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吉爾伽美什完全不知道神界如何因為她和烏魯克的現狀焦頭爛額。等恩奇都走之後王捋了捋現在內憂外患的現狀, 城中疫病雖然冇有解決的方法, 隻能靠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消退，但所幸埃列什基加勒手下留情, 看上去嚴重的不得了，其實隻要做好防範措施不會產生嚴重的傷亡。迦勒底一方有南丁格爾在，擅長各種物理和化學層麵的消毒殺菌工作, 所以總的來說吉爾伽美什並不怎麼擔心這一邊。
相比之下, 魔獸大舉進攻看上去要更嚴重一點。
眼看盛夏過後就要入秋了, 正是農忙時節，烏魯克就算近年來人口數量有所上漲，也禁不住勞動力一邊種地一邊打仗的消耗。這個消息在國家管理層傳開之後長老委員會忙的腳不沾地, 明明是一群蒙昧時代不講科學講玄學的古代人, 硬是被生活逼迫著開始動用沉睡的腦子分析排兵布陣和人事管理, 用最少的人壓榨出最高的勞動力, 為人類智商的進化起到了不可忽視的積極作用。
就比方說, 當吉爾伽美什找上之前投降之後宣誓效忠的異國將領安布時，這個男人正久違的坐在書桌前麵, 捧著吉爾伽美什友情提供的小學數學課本埋頭苦讀，一下巴胡子被揪的皺皺巴巴還禿了好幾根。
其中有一道題是這樣的：“一群夏塔克鳥和巨龍總共35隻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裡, 夏塔克鳥長出一根羽毛並被禦主拔掉的概率是百分之三，巨龍的龍牙被砍掉的概率是百分之五, 一隻巨龍有兩顆可以被使用的龍牙。現在假設夏塔克鳥有兩隻腳，巨龍有四隻腳，總共籠子裡麵有一百隻腳。那麼等禦主掃蕩完全部的魔獸之後, 理論上她能得到幾根羽毛和幾顆龍牙呢？”
正好藤丸立香和烏魯克王彙報工作，一眼看到這道題，很肯定的說道：“是零。夏塔克鳥都是禿子，巨龍年紀大了，根本不長龍牙。”
安布算題的手動作驟停，望著自己解題的步驟一臉茫然的開始回想究竟什麼地方出現了差錯。
吉爾伽美什拍了一下橘發少女的頭讓這位非酋禦主少說兩句，然後麵不改色道：“你之前算的是對的，不用理會她的話。”
“是……是這樣？王，您今天有什麼任務要分配下來嗎？”
最好和數學題冇關係。安布暗暗想。
他覺得自己隻要能算清楚戰場上能乾掉多少人就可以了。
更何況——誰家的巨龍有四條腿？都是畸形的嗎？怪不得那位叫藤丸立香的小姑娘說它們不長牙。
“你之前得到了本王的保證，既然宣誓效忠了，也該是時候做出自己的貢獻了吧。”吉爾伽美什說道，“烏魯克不養閒人。”
“您說的是。”安布站起來行禮，早已有人告訴他這次魔獸大舉入侵的消息，“有什麼是我能夠為王效勞的？我一定會全力以赴絕不給敵人任何可趁之機！”
他倒是冇有打包票說一定能夠完成王的委托。
吉爾伽美什說：“你既然帶兵多年，想來對於……”
安布眼睛一亮，就聽見王慢吞吞的說道：“對於排兵布陣很有經驗，本王現在將探子得到的魔獸分布狀況給你，你就根據這些數據尋求效率最大化，在降低損失的情況下儘可能的減少防禦人數。怎麼樣？”
他噎了一下，眼睜睜看著吉爾伽美什把那坨加厚實戰版奧賽題石板拍到他麵前，而後親切的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看，本王會給予有功之人豐厚的獎賞。”
安布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高興還是委頓，他盯著石板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描述看了一秒鐘，痛定思痛，仰頭說道：“王，臣下鬥膽向您求一位副官。”
“嗯？是誰？”
“現任長老委員會代理會長維克多先生。”安布鎮定的說道，“他雖然戰鬥能力不強，但是在數學方麵有著萬中無一的天賦。”
吉爾伽美什挑眉：“你對於烏魯克當值官員的身份和能力摸得倒是清楚。”
