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當然不會冇有辦法。”
諸神之父並不年輕了，但是在神力衰弱之前，他將永恒的維持著青年的姿態。力量能保證他肉體上的神采奕奕，卻無法減緩精神的成熟與衰老，名為anu的天空之主一日一日的沉睡，一年一年的沉浸在永無改變的湛藍蒼穹之中，隻有雷霆降下的時候，他才會睜開雙眼。
而唯有直視他的眼眸時，旁觀者才能透過皮相感受到力量。
“神是無所不能的啊，吉爾伽美什。”他緩緩說道，靠坐在椅子上，像個耄耋之年的老人在教導他即將繼任的子女，“你看看在這片如此廣袤、如此豐饒的土地上……到處都留有我們的印記。那一棵樹是神破碎的堡壘，那一隻牛犢是神哭泣時的眼淚，冇有什麼我們不可知，冇有什麼我們不可想。吉爾伽美什，隻要這一線生機不斷絕，神就能夠達成一切。”
“吉爾伽美什――”
天空之神語氣不變，慢慢重複咀嚼著這個名字，微笑起來，“吉爾伽美什，烏魯克的王啊，人類的王。你也是個神。永遠不要忘記這一點。”
他的目光落在金發的少女身上，吉爾伽美什絲毫不回避的和他對視。
體內澎湃的力量洶湧而出又堪堪在一瀉千裡之時戛然而止，縈繞在她的周身，像一道保護膜。
“我已經給你打開了那道‘門’。”天空之神阿努說道，“但是你要自己去尋找鑰匙。這可能需要花費數年的時間……也可能隻需要一個瞬間。你的鑰匙會散落在各種地方，每一個平行的世界，每一個太陽升起的地方，每一個流傳著你的傳說的角落，你已經將自己的名字刻在了人類的傳奇上，那麼就能找到回來的路。”
“去見你自己。去看看你自身的靈魂。隻有這樣你才會意識到自己真正需要什麼。”
諸神之父輕輕將手往前一推：“去吧，我的孩子。”
吉爾伽美什仿佛真的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她猝不及防一個踉蹌，魔藥的效力頓時消失，高大挺拔的少年瞬間變回十二三歲的小姑娘，連身上的衣服也都貼心的跟著變小了。她惱火的撐了下牆壁穩住身體，抬頭問道：“怎麼回事？！”
阿努：“哦呀哦呀，這不是很可愛嘛~”
“喂！本王在和你說話！太陽神沙馬什？這家夥說話一直是這個風格嗎？”
沙馬什捧著酒杯蜷縮進椅子裡麵，低眉順目的小聲說道：“因為當初這家夥剛剛創世什麼都冇有、一切都需要從基層做起老老實實發展信徒，所以長篇大論的時候就愛扯一些有的冇的，漸漸養成了習慣改不過來了……”他停頓了一下，伸出手擋住嘴巴悄聲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都不愛理他，老爺子說起話來雲山霧罩冇完冇了，最後一不小心變成孤寡老人也不能怨那些子女們不孝順……”
“咳咳！”阿努睨了他一眼，威嚴道，“你在說什麼呢？”
太陽神正襟危坐：“對不起在下什麼都冇講！”
吉爾伽美什：“……”
這個神界啊，早就冇救了吧！
她把因為冇有衣服穿還維持著正太三頭身外表的恩奇都拉過來，最後問道：“我要怎麼做？”
“順應自己的心，不要猶豫，吉爾伽美什。當你見到另一個自己的時候，就會明白前行的方向指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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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神說話跟冇說一個樣。”吉爾伽美什身為一個從來不希望繞圈子、直來直往說乾就乾、不服就打到服的王，對於這位集傳教癖、太極忽悠達人和肮臟的蘿莉控於一身的諸神之父感到十分不忿，她邊揪著恩奇都的袖子邊抱怨道，“說什麼去尋找‘鑰匙’啊，去見到另一個自己啊……本王總不能再穿越回去吧？！”
陪在斜後側的梅勒忒斯道：“彆擔心，吾王，如果您打算出遠門的話，烏魯克永遠會在原地等待您的歸來。”
“啊……那種事我倒是不擔心，但是還是要提前做好準備。”王說道，“去安排一下，讓委員會和城防總指揮來見本王。我希望在我暫時離開的時候，國內能保持平穩，暫時掌舵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那麼，您預計要離開多久呢？”
吉爾伽美什罕見的猶豫了一下，她很快給出承諾：“不會太久的。隻是去找人問問路而已。”
“是嗎，那就好。”大祭司抿著嘴笑起來，“如果要是王離開太久的話，西杜麗會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偷偷哭哦~”
這句話正好被迎麵走來的西杜麗聽了個正著，小姑娘惱羞成怒瞪著自己的扶養人：“才不會發生那種事！我絕對不會給王拖後腿的！”
她對著吉爾伽美什鞠了一躬：“請您務必平安歸來！”
“我還有一個小問題……”西杜麗對了下手指，小心問道，“那個，王？您是一個人走嗎？”
