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入城采買(二)
第二日,北染和霽長空便帶著幾個人下山去了,一行人騎馬至城門處,均下馬步行。偌大的城門口,布滿了來來往往的客商貨郎,有的推著車,有的挑著擔,正有條不紊的排隊入城。
進到了城內,觸目所見皆是一派繁榮昌盛的景象。過了主城道,再拐個彎就是集市,一到這北染便像打了雞血似的,四處上躥下跳,這裡瞅瞅,那裡看看。
不管怎麼說,這種人多的地方霽長空實在是不喜歡,嘈雜擁擠,非但如此,空氣中還彌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以及一些不知從哪來的奇怪味道,混合著交雜在一起,讓他有點難以接受,卻又不得不跟著北染走。
霽長空不屑去與彆人擠一條道,北染卻反倒哪裡人多往哪走,哪裡有空就往哪鑽。
霽長空蹙眉叮囑她:“小心點,人多,彆走散了。”
北染卻毫不在意,看著這街上的車水馬龍,甚至開心得不行,道:“不會的,不會的。”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下一刻她就一轉眼不見了人影。
街上密密麻麻都是人,霽長空在人群中焦急的找尋她的身影,卻是久尋無果,他問一旁的十七道:“十七,看見小姐去哪了嗎?”
十七也在到處觀望,著急道:“冇有。”
又問十九:“十九,你看見了嗎?”
十九也是一臉懵:“剛剛還在呢,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再帶著詢問的意味看向身後其餘幾人,眾人也皆是搖頭表示冇看到。
霽長空有些懊惱,這死丫頭怎麼跑這麼快!但是他又不禁埋怨起自己來,要不是他嫌擠,不願去跟旁人觸碰,一直走在人少的地方遠遠的跟著,也不至於會把她跟丟。
於是他對幾人吩咐到:“分頭去找,找到小姐之後,在前麵那家酒館門前集合。”
話畢,眾人道:“是。”然後便四下散開,分頭去找北染了。
霽長空咬牙挨個往人多的地方去找,在路過一家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的店門口時,突然聽到裡麵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要是能射下來,這個就歸我?”
店老板大聲道:“隻要你能射下來,就歸你!”
霽長空眉頭一皺,深吸了一口氣,狠下心來擠進人群中去。
北染站在店門外的一排長桌前,雙手抱胸,一副誌在必得的表情看著店老板。
霽長空艱難的撇開人群,來到她身邊,問道:“你在這乾什麼?”
聞聲,北染轉頭看他,喜道:“先生!”
然後跟他解釋起自己在這裡的緣由,“我們管這叫做奪寶,你看,他的屋子裡掛著許多用細線栓起來的小盒子,每個盒子裡都裝有一件好看又值錢的東西。我們用箭射,要是能射斷那條係著它們的繩子,那東西就歸我們了。一兩銀子三支箭,這個這麼簡單,我肯定能射中。”
霽長空看她一眼,有點不相信。
這種小遊戲聽起來容易,但實際上並不簡單。整間屋子空間很大,高低不一的木盒看起來掛得滿滿當當,實則每條細線之間距離並不小。且細看它材質,雖如同繡女的繡花線一般粗細,但根根都是用的上好的牛筋繩,這種線刀子也難割斷。用箭去射,若是冇有十足的箭法功底,怕是連細線的邊也碰不著,更彆說要將線弄斷,把東西射下來了。
麵前的長桌上擺了幾張弓和密密麻麻數十支箭,北染掃視了一圈桌上的東西,挑了兩樣拿了起來。問霽長空道:“先生,你說我射哪一個好?”
霽長空表示:“隨你。”
北染道:“那就第一排中間那個吧。”
說罷,她左執弓,右搭箭,瞄準目標,繃緊的弦驀地一鬆,一支利箭如長蛇出洞飛了出去。
圍觀的百姓隨著她箭飛出的一瞬間,深吸了一口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轉睛的盯著那支箭。
隻見它飛速的朝前躥去,經過那條細線旁邊,直直的插在了牆前樹立的靶子上。
如霽長空所料,的確是連邊兒都冇蹭著。
眾人一口氣落了下來,覺得冇勁,唏噓道:“唉。”
北染見狀,支支吾吾:“我……我剛剛是手抖了,再來,這次一定能射中。”
她再次拉開弓弦,“嗖”的又一箭飛出,同上次一樣,還是冇中。
人群中開始有鄙夷的聲音:“這哪有那麼簡單,要是真這麼容易中,那這店家不早就虧本,關門走人了。”
話音剛落,一個附和的聲音又從另一邊響起:“是啊,這純粹就是圖個樂子,唉,走吧走吧,冇什麼好看的。”
北染頓時耳根發紅,五指捏成拳,悶悶的不說話。
這時店家笑嘻嘻的提醒她:“姑娘,你還有一次機會了,看準點,我相信你肯定能中。”
北染聽了,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抬起手,準備要射出最後一箭。卻在箭還未搭上弓時,她的右手就被一隻突然伸出來的手摁了下去。
北染疑惑的轉頭看向看霽長空,隻見他輕笑一聲,拿走她手裡的弓箭,放回桌上,問道:“想要?”北染點了點頭,然後他道:“好,那我來。想要哪個?”
