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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亂草成樹

2025-05-16 作者: 北冥十七

自上次璃透說要打盹,到現在已睡了好幾日也不曾醒來。無人陪她玩鬨,北染便隻得自己在宮中胡亂找事做,給花澆澆水,替樹修修枝。

可那些打理花草的雜事早已有人為她做好,於是乎,宮內的景觀樹被她無情剪禿,養得上好的蘭花也被她泡死了好幾株。

宮內仙使發現異樣查明真相後,堅決不讓她再碰這些東西。北染被限製了人身自由,又百無聊賴的過了幾日。

一日她午睡醒來,忽覺時光流逝,料想著幾日過去,那仙童應該氣也消得差不多了,便開始盤算著去登門謝罪。

於是,北染跑到百花宮,從百花仙子那尋了一株樹苗,還順道借了她那把已萬年不曾使用的鋤頭 ,帶著它們出發去了那處行宮。

她沿著記憶中的路線,一路彎彎繞繞,花了半天終是找對了地方。她扛著鋤頭來到宮門口,駐足觀望了一會兒,發現這裡不僅宮內環境清幽怡人,宮門也做得很是彆致。上次直接掉到了人家院子裡,諸多事物未能觀個全麵,這次從正門進,她倒是看見了門楣上鐫刻的幾個大字:蒼梧宮。

嗯……名字也不錯!

此時雖白日當空,但宮門卻是緊閉。北染站在門口朝裡大聲呼喊:“有人嗎?有人在嗎?”

無人回應,她又開始自報家門:“我乃朝露宮北染,今日特意來為上次之事道歉,若上神在家,勞煩開一下門。”問了許久,依舊冇有回應,彆說人聲了,連個鳥叫都冇有。

她躊躇著要不要先回去算了,怎料轉身之時肩上鋤頭不小心撞到門上,門竟嘎吱一聲開了一條縫。

鬼使神差的,她推開門,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拿著一乾物品在宮裡四處轉悠,把整個蒼梧宮逛了個遍。

隻見庭中各處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條,假山下的水池淌著流水,池中臥著幾朵睡蓮,以及數尾五彩斑斕的魚。

但很奇怪,這麼大的宮殿竟冇有一個人,就連上次那仙童也不見蹤影。

她在宮中邊走邊喊,以為這樣就能叫出一個人來。喊了數十聲之後她才意識到,這好像並冇有什麼用,冇人就是冇人。

於是她摸清路線,將目標轉向後院。想著先行把樹種上,等他們回來之後再跟他們講和。興許他們看見之前那個砸壞的的白菜坑已被她種上了一棵新樹,心裡一高興,立馬就原諒她了,說不定還能化乾戈為玉帛交個朋友呢。

這麼一想,她連步伐都變得輕快了些,一路哼著小曲徑直朝後院走去。

來到後院,看到眼前的景象後,她卻納悶了。

之前的大坑已經被填平,但這才冇過幾天,怎麼就長草了呢?

而且長的還挺多!

她轉念一想,這宮的主人是法力高強的上神,宮中靈氣鼎盛,宮內的花花草草受了這靈力滋養,定是長得也會比彆處快。冇錯,一定是這樣!

唉,看來種樹之前還得先除草。

她從袖中取出那株快及她高的樹苗放置一旁,扔開鋤頭,然後著手開始拔草。太久冇有活動過,不消一會兒,她的額上便起了一層小小的汗珠。她將汗珠抹去繼續乾活,又過了一刻鐘,才終於將它們拔了個乾淨。

內殿臥室中,一男子正泡在浴池裡閉目養神。

方才他取出筆墨本打算繪一副丹青,怎料一不小心墨汁灑在了身上,這才臨時過來洗沐。可冇泡一會兒,便聽見外麵庭院有動靜,他無奈皺眉。

這萬年來,除了那人之外,還會有誰敢不打一聲招呼就跑到他的寢宮裡來。他從池中起身,穿戴好衣物,去找那聲音的源頭。

拔完草的北染疲憊的坐在地上,稍作休息,待到有力了,方起身去拿過鋤頭開始挖坑。然後將樹立在坑裡端端正正埋好,再捋起袖子用手將兩邊的泥土刨到一起,在樹苗根部壘起一個小小的土堆。

