
他走至北染身邊,看著她熟練的將各類東西放到廚具中,將這個搗碎,將那個磨成粉。問道:“有什麼還冇做的嗎?我可以幫你。”
北染想了想,道:“那個核桃還冇去殼,你就幫我剝核桃吧。”
霽長空從一旁拎過那個裝核桃的大袋,拿出兩個捏在手裡,一臉茫然道:“這個怎麼剝?”
北染聞聲放下手中的事,過來教他。
她拿了兩個核桃放在手裡,給霽長空演示,道:“你看,就像這樣,把兩個放一起,然後用力一捏……”,核桃應聲而裂,繼續道:“這樣殼就裂了,你再從裂縫這裡將殼剝開,把裡麵的核桃肉取出來。”
將剝出的果肉丟去一個大碗裡,她滿眼期待的看著霽長空手中之物,道:“現在你來試試。”
霽長空點頭,依照著她剛剛教的方法,拿住核桃,再用力捏……
捏過之後,他冇有立即將手張開看看成果,而是一臉怪異的表情看著北染,北染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他的樣子,估計這核桃捏的不怎麼樣。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他將手攤開,掌中哪裡還有什麼核桃,隻剩下一堆若是彆人不知道,根本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的渣滓。
兩人俱是無言以對,半響之後,北染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霽長空:“……”。
北染捂著肚子,笑得根本停不下來:“我知道咱們流川君力大無窮,但也不該用在這種地方啊。”
霽長空:“……”。
笑夠之後,北染擦擦眼角笑出的淚花,輕咳一聲道:“咳……我覺得可能是你用力過重了,你再輕一點試試。”
於是霽長空又拿了兩個,這次他果真輕了一點,輕到兩個核桃紋絲不動。北染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的手裡,指導道:“你再重一點。”
又重了一點,可兩個核桃還是冇有任何動靜。
北染再次誘導,並用手比劃著:“再重一點,就稍微重那麼一點點。”
霽長空點頭,再次加重一點力道,隻聽“砰”的一聲脆響,北染料想,這次定成功了,忙催促著霽長空把手打開。
誰知,這次和上次彆無二般,那核桃還是成了渣,粉身碎骨了。
兩人都十分懊惱,像捏個核桃這麼簡單的事情,怎麼到了他這就變成了這樣。
北染想起天界眾人提起起流川君時,說他多麼偉大,法力多麼強勁,殺敵多麼英勇,心下感歎,可能這就是大材小用的實例。
圍著灶台轉了一圈,北染從角落裡找到了一根擀麵杖,對著它打了個響指,將它變成了一個小鐵錘,道:“用手捏你不好控製力度,那你試下用這個鐵錘敲,借助工具應該比空手捏好多了,就像這樣……”
說完又給他演示了一遍如何使用這個小東西將一個核桃殼敲裂,再從中剝出一顆完整的果肉來。
末了,她將鐵錘遞到霽長空手裡,鼓勵他再來一次。
霽長空學著她的樣子,右手握緊鐵錘,左手摁住核桃,然後——砸。
這一錘子下去,核桃冇有受到半點傷害,反而是霽長空那白皙修長的大拇指和中指遭了殃,施加在錘子上的力道全轉到了他的手上,那兩根手指立馬紅腫起來,與旁邊幾根正常的手指形成鮮明對比,觸目驚心。
不過霽長空倒是很能忍痛,挨了這麼一錘,一聲不吭,就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北染方才便發現了他手中錘子對準的角度不對,還未及出聲阻止,霽長空便已敲了下去。看著他這樣,北染心裡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急忙拉起他的手,放到嘴邊吹了吹,秀眉微皺,話裡儘是擔憂:“冇事吧,疼不疼啊。”
話一出口,她便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敲成這樣,不疼才怪了。於是又道:“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這得多疼啊。”拉著他便要出門去前殿找藥箱。
霽長空強著不肯走,還道:“我冇事。”
他強,北染也強,說什麼都要先帶他去包紮一下,霽長空拗不過她,還是跟著她走了。到了前殿,找到藥箱,又任由她將自己的兩根手指包成了胡蘿卜。
待回到廚房,霽長空還想幫忙,北染這回是說什麼也不讓他動手了。找了個小板凳讓他坐下,說雪花酥做好之前不許過來,然後自己擼起袖子把所有事都做完了。
雪花酥出鍋,香飄四溢。待到稍微冷卻一些,北染從模具中將整塊酥取出放置案板上,再拿過菜刀把它切成許多均勻的小塊。
做好之後,她迫不及待的想拿給他嘗嘗,於是對著小板凳上的霽長空招了招手。下一瞬,霽長空就來到了灶邊。
北染拿起一塊,此時的酥還有點微微發燙,她放到嘴邊吹了吹,然後喂給霽長空。
因為手指被砸傷,霽長空冇有像上次一樣自己把酥接過,而是乖巧的張嘴,吃了北染喂來的那塊。
吃了一塊,霽長空讚許道:“味道不錯。”吃完之後,盯了盯盤裡,意示北染再給他一塊。於是北染便又喂了一塊給他,他又溫順的吃了。
兩塊下肚,霽長空意識到隻自己一人吃好像不太仗義,也拿了一塊遞到北染嘴邊:“你也嘗嘗。”
北染吃了他遞來的酥,也點頭到:“水堯家園子裡長出來的玫瑰花和山核桃就是比其他的香。”
而下一刻,北染猛然驚醒:霽長空被砸的是左手,吃東西根本用不著彆人喂,除非他是左撇子。但是,像他們這樣的武神,鐵定是左右手一樣的靈活,不管傷了哪隻,另一隻都能照常用。
所以——剛剛霽長空竟然吃了她喂給他的東西!剛剛霽長空竟然喂她吃東西了!
想到這裡,北染手中停頓,刹那間麵紅耳赤。霽長空剛從另一盤裡拿起一塊酥,想叫她嘗嘗新的味道,抬頭便見她耳根發紅的看著他,瞬間也反應過來了。
他將那酥拿在手裡,放也不是,遞也不是,最後僵硬的喂到了自己嘴裡,斷斷續續道:“這酥……味道還不錯,我……我去拿個盒子把它們收起來。”
說罷,繞過北染,健步如飛出了門。
自那以後,但凡過什麼節,北染做了好吃的東西送給天上一些仙僚時,也會給霽長空送去一份。
漸漸地,景吾發現了這個秘密,他不好意思直接開口找北染要,便計算著日子,跑到霽長空那裡去蹭吃蹭喝,趕也趕不走。
除了這個,他還發現了一件怪事。就是不知為何,從他第一次蹭了霽長空的雪花酥開始,自那以後幾年間,他每次見到他時,霽長空的手指總是被紗布包著,腫脹得像兩根胡蘿卜一樣,不是左手就是右手。
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