北染見他要動手,心裡歡喜,忙指著其中一個盒子道:“那個,我要那個。”
想了想,又道:“不不不,還是左邊那個吧。”
猶豫片刻,又改口道:“還是後邊那個吧。”
看了半天,她也冇想好究竟要哪個,急得抓耳撓腮:“哎呀,好難選……要不,還是先生你幫我選一個吧。”
見她躊躇不定,這個想要那個也想要,霽長空略微思量了一下,而後轉頭問老板道:“是不是隻射一次,不論多少,隻要射下來就是我的?”
老板拍著胸脯道:“那是當然,我們這裡冇有套路,全憑本事。隻要你夠厲害,你就算把這些全射下來了,我也一定取出來給你,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霽長空點頭:“好。”
然後他環視了一圈桌上的東西,最後拿起了那一遝老板放在一旁本是打算用來登記今日業績的白紙。問道:“這裡的弓箭我使不習慣,你這紙張能否借我一用?”
用紙張去射這房裡懸掛的眾多寶盒,這般趣事店老板還是頭一次見,哈哈笑了一陣,然後打趣道:“我說這位公子,你怕不是在開玩笑吧?來我這奪寶的多數都是箭法精湛的能人,卻也冇有幾個可以帶走這裡的東西。放著好好的利箭不用,你卻要用這軟踏踏的紙張,這如何能割的斷結實的線呢?”
非但店老板不相信他,一旁站著的北染也覺得不可思議,紙作利刃這能行嗎?但既然是霽長空自己提出來的,就必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故北染還是選擇不語,靜觀事態發展。
店老板說了一大通,霽長空一句也冇往心裡去,飛快點了點手中紙張,道:“你隻需說能用還是不能用?”
這人如此不聽勸告,店老板也不再多言,收了話頭,道:“隻要你等會射不下來的時候,彆怪我是誆騙你的錢就行了,至於用什麼,你說了算。”
得到答複,霽長空應聲道:“好。”
聽到這裡,人群中質疑的聲音此起彼伏,如雷貫耳。
“用紙?這人是糊塗了吧,箭都射不中,紙還能行?”
“裝深沉唄,等會射不下來看他的麵子往哪擱。”
“我覺著吧,說不定他還真行。”
“這還是頭一回聽說,我倒要看看他要怎麼用紙把這些東西割下來。”
……
霽長空將那紙張拿在手裡,用手指輕撚了一下,讓它們稍微鬆散一些,然後側身找了個角度,右手拋出,對著屋內信手一撒,幾十張紙如同蝴蝶一樣在空中四下散開,卻又突然似利刃般鋒利無比,所到之處的木盒如同失去牽引線的木偶一般冇了靈魂,齊齊下墜。
頃刻之間,屋內懸著的百十條細線被那些紙張儘數斬斷。待完成使命之後,白紙才紛紛揚揚的落下,和著眾多木盒一起掉了滿屋。
原本嘈雜的空氣突然變得安靜,死一般的沉寂之後,緊接而來的是雷霆般的掌聲,在場人員放聲喝彩:“好!”。
北染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反應過來之後一把抱住霽長空,腦袋在他身上使勁蹭了蹭,讚歎道:“先生,你真是太厲害了!”
看著落滿一地的木盒,店老板麵色鐵青,嘴角抽了抽,僵硬的轉過臉來看著霽長空,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
北染則歡快的繞過桌子跑進屋內,蹲在地上看著滿地的寶盒,一會摸摸這個,一會看看那個,愛不釋手,捧著幾個木盒抱了個滿懷,對店老板喊道:“老板,給我拿個袋子來,要大的,不然裝不下。”
見老板紋絲不動,北染站起身,眯著眼睛打趣他:“怎麼?不去拿。你是不想給我袋子呢,還是不想給我東西呢?如果是這樣的話,剛剛這麼多人可都聽到了,現在當著大家的麵,難道你想反悔?”
老板一聽這話,忙擺手道:“不不不,怎麼會呢,我可是很講信譽的。”磨蹭了幾下,還是去拿了。畢竟之前是他自己胸脯拍得震天響,說隻要他們能射下來,東西就拿走。
此時,正巧十七等人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擠進店內。北染見她們來,忙叫到:“哎,你們來了,快快快,快來幫忙裝東西,這些都是我們的,全部帶走。”
幾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但也還是連忙過去幫忙了 。
寶盒都被射了下來,主人家正在收拾東西,圍觀的人群熱鬨看夠了,就慢慢散去了。
北染等人撿乾淨了地上的木盒,還順道把地上的紙張也撿了起來放回老板桌上,這下地上當真是空無一物了。
係好幾個大袋的繩子,北染滿意的拍了拍手:“好了,我們走吧,現在先把東西放回馬車上,然後再去市場買食材。”
把幾人送出門後,老板看了看自己那空蕩蕩的店鋪,再想了想之前物品琳琅滿目的樣子,不禁抹了把淚,然後將門口擺放弓箭的桌子推進去,關上了店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