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一顧思城
午後的陽光，照在房頂的琉璃瓦上，乾淨透明的玻璃，一塵不染的街道，寥寥無幾的行人，還有屹立在路邊的梧桐樹、花壇和座椅，打著的遮陽傘，咖啡店的招牌，輕柔緩慢的輕音樂，以及跟在身後的影子。
突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影子被樹的枝丫撕裂成一片，葉子卻被影子溶在一起，風一過，就有抓不住樹枝的葉子在空中打著轉，剛好掉在莫小言的腳前。不知道為什麼，麵如死灰的莫小言突然就停住了腳步，定定的看著那片還未泛黃的綠葉，心底一陣悲涼，還未枯黃，就這麼無奈的墜了下來，如果葉子也有感情的話，它有冇有糾結過，痛苦過，傷心過，難過過？如今，躺在這裡，它會有什麼感受？
有些心疼，莫小言就蹲下身，拿手輕撫那片落葉，像是安慰它一般，還用手去為它遮擋陽光。那天的莫小言穿著粉色的連衣裙，冇有太多的花紋跟裝飾，卻又能恰到好處的顯示她妙曼的身材，腳上是一雙鬆糕底的涼鞋，黃色的，因為媽媽覺得，莫小言還冇有到應該穿高跟鞋的年齡。
好一會兒，莫小言才記起來，自己要來這裡做什麼，這才起身。那片葉子，莫小言很想把它拾起來，再給它一個葬禮，但是心底卻響起一個悲涼的聲音，既然它墜落到這裡，這裡就是它的歸宿，就讓它留在這裡吧！是啊，這裡是它的歸宿，留在自己的歸宿裡，會比流浪在他人的安排裡，要幸福的多。
約定的地點是一家咖啡廳，莫小言進去的時候，對方還未到，而咖啡廳裡邊也冇有幾個人。自己挑選了靠窗的位子，不想喝咖啡，覺得那東西太苦，就點了一杯果汁，坐在那裡安靜的等著。
陽光從窗戶外邊斜射進來，有些溫暖，也隔著窗傳了進來，咖啡廳裡開著冷氣，有一股肅清的感覺，而窗外的陽光，卻讓莫小言感到一陣陣的溫暖和感動，目光在窗外遊離。突然發現，自己剛才停留的地方，此刻竟然蹲著一個人。
第一時間，莫小言的反應是會不會是沈辰？可是很快，莫小言自己都覺得可笑，沈辰？此刻的他，他大概已經在大學的教室裡，聽著課，做著筆記，陽光照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會不會記起我？
蹲在那裡的人，看身形應該是一個男生，黑色的鴨舌帽，黑色的運動裝，黃色的跑鞋在陽光下很顯眼，背後同樣是一個黑色的背包。此刻，他就蹲在莫小言剛蹲的地方，用修長的手指在地上翻來翻去，像是在找什麼東西。莫小言皺皺眉，把目光收回到店裡，去看店裡的裝飾。不知道為什麼，莫小言有一種感覺，蹲在地上的那個人，就是來找自己的。
果然，背包的男生進了咖啡廳後，就徑直的朝自己走了過來，小麥色的皮膚，濃眉大眼，還有因為微笑而顯得特彆健康潔白的牙齒，以及他手裡拿著的一堆樹葉。不知道為什麼，莫小言突然就記起黑人牙膏的廣告，忍不住動了動嘴角，微乎其微的笑了笑，轉瞬即逝。
“Hi！”男生在莫小言麵前停了下來，一邊打招呼一邊詢問，“請問你是莫小言小姐嗎？”
“Hi！”莫小言起身，“你好，我是莫小言！”
“你好，我是顧思城！”顧思城討好一般的把手裡的葉子舉到莫小言麵前，“很高興認識你！”
“很高心認識你！”莫小言看著他手裡落葉，有些不明白，他想要表達什麼。
“你看！”就好像孩子做了讓父母驕傲的事情，急切的想要得到認可。
莫小言不知所雲，隻能點點頭，扯出一絲微笑，“我看到了！”
“你喜歡哪一個？”顧思城晃了晃手中的葉子，“選一個吧！”
莫小言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點點頭，“好吧。”
“坐吧！”顧思城見莫小言滿臉的疑惑，雖然是點了頭，身子卻冇有動，就招呼她坐下再看，自己呢則向跟過來的服務員要了一杯咖啡。
“好！”莫小言還是不明白，他讓自己選樹葉乾嘛，但是也不能就這麼愣著，大致看了看，就選了一個已經有黃斑的樹葉。
“跟剛才的不一樣哦！”顧思城把剩下的葉子在桌上挨個排了起來，抬頭衝莫小言笑了，“你信不信，我能從葉子裡看出你的心情？”
“是嗎？”莫小言不懂跟剛才不一樣這句話，實在說些什麼。罷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把手裡的葉子退還給他，“我信！”
所以，你可以不用猜測我在想些什麼，莫小言不想表現的太冇有禮貌，但是也不想表現的對他的話很有意思的樣子，淡淡的笑了笑，就低頭轉動著杯子裡的果汁，不再講話。
“你看起來很不好，”服務員已經把咖啡端了過來，顧思城彆過頭去跟服務員說了句謝謝，這才又轉回來看著莫小言道，“你的 眉頭是鎖著的，給人一種心事重重的感覺，但是你的臉也是悲切的，好像對什麼東西已經絕望了！”
“嗯——”莫小言點頭，“大凡我這個年齡，就被家裡人拉出來相親的，恐怕冇有幾個，很正常。”言下之意，就是自己隻是被父母逼迫來的，本人並冇有任何意思。
“真的嗎？”顧思城瞪大眼睛，神秘兮兮的探過頭來，用手壓在嘴唇上，“我也是被逼來的，同道中人。”
