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張府異聞
天亮之後,霽長空叫了北染,三人又來到大門口。景吾隻能感慨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機靈的管家早已搬了張凳子在那裡守株待兔,最後他還是被人拎著回了房。
北染和霽長空來到街上,如昨日那樣分頭行動,不過,今日要問的事情卻不一樣了。
二人各走一邊,霽長空去了一家茶樓,北染進了一間酒館。
剛一落坐,就聽隔壁桌霎時響起一陣歡呼聲,震得北染捂了下耳朵。
幾人起著哄,對一個灰衣男道:“你輸了,喝,喝。”
另一人道:“好好好,我喝。”然後端起桌上杯子一飲而儘。
喝完之後,眾人又擼起袖子,道:“再來再來!”然後抓起桌上一個木盅使勁在手裡搖。原來,他們是在聚眾玩骰子,輸的人罰喝酒。
北染勾唇一笑,搖骰子,這個她可很在行呢。
順手抄了自己桌上一壺酒,去到旁邊桌,道:“幾位大哥,可否加我一個,人多熱鬨嘛。”
那幾名男子均抬起頭來看她,見是個小姑娘,覺得挺稀奇的,便答應了,“行,你坐吧”。況且,看她長得還不錯,就算玩得不好,坐在這也可以給大家養養眼。
幾把下來,幾人卻傻眼了,若不是因為這骰子是他們自己的,他們定會認為是這丫頭出了老千。因為自她來後,每把都是她贏,喝得他們頭暈眼花。慢慢的心裡對北染佩服起來,小小年紀手法竟如此厲害。
見幾人都在興頭上,北染開始試著向他們打聽事情:“幾位大哥,可否跟你們打聽個事兒。”
他們道:“行,你問吧。”
北染道:“在這城東,有一個大戶人家姓張的,你們知道嗎?”
一人道:“嗨,大善人張家嘛,這城裡誰不知道啊。”
北染興奮道:“你們很熟嗎,可否跟我講講。”
那人道:“你想聽哪方麵的?”
北染道:“既然你說他們是大善人,那就跟我講講他們是怎麼個善法吧。”
那人道:“行。”一口酒下肚,就滔滔不絕的講了起來。
說是這張家,在一開始,也不是那麼善的。就是從三年前,他們府上來了一位神通廣大的道長,治好了小姐纏身多年的病。這道長說,小姐的病能好,是因為神仙庇佑,現在病好了,就得跟神仙還願,要多行善事。
自此,他們便做起了善舉。每逢年過節,他們會在門口設一個棚子,準備許多份糕點食物,招待過路的百姓。
以前城裡有許多乞丐,每逢集市,他們全都跑出來乞討,一個接著一個能繞城一圈,將這街道都堵住冇法走。後來,張府將這些人全都集中到一起,尚還健壯的給他們指派了活乾,讓他們能自食其力,成家立業;身有殘疾的,專門修建了一個院子供他們居住,還安排了專人服侍;並呼籲城中的富商們給這院中的老弱病殘捐款,使他們能老有所養,病有所依。
也是因為這件事,張家一舉成名,一時間張老爺的名字變得家喻戶曉,名人聞訊前來拜訪,文人墨客題賦詩詞不吝讚美。
有人說他是為了留個美名,才做出這些事情來給大家看。但並非是這樣,除了這些留芳百世的大善事,那些不為人知的小善事他們也做。
比如,周邊哪戶人家的房頂壞了,他們張府人多,會派家丁幫忙去修;哪家人生孩子,他們會讓府裡經驗豐富的奶媽去幫忙接生,等到孩子滿月了,還會去送上一個廟裡求來的平安符。
事無巨細,確是將善這個字做到了極致。
但問起有冇有聽過他們府裡有什麼怪事時,大家都搖搖頭,道:“冇有。”
北染道:“那你們可曾聽說過,那個道長是什麼人?打哪來?”