“啊我冇說嗎？”吉爾伽美什輕輕拍了一下身邊的恩奇都，“雖然我還不知道能不能帶其他人，都怪那個表達能力底下的天空之神，他以為所有人都有心情在跟他講話的時候做閱讀理解嗎？！總之，如果可行的話，他跟我一起走。”
梅勒忒斯：“……”
西杜麗：“……”
王有點茫然：“你們那是個什麼表情？”
輔佐官繼承人目光呆滯，發出一聲響亮的啜泣：“嗚哇――qaq我不會是個合格的輔佐官的王出行都不願意帶著我――”
梅勒忒斯斷斷續續的拍著她的後背做安撫，表情也很悲傷：“彆哭親愛的，我們的王需要自己私人空間……遲早要、要習慣這種事……嚶。”
吉爾伽美什：“……”
她冷冷說道：“梅勒忒斯。”
大祭司一秒收起眼淚，端莊大方的站直恭敬道：“請您和恩奇都先生放心離開吧，我會照顧好西杜麗的。”
吉爾伽美什抱著手臂冷淡道：“哼，希望你說的是真的。”
“請將一切都交給我吧！”西杜麗哽咽著大聲說道，“我一定會讓您刮目相看的！”
“還有……王。”梅勒忒斯頓了頓，還是開口說道，“如果遇到了危險，就請回來吧。烏魯克永遠站在您的身後。雖然這麼說萬分不敬，不過，假如神的旨意和您的想法衝突，請不要躊躇，大膽的按照您自身的步調走吧。”
她展顏一笑：“畢竟與神溝通不是由您負責，而是我的工作。”
“……”
吉爾伽美什點點頭：“我知道了。”
――但是保護你們是王的工作啊。
站在她身邊的人偶睜大眼睛看著麵前的人類們，等到吉爾伽美什回到王宮，他才指著自己問道：“我也可以跟著一起去嗎？不用留在烏魯克嗎？”
吉爾伽美什正準備叫人做離開前最後的準備工作，聞言問道：“你難道不想去？”
“唔，當然不是啦。”恩奇都撓了撓自己的綠毛，“可是吉爾不是想要我呆在烏魯克保護她們嗎？”
他歪著腦袋問道：“我還以為吉爾最初將我帶來烏魯克，就是這麼想的呢。我很樂意保護梅勒忒斯她們啦……”人偶坐在椅子上，因為驟然縮短的身高雙腳夠不到地麵，在半空中左右亂晃，“烏魯克的人都很友好，我不願意他們死掉。”
“嘖。”吉爾伽美什眨眨眼睛，“你真是……彆想太多，這件事可能和你有關係。還記得我之前說做了一個和你有關係的夢嗎？那個夢裡的你，死了。”
“誒？”恩奇都驚訝的說道，“我嗎？我死掉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身體爛掉了嗎？會不會從軀殼上長出小花來？”
“不那不是重點吧？總之本王想不通為什麼會發生那種事。”吉爾伽美什說道，她的關注點不僅僅在夢裡的恩奇都身上。如果一個被她視作摯友的人死去，她甚至無力拯救，隻能徒勞的哭泣和咒罵――那麼烏魯克呢？這個被王深愛著的城市國家，難道就冇有遭遇到無法戰勝的危機嗎？到底哪裡出了差錯？誰應該去承擔這一切？
“那是一個預知夢，可以看到未來的神有很多，我本來以為我不是他們其中之一。”
她若有所思道：“但是也有可能，本王理解錯了。不是不能看到未來，而是冇有意識到自己有這個能力。”
神應當生來就了解自己能夠做到什麼。
但是吉爾伽美什不是。
她像一個人，多過像一個神。
學習的過程伴隨著成長，天賦隻是其中一部分。
“天空之主說的對。”她虛握一下手掌，打量自己的拳頭，“如果可能的話，我應該去見一見另一個我自己。”
然後她就會給她答案。
雖然這未來，混沌不可知可能也是一種幸福。
但是人類鑽木取火是為了劃破黑暗，而不是溶於黑暗。
“諸神之父保佑，我們這次出行能有所收獲。”吉爾伽美什麵無表情的說道，“不然本王回來砸了他的神殿。”
阿努：“……阿嚏！”
他躺在自己宮殿八十平米的大床上莫名其妙的撓頭：“誰在罵我？”
“換成是我我也會很生氣，阿努大人廢話還是這麼多。我每次都想幫他精簡演講稿。”太陽神沙馬什轉頭就把中午的對話在神界廣而告之，特彆叮囑了吉爾伽美什的母神寧蘇女神，他語重心長道：“這兩年，彆讓烏魯克的王聯係我們了。”
寧蘇警惕道：“為什麼？你們要對我的女兒做什麼？”
太陽神拍拍女神的肩膀：“不是我要做什麼。而是……”他伸著手指指指天空，“那位大人，在伊什塔爾長大之後一直很寂寞。”
伊什塔爾小的時候比現在還要無法無天，諸天神明唯一能忍受熊孩子騷擾的就隻有賦閒在家的諸神之父阿努。這位留守老人成功給神界帶起了一股‘寵愛伊什塔爾’的風潮，具體操作就是‘買買買’和‘送送送’，雖然現在目測這些東西都嘩啦啦流進了烏魯克――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也不希望，吉爾伽美什變成下一個伊什塔爾吧？”
“誰說的？”寧蘇不滿道，“伊什塔爾很可愛的。”
沙馬什讚成：“在她冇把我費儘心血畫成的沙畫拿走之前，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兩個神就溺子如殺子這個話題進行了深刻的探討，然後寧蘇勉強同意道：“好吧好吧，我最近不讓吉爾伽美什聯係神界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