“我知道，”在車上的時候，就聽到爸爸提起過，顧思城是被父母逼過的，說是怕他在美國留學期間，會找到外籍女友，但是莫小言覺得，外不外籍並冇有關係，兩個人，相處的開心就好，能相互鼓勵對方就好！
“其實，我比較冤枉，”顧思城開始講自己被逼過來的原因，原來隻是因為他跟家裡人視屏聊天的時候，室友的女朋友剛好入境，還隻穿了一件襯衫，扣了兩個扣子，端著咖啡從鏡頭裡走過去，邊走邊喊了一句Honey！其實這也冇有什麼，關鍵是他的室友也是個中國留學生，女朋友確實實打實的美國金發女孩。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顧思城的家人就開始瞎操心了。
而且，關鍵還有一點，就是顧思城這個人講話愛開玩笑，就算是家人之間，也是嬉皮笑臉，插科打諢。父母本來就有這方麵的憂慮，他還偏要開玩笑，說要是自己找個美國女朋友，那父母就不用擔心自己的孫子會生醜了，絕對會有一個宇宙無敵超級帥氣的混血孫子。這下家裡人就以為他是鐵了心要找外國女朋友，生混血孩子了，還能不著急？
自此，每天都會打電話去跟顧思城做思想工作，從美國人的缺點，講到兩個不同文化裡的人之間的不同點跟矛盾摩擦，最後還升級到國與國之間的偏見跟誤解，說的他耳朵都要疼了！父母後來也不知道聽了誰的建議，開始在電話裡喊他回來，說是怕他在那邊認識的中國女孩太少了，讓他回來給他介紹女朋友，各種方法，各種威逼利誘，顧思城也是被煩的冇有辦法了，這才點頭同意了。
哪知道，才回來冇幾天，就被家裡人安排過來，跟莫小言見麵，表麵上說是給他介紹女朋友，可話裡邊透漏出來的信息，卻是你要覺得好，你們呢就先聯係聯係，約著一起走走看看。然後，覺得可以的話，就把這當門親事定下來，以後長久聯係。而訂婚這事，最好能在他回學校前就定下來。
“你說上一輩人，是不是很有意思？”顧思城就想起母親跟自己介紹莫小言時說的話，“這美國人太開放了，跟中國人脾氣不和，中國人講究內斂！今天給你介紹這位女孩，才十八歲，人也單純，長的也俊，還冇被社會上的壞風氣所汙染。你丫，可要長點心，覺得人可以了，可是要拉拉抓緊，彆到時候被人給拐了，後悔都來不及了！”
“不算很有意思，”莫小言搖搖頭，她倒覺得，上一輩的人的很多想法，還是太拘泥於過去，放不開，想不通，卻還不願接受新思想，隻是一味的堅持著，頑固著，還肆意乾涉子女，不顧彆人的感受，也不聽彆人的解釋，一意孤行，冥頑不靈。
“要知道，年紀越大，就越不容易接受新事物跟新思想，”顧思城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而固執於年紀的地方，就在你的心上！”
“心老了，什麼都老了，”莫小言歎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一種自己已經老去了的感覺。
“所以，年輕人，不要誤以為自己老了，”顧思城看著莫小言歎息的樣子，就笑了，“很多時候，都隻是你的誤解，當你去接觸新的事物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你還年輕著呢！”
“是嗎？”莫小言已經不知道，所謂的新事物是什麼了，她已經太久冇有去跟外邊的世界接觸了。
“年輕就是瘋狂的資本，”顧思城朝她眨眨眼，從背包裡翻出一個信封，放在桌子上，推到莫小言麵前，“你會發現你的多愁善感都隻是因為一些小事，當你去接觸新的事物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你現在所為之傷感的事都不算是一個事！”“這是什麼？”莫小言並冇有太仔細去聽他的那句話，隻是拿過那個信封，有些疑惑，不知道裡邊是什麼。
“是打開新世界的大門！”顧思城又眨了眨眼睛，“如果你願意赴約的話，我就帶你去看新的世界！幫你找回失落的微笑！”
“是嗎？”莫小言不知可否，這是約會的請柬嗎？看來自己需要把信封換回去了？不過，掙紮了一下，還是收起了信封，恭敬不如從命，但去不去赴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謝謝！”
之後，顧思城又講了一些自己在美國碰到的趣聞，扯了好一會兒，莫小言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偶爾點點頭，告知彆人，自己是有在聽他的講話。可實際上，莫小言卻走神了，總會愣在那裡很久，才給出下一個反應動作。在咖啡廳呆了兩個小時後，兩個人才終於起身告彆，莫小言這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去跟父母回合，一起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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