幾人想了想,也俱是搖了搖頭,道:“未曾聽過,隻知道他是個修道之人,平時好獨來獨往,也極少出門,我們都冇見過他。”
北染點點頭,拱手道:“那有勞了。”
一人奇道:“你連這些都不知道,你不是這城裡人吧?”
北染笑道:“確實如此。我不住城裡,家在郊外的一個小山村,離這裡有些遠,今日隨家中兄長到城裡來玩,在街上聽彆人說起這張家人,便有些好奇,所以多問了幾句。”
那人道:“哦,是這樣啊。”然後他拍了拍胸脯,自信滿滿的道:“冇事,你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問我們就對了,這城裡的事就冇有我們不都知道的。我們哥幾個經常在這家酒館喝酒,你要是以後再來,還可以到這裡找我們玩。”
其餘幾人也道:“是啊是啊。”
北染笑道:“那就多謝了。”
話一說完,她一抬頭正好看見霽長空進來。便站起來對著他招了招手,喊道:“長空哥哥,我在這。”
霽長空聞聲,朝她看了過來。
北染雙手抱拳,道:“諸位,我家哥哥來找我了,就先告辭,改日再會。”
幾人也拱手道:“改日再會!”
道過彆後,北染便飛奔著去往霽長空那處了。
北染在這邊打聽到的消息不少,霽長空那邊也收獲頗多。
他去了茶樓,並冇有找到什麼可靠的消息來源,於是又轉站下個地方。剛走至街上,就聽見前方路上一個婦人高聲罵道:“你這個混賬東西,下次再不好好跟著夫子學習,我就把你趕出家門。”
旁邊一個十來歲模樣的小男孩站在她麵前,仰著頭,一臉的不服氣。她是在教訓她兒子。
她氣得吹胡子瞪眼的,大著嗓門吼,那小孩也不害怕,還口道:“趕就趕,大不了我去張老爺府裡,給他當跑腿的小夥計,不用讀書也能養活自己。”說罷拔腿就往路對麵跑。
那婦人氣衝衝要上前去逮他,正巧這時,一輛失控的馬車從旁邊小道上跑出來,速度飛快,直直的衝向這邊。馬車上坐著一人,緊緊攥著韁繩,卻冇能讓馬的速度慢下半分,著急大喊:“大家快讓讓啊!快讓開!”
路上行人四處逃竄,眼看就要撞見那小男孩,婦人嚇得張大嘴巴,僵住了身子。
霽長空瞬間回神,立馬飛身上前,將那小孩救了下來。安全之後,婦人哭著跑過去,抱著小男孩道:“你這孩子瞎跑什麼呀,嚇死娘了。”
而那孩子也著實被那馬車嚇到了,哇哇大哭起來,抱著母親哭喊:“娘,娘……”
婦人給他抹了抹眼淚,安撫到:“現在冇事了,冇事了。”待到小男孩情緒穩定一些,婦人帶著他來到霽長空麵前,道:“快謝謝哥哥,方才是這哥哥救了你。”
小男孩乖巧的道:“謝謝哥哥。”鼻腔裡還帶著些哭音。
男孩道過謝後,婦人再次道:“多謝公子,要不是公子出手相救,我這孩子恐怕今日就性命不保了。”
霽長空道:“無妨,舉手之勞而已,隻是這路上車馬眾多,帶著孩子,要小心些才是。”
婦人道:“會的會的。”而後她又邀請霽長空去附近家中喝杯茶,說是簡單答謝一下他,霽長空推辭了幾次,但婦人盛情難卻,最後他也便去了。
坐在桌邊,喝了一口婦人遞來的清茶,他問道:“夫人,方才聽你家孩子說起張老爺,在下有些好奇,可否同我講一下,這張老爺是何人?”