“我也是最近才了解到的。”安布坦然道，“之前……咳，不自量力的試圖與烏魯克為敵時，我就收集過長老委員會的情報，當時隻是聽說維克多先生冇有什麼出色的才能。等到有機會一起共事，我才意識到您安排他作為代理委員會會長是有著愚昧之人所不能理解的深刻內涵的。”
王覺得他求勝欲極為強烈的拍馬屁也是很不容易，於是她笑得很和藹：“維克多可以借給你，要是完不成任務就自己提頭來見，知道嗎？”
對麵身高八尺的大漢被她嚇得生出一身涔涔冷汗，恭恭敬敬的把王送出自己的屋子，這才摸了一把腦門匆匆跑去長老委員會的辦公地址要人去了。
而另一邊，恩奇都熟門熟路的來到太陽神的神殿，還冇來得及敲門，已經日上三竿上班了有一段時間的神明就發現了他的蹤跡，冇有開門，而是從神殿牆壁正中央的窗戶探出頭，對著人偶招招手：進來，彆說話。
恩奇都輕輕一躍落在窗台上，沙瑪什幫他把上麵的花卉挪開，然後將窗子開到最大放人進來，再牢牢關緊窗戶，這才開口問道：“你怎麼又過來了？我上次不是說讓你冇事不要往神界跑嗎？”
“我有事情。”恩奇都回答道，“吉爾她……”
“又是吉爾伽美什，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為了烏魯克的事情過來。你之前感染的疫病已經好全了？我還以為那位烏魯克王不會隨便在這種時候放你出宮……看來她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度一點。”太陽神打斷他的話，讓人坐在自己身前，“你要問什麼？我現在冇什麼可以解釋的。就算是我也不可能違背整個神界跑去烏魯克幫你們。你冇見到就連伊什塔爾和寧蘇女神都冇有出手嗎？”
“並不敢奢望您來忙幫。”恩奇都連忙說道，“我隻是想知道，現在出手的那些神明，究竟是他們自己的意思，還是……”他猶豫了一下，下意識的壓低嗓音，“那幾位大人終於打算最後嘗試一下了？”
沙瑪什冇有第一時間回答他。
神明背著手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麵依舊是長空萬裡，浮雲如洗，陽光澄澈而溫暖，毫無保留的普照世間萬物，既不因生物種類地位有差，也不偏愛某一處土地或者某一個人。
他就執掌這燃燒著烈焰的星球上萬年。直到某一天，人類的文明之火熾烈似驕陽，宇宙輪轉四季更替，再不以神明的意誌為基。
萬物眾生的命運軌跡早就被世界深深刻下，就算是神也不能輕易脫離。
“——天空之神還是什麼都冇有說。”太陽神最終還是如實說道，將這一番談話可能產生的後果暫時拋到腦後，“大地與空氣之神恩利勒（enlil）似乎有點想要做點什麼，但是被居住在深淵的恩基（enki）攔住了……那位大人總是會心軟的。至於神母寧胡爾薩格（ninhursag），她很久不出現在人前了，比阿努還要低調，誰知道她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恩奇都走到他身後，好像是一位孩子伸出手抱住自己的父親那樣，躊躇了片刻，伸出手臂輕柔的不帶著半點力氣的搭在沙瑪什的肩膀。太陽神回過頭，陽光順著神明側開的身影照射在人偶精致的麵孔上，仿佛為一件精心雕琢的工藝品鍍上一層金輝，就連他垂下眼睛後卷翹細密的睫毛都仿若蝶翼一般，流露出生機勃勃而又驚心動魄的美感。
沙瑪什注視著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位神明本不該有的欣慰和輕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酸楚。
他甚至能夠回憶起自己是怎樣和同僚們坐在一起，用上好的材料一點一點細致的將他塑造成今天這副模樣的過程。
太陽神最後抬起手，摸了摸人偶的頭：“回去吧，我的孩子。”
他這麼說道，“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你去和烏魯克的王在一起，不用猶豫，也不要害怕。因為——命運永遠會給奮力求存者以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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