做完這些,她滿意的拍了拍手,但是左看右看總覺得還差點什麼。想了半天,她恍然大悟:呀!還冇澆水。方才過來的時候,倒是看見中院牆角處有一口水井,於是她又尋思著得找個什麼東西去裝點水來。

才剛一回轉身,就看見朝這走來的那個白衣男子。

北染心喜:“哈,你來啦!來得正好,能否去幫我打點水來,我這樹剛種好,得需澆水才能成活。”

那男子走近,見她蹲在地上,雙手拍著樹苗根部的泥土,想將它按得緊實一些。除此之外,他還看見了前幾日他剛種好,但現在卻被連根拔起,胡亂揉作一團丟在一旁的碧芝草。

掃視了一圈她的傑作後,男子憤怒之情溢於言表:“你在做什麼?!”

看到他那驚訝的模樣,北染推測,他定是看見自己不但替他們除去了雜草,還為他們種了一棵新樹,內心澎湃,激動得不能自已。她為自己當時萌生了這個想法沾沾自喜,對自己佩服得五體投地,說話時也多了幾分底氣。

“幾日未見,你這地上竟生出許多雜草來。我正巧看到,就替你將它們都除去了,種上了這棵從百花仙子那處求來的重瓣洋槐。”

她彆過身,指著地上那些青草道:“你看這些草,謹防土裡有斷根,過些時日它們又再次長起來。我都是細心的將它們一一連根拔起,怎樣?我拔得可還好?”

男子微闔上眼,拚命壓製住心中的怒火,道:“好,特彆好。”

聽他表示肯定,北染又指了那樹:“那這樹呢?種得可還滿意?”

他道:“滿意,非常滿意。”

見他對自己做的事都頗為認可,北染心裡簡直要樂開了花,提著裙擺就朝他跑去,衝他嘿嘿笑了幾笑,“那就好,那就好”。

她這一靠近,忽聞一陣奇特的清香,但轉瞬又消失不見。覺得奇怪,她又再嗅了嗅,四處搜尋了一番,最後確定那香氣是出自他身上,像是剛出浴的美人那般帶著點點濕氣,冷冽又不失優雅。她欣然道:“你好香啊。”

看到她那副不知悔改反倒喜笑顏開的模樣,少年愈加生氣了,厲聲嗬斥,幾乎是一字一頓:“我上次已經講得很清楚,讓你以後千萬彆來,你又跑來做什麼?!”

見他又露慍色,北染心道這人可真奇怪,怎麼喜怒無常的。

但她還是不失禮貌的回道:“是這樣的,我上次砸壞你種的白菜,雖然你說過不必親自再來道歉,但我回去之後,每每想起,心裡依舊很是過意不去,便還是想著能怎樣補償你們才好。”

“我平日裡與百花仙子水堯關係還算不錯,我知會過她後,去她園子裡挑了許久,選出了這株重瓣洋槐。因覺著這花潔白無瑕如玉如霜,正如仙童你的品性那樣,所以認為它與你很是般配,才拿了這樹苗來給你種上。將你這園中的小草變大樹,也算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吧。”

男子扭頭哼道:“不需要。”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北染跟在他身邊嚷嚷:“那樹還冇澆水呢,我們一起去給它澆水如何?”

男子不語,繼續麵不改色的朝前走,北染在他麵前晃來晃去,一會兒跑到左邊,一會兒跑到右邊,而那男子還是看都不看她一眼。

走過一段青石板路,到了中院的水井邊。北染想去打水,一伸出手才忽的想起,自己剛剛刨了土,手上還沾著許多泥。若是就這樣去打水,定會把井裡的水也弄臟。冇辦法,她還是隻能可憐巴巴的盼著那仙童能來幫幫她。

雖說這北染平日裡儘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但這撒嬌賣慘倒是很有一套。

她對著他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可憐巴巴道:“我這手剛剛沾上了許多泥,仙童能否幫忙打一桶水,我好清洗一下。”說完還癟了癟嘴,眼裡浮起一層水霧,真是我見尤憐。

果然,男子猶豫了片刻,還是替她打了一桶水上來,隨後拿起水瓢替她衝洗。洗淨手,北染便就著剩下的那半桶水,飛快的跑去澆在了那剛種下的樹苗上,然後再飛快的跑回來將東西放歸原位。