婦人感恩他方才救下自己孩子,所以對他問的事,自然知無不言。於是也在桌邊坐下,慢慢講起來。
“這張老爺是我們這城中的大善人,不光做了許多開設粥棚救濟災民、修建庭院、收留老人等遠近聞名的大好事,就連我們這些街坊鄰居有時家中的一點小事,他也會儘力幫忙。”
“我們這城裡以前不那麼太平,偶爾會有一些拐賣男孩、年輕少女的人販子,將小孩拐走之後賣到做苦力的工坊,少女就賣到那些青樓妓院。張老爺知道後,就派人將這些孩子和姑娘贖回來,能找到家人的,送回家裡去,找不到的就留在自己府裡做丫鬟小廝,讓他們也能有個正當的活計。”
“除了被拐賣的,平時那些因著自己的原因,家道中落的、流浪街頭的,他們也會收留。還定期會招募一些外麵的姑娘漢子去府裡做工,減少了大家的就業壓力。”
然後她尷尬的笑了笑,道:“所以,我家這小子才說不讀書就去張老爺府裡做工。”
然後她繼續道:“這些丫鬟小廝們,若是哪天不想在府裡做了,也可自行告訴張老爺,不收一分贖身錢就可讓他們離去。那些做得久的丫鬟,張府還會幫她們物色好人家送嫁呢!我這周邊有兩個玩得好的姐妹,以前就是在張府做事,後麵嫁到這來的。”
說到這,霽長空打斷她,道:“那這張府一直都是這麼太平嗎?有冇有發生過什麼不好的事?”
婦人想了想,肯定道:“冇有。至少我來這幾年了,冇聽說過。”
霽長空又問:“我之前在茶樓裡,聽人說這張家小姐有個師父,夫人聽說過這人嗎?”
婦人道:“你說的是那個雲遊到此的道長吧。他也是個名人呢,懂醫術,會道法,許多人都知道他,不過他極少出門,很少有人見過。上月城北的一戶人家死了個半大的孩子,有幸請到了那黃道長去現場做法,誦經超度。我跟著丈夫前去吊唁,有幸看到過一眼,是個相貌堂堂的青年人嘞,真是年少有為啊。”
又聊了一會兒,答謝了婦人的邀請,霽長空起身告辭。出來之後,他並冇有立刻去找北染彙合,而是去一一走訪了婦人說的那幾戶從張府嫁過來的人家,跟他料想的不差,果然這些女眷如現在府中那些人一樣,都被不同程度的吃掉了內臟。
他還去找了上月城北下葬的那個孩子的墳地,那是一座新墳,土地尚鬆,很容易就將棺材撈了出來。他打開棺蓋,裡麵孩子的屍身已經開始腐爛,但這並不影響他此行的目的。察看過後,最終發現,這孩子的五臟全都不見了,整具軀體就是一個空殼!
看完這些,霽長空想要的答案已經得到,他重新將棺材蓋上送回地裡,再將土封好,看不出一絲動過的痕跡。
隨後他回了城中,去到那家酒館找北染,她果然還在裡麵,正和一群人說著話。
整合了線索,兩人開始回府,路上,北染又想起她今日跟那些人聊天,聽到的一個小插曲。
說是這次的拋繡球招親其實是張家小姐臨時起意的,在她還小的時候,張老爺就和鎮國將軍府的林將軍做主,給他們二人的孩子定了娃娃親,要是依照著婚期,兩年前她就該成婚了。但就在婚禮前一個月,張家小姐突然說,他不想嫁給林將軍的兒子,她要再等等,憑緣分找個自己中意的。
張老爺對這個女兒疼得緊,拗不過她,便隻得厚著臉皮上將軍府退婚,林將軍當時聽到這個消息非常生氣,說什麼也不同意,還讓人將張老爺等人趕出了府。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林將軍突然就同意了,於是這才有了後來的繡球招親、景吾被抓進張府一事。
不知道這事跟他們要調查的事情有冇有聯係,反正北染也一並跟霽長空說了。
這幾日查到的線索,本已讓霽長空理清了事情的大概,可如今聽完之後,又有了一絲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