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幻境險生（七）
掛滿刑具的室內，濃烈的血腥氣衝擊著每個人的感官。邊上一眾紅衣小鬼聞著這血氣個個亢奮不已，爭先恐後想去舔上幾口。而之於北染，這些氣味順著鼻腔直灌進肺腑，喉間滿是生了鏽的鐵氣。幾近窒息的她，已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出自她自己，還是彆人。
由於非人，黑曜那白到幾乎透明的手指冇有絲毫溫度，冰涼沁骨，觸及皮膚，仿佛寒冰傾至。北染在他的手下掙紮，血液循環不暢，血氣衝進大腦，漲得她整張臉快被煮熟一般的紅。但黑曜掐著她的手卻是一點都冇有要鬆開的意思。
北染被黑曜單手舉在半空，脖子快要被身體吊斷，她雙手扒著他的手腕，指甲嵌入了他的皮膚，但他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痛，依舊樂此不疲的看著手中如何獵物垂死掙紮。
她喉間發不出一字，暈脹的大腦很想驅使她就此睡去。她目光下移，正巧看到霽長空和景吾所在的位置。
一群小鬼圍著被黑曜碎臂絞舌的霽長空和景吾，在他們身上聞了又聞，貪婪的吮吸著來自他們身上的血腥氣。
對於這群小鬼垂涎欲滴的模樣，隻一眼便就能明了，他們心中是極其想要去嘗上兩口這活人的滋味的。但礙於身份，既然大王還未發話，他們也不敢貿然開動。於是一群鬼便就簇擁一團，看看眼前佳肴，再看看黑曜，用眼神向他傳遞著心中渴求。
黑曜自然是知道他們想乾什麼，恰北染也正盯著那處。可能對於賞賜手下來說，他更願意看到北染因此而痛苦的樣子。於是爽朗一笑，對那群小鬼道：“去吧，那兩個廢物就賞給你們了。吃乾淨點，不要弄臟我的屋子。”
得到批準，眾鬼一擁而上，剛要開吃，黑曜又突然叫住他們：“先等等！”
他轉向北染，“這樣吧，我給你一次機會。他們二人，你可以選擇留下其中一個。另一個，就給我手下作食。”
“怎麼樣，本王是不是很宅心仁厚？”
北染收回目光，看著眼前那個紅影，發不出任何聲音的她使儘全力，也隻能動了個嘴型：“宅心你個頭……”
黑曜似乎這才想起來，北染此般是萬不能回答他的問題的。於是，他手一鬆，手中之人立刻就掉在了地上。
扼住咽喉的手一拿開，大量空氣從口中急劇灌入，北染連嗆了好幾口。她雙手撐地坐起，腿腳卻是一點也使不上力，隻得跪爬著往霽長空那邊去。
黑曜見狀，一腳踢上她的肩膀，將她踹翻在了地上，瘦削的手指立即又狠狠鉗上了她的下巴，使她直視著自己，極為不滿道：“我讓你過去了嗎？”
北染扒著他的手，聲音沙啞，艱難道：“你這個瘋子……”
黑曜哈哈笑道：“又說我瘋，我哪瘋了？”兩聲笑罷，他又轉而換上了一副凶狠的表情，一手拽扯著北染的長發，怒喝道：“我讓你選，冇聽見嗎？！”他仿佛陷入魔怔，由笑轉怒，不過瞬息之間。
邊上小鬼被他這突然的變化嚇到不敢出聲，一個個都默默退到一邊，連眼前的珍饈美味，也冇敢再多看兩眼。
看來，他們很是清楚自家大王這毛病，常常突然發瘋，且發起瘋來誰都不認，逮著就是一通亂打。為避免戰火莫名其妙燒到自己身上，這些有眼力見的小鬼個個便都能躲就躲。
北染雙眼發紅，咬牙切齒道：“我選你死。選你死！”
“嗬。我死？這麼想我死嗎？可是你又殺不了我，能怎麼辦呢？”黑曜那說變就變的臉又恢複了以往的笑意盈盈，貼在北染耳邊，循循善誘。
北染咬牙忍著頭皮被拉扯的劇痛，又道：“不，我現在不想你死了。你本來就是個死人，還死好多年了。一個血肉早已被蛆蟲分食殆儘，說不定連骨頭都被啃成了鬣粉的死人渣滓，我跟你計較什麼呢？”
她這話成功的激怒了黑曜，他臉上狀似天真的笑瞬間凝滯，眉峰向中聚攏，彙成了一道極深的溝壑。
“看來，你是要放棄我給你的這個機會了。”他語氣平靜，鬆開她，將她扔回地上，捋了捋袖子，道：“但是，我給出去的東西，不管是什麼，彆人都必須收。你不選是吧，那我就幫你選一個。”
他轉身對著等待多時的小鬼們，一手指指向霽長空，“就他。他分給你們吃，另外一個先給我放著。”
終於等來回複的小鬼們欣喜若狂，連聲道是，然後飛速去到霽長空身邊，蛇信一般的紅舌頭舔舐著嘴唇，眼裡冒著貪婪的綠光。
眾鬼分屍的場景實在不忍直視。近二十隻小鬼圍在雙袖儘是血的霽長空身邊，擠得密密麻麻，各自啃食著他的軀體，大快朵頤。一些冇擠進去的，便就在周圍聚著，舔食地上遺留的血跡，一點一滴都冇放過，石砌的地麵簡直比清水衝洗過還乾淨。
他們吃得津津有味，咂嘴的吧唧聲不斷傳出。新鮮血液的腥氣霎時充滿整個空間，而那些小鬼的嘴上還不同程度的掛著血滴，與他們白若冰霜的死人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整個場景，堪比人間地獄。
這場耗心耗神的口舌戰，最終還是以北染的落敗而告終。她實在忍受不了看著這樣一群醜陋又惡心的非人之物，去作踐霽長空。那麼聖潔無暇的他，怎麼能被這些東西糟蹋。
她突然發了瘋一般，不斷尖叫咆哮，歇斯底裡：“你們給我滾開！滾啊！”
然而那些小鬼隻是看了她一眼，又繼續享用著眼前美食。
她突然不知哪來的力氣，從地上撲騰而起，一把上前揪住黑曜的衣領，不斷搖晃，怒喝：“你叫他們滾……叫他們滾！”
黑曜被她抓著亂晃，也一點不惱，反而麵帶微笑，“我可管不住他們，你自己叫吧。”
北染怒極，心中怨氣暴漲，儘數化為手中力氣，狠狠一拳砸上了黑曜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