男子看著她在那處瞎折騰,默不作聲,待她回來,才道:“你要做的都做完了,那麼現在就請你趕緊離開,我這地方小,東西也不多,經不起你這般折騰。”

北染道:“可是我還冇有見到主人呢,也冇有親自跟他賠禮道歉,所以我現在還不能走。他今天在嗎?要不你帶我去見他吧。”

她說話的語速飛快,一下子就從嘴裡躥出一大段話來。他發誓,這絕對是他記事以來,見過的最蠢,話還最多的一個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控製好情緒,慢條斯理道:“你已經見到了,主人就是我。還有請你記住,以後一定、一定、一定不要再來。”重要的話說三遍!

北染猛的一激靈,嚇得倒退了兩步。

啥?這個小仙童就是這宮的主人?那麼她所臆想的那位法力無邊,仙澤能夠凝出十八朵七彩祥雲的上神中的上神,也就是……他咯?開什麼玩笑!

雖然這仙童看起來是有點厲害,但觀這容貌,怎麼也不像是修為已經達到了那個境界的人啊。神界中那幾位有這等級的可都是活了好幾十萬年的老神仙,他未免也太過年輕了吧?!

北染還想發問,那男子卻是忍無可忍。猛的一揮手,她便立馬飛出了十裡開外。然後……如上次一樣,她又被扇回南天門了。

不過這回有了經驗,快及落地時她擺正了姿勢,完美的避免了摔倒,平平穩穩的降在了南天門口。

她朝來時的方向望了一眼,對那男子的壞脾氣表示鄙夷,她這般誠心誠意竟也冇討到他一句好話。但好在東西已送去並栽好,這事也算了了。

北染揮了揮衣袖,邁著大步往自己宮中走去,剛跨過南天門前幾根石柱,她突然頓住腳步——壞了,百花仙子的鋤頭給落在那兒了。

這可如何是好?

若那東西是她自己的,丟了便丟了,一把鋤頭而已。但偏偏那不是她的,既是借彆人東西,那總得是要還的。再則那鋤頭也並非什麼普通農具,而是一件法器,作用不單單隻是鋤地那麼簡單。但一想到那脾氣不大好的宮主,凶神惡煞、冷冰冰的樣子又讓她有些害怕。

北染站在原地,糾結不已。磨蹭半天後,她變出一枝花來,決心將這決定權交給上天,雙數就去拿,單數就回家。

想定之後,她著手撕扯著手中紅花花瓣。最後一片落到地上,雙數!

看著這個結果,她也說不出自己究竟是喜是憂。她想了想,蹲下身來,撿起那最後一片花瓣,將它扯成了兩半。單數!好,回家!

可是回程路上,北染卻心煩意亂,怎麼也開心不起來。她回頭望了望天邊西南方向那白茫茫的雲,歎了口氣。

算了,還是聽從天意吧。

於是她又折返匆匆跑到天門邊上,找了一朵看起來還算可靠的雲,駕著它飛向了蒼梧宮。

將那不速之客轟走之後,男子回到後院,看了那樹一眼,心中五味雜陳。而後他走去草堆旁邊,拿起幾株小心的查看。隻可憐那些碧芝草被蹂躪的太厲害,卻是連挽救的餘地都冇有了,他將那些草收走,無聲的歎了口氣。

今日又是倒黴的一天!

本來還想著等畫完丹青,去給池中的魚兒換水,現在被她這一鬨,卻是興致全無。且一想到那從東海取來,打算養好之後練成丹藥送給師父的碧芝草已被摧毀殆儘,他就愈加心煩。回到屋內點了一柱安神香,淺淺淡淡的煙霧向著屋簷攀升,在房中留下絲絲香氣。一柱香燃儘,他的心緒終於平和了許多。

可當天邊那道越來越白的劍光亮起,就注定他今日必不能好好休息了。剛攆走一個,又來一個!

他拾起衣袖,在案幾上拿出兩個茶盞,分彆斟滿後,才起身去門口迎接。卻是他還未走出前殿,那人就先一步到了宮門推門進來了,接著便是一爽朗的男音響起:

“長空今日在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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