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大祭司的繼任者在尚未到中午的時候被叫來了王宮。
按理說王是不會在梅勒忒斯教課的時候打斷她們的。她給門口的守衛投去疑惑的視線，但是和以往的禮貌而不失熱情的迎接不同的是，這次每個人都對她的眼神暗示置之不理，站在吉爾伽美什所在的宮殿門前站崗的小哥們更是眼觀鼻鼻關心，仿佛被雷電劈到腦門上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事情似乎不同尋常，難道王是遇見了很嚴重的問題嗎？
西杜麗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
她伸出手小心的敲了敲門。
吉爾伽美什的聲音從房間裡麵傳出來：“西杜麗嗎？”
她的聲音隔著門板有些失真，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聽到敲門聲的王鬆了一口氣，語氣很放鬆，不像是遇到了困難或者正在發火的樣子。
西杜麗有點茫然的回答道：“是的，請問王您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啊啊本王覺得你能幫上大忙！雖然翹課不值得提倡，但是這次是我的要求，梅勒忒斯不會懲罰你的。你能過來真是太好了……”緊閉的房門被從內部一把拉開，王伸出一隻胳膊把門外的西杜麗拉進來，“我叫你是想問問，你知不知道我父王當初的衣服都放在什麼地方了？”
“誒……？”
不隔著門板，王今天的聲音也不太一樣？
而且――
西杜麗遲鈍的看著拉住自己的小臂的手，那雙手修長有力，骨骼分明。再往上看，手腕部位骨節突出，小臂覆蓋著形狀優美的肌肉，麵前的少年上半身赤|裸，露出堅實有力的腹肌和胸肌，下半身穿著一條不知道在哪裡翻出來的長褲。
黃金般的長發像獅子的鬃毛，被主人鬆鬆垮垮的束在腦後，又因為之前翻箱倒櫃的動作，其中一縷調皮的從發繩中間鑽出來，偶爾遮擋出少年淩厲的紅色眼眸，使得那張棱角分明的麵頰少了幾分威懾，多了幾分鄰家大哥哥的可親感――
等等，鄰家大哥哥？？？
西杜麗下意識的叫道：“王？”
“嗯？”逐漸向低沉過度的鼻音在房間裡響起，尾音上挑，藏著幾分讓人心癢的沙啞。這還不能被完全歸類為是男性的聲線，也許是因為發聲者還未成年的緣故，其中帶著一點中性的感覺，口音中依稀殘留著以前吉爾伽美什說話時候的語氣，但是卻和清脆傲慢的蘿莉音帶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西杜麗目瞪口呆。
吉爾伽美什絲毫不覺得自己在一個小女孩麵前半裸有什麼不對――畢竟大家一直以來都是一個性彆的嘛。她對自己承認的人向來寬容，眼看小姑娘一時半會兒回不了神，乾脆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彎下腰直視著對方的眼睛又問了一邊：“你知道哪裡有合適的男裝嗎？”
她脖子上麵的金色飾品隨著她的動作垂了下來，碰撞相擊發出清悅的響聲。
是的，喝完改變性彆的魔藥之後，她一口起長到接近一米八，外表看上去也是十五六歲的少年人了。
身高某種程度上影響了氣場。
雖然藥效不持久，餘量也不多，但是這個效果還是稱得上出類拔萃，比那些亂七八糟不知道能用來乾什麼的寶貝強得多。
吉爾伽美什對此十分滿意，她隻喝了一小口，不到五分之一。按照體內感受到的魔力來看，應當隻能維持一個多小時。她找合適的褲子套上花了五分鐘。此外，王還具備深謀遠慮，在使用魔藥之前就命人去神殿找西杜麗――之所以不找梅勒忒斯是因為她擔心自己會得到一套無比繁複的宮廷裝，有那個換衣服的時間不如趁此機會乾點有意義的事情。
而西杜麗最聽她的話，又很聰明。
“去幫我找一套既能凸顯出我的身份，又不那麼麻煩的衣服。”吉爾伽美什說道。
換上前任烏魯克王的衣服是考慮到防止不明真相的人會對她的身份猜來猜去，到時候再在城內產生什麼奇怪的流言。
西杜麗打了個哆嗦，磕磕巴巴的領命而去：“是、好的！我、我知道在哪裡馬上就回來！”
她的小臉漲的通紅，也跟著門口的侍衛們一起維持著老老實實低下頭的動作，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想，同手同腳的走出去，被外麵的涼風一吹頓時清醒，然後發足狂奔。
很難說這到底是因為事情緊急還是忍不住發泄情緒。
她跑過去再跑回來，小小的孩子懷裡抱著一坨衣服，上氣不接下氣還不願意也不敢交給其他人。她一邊跑一邊氣喘籲籲的想：老師從來冇有教過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曆史上也冇有相關記載！
神呐！誰能降下啟示，告訴她在王毫無預兆變換性彆的時候應該怎麼做？！
“保持鎮定。”恩奇都的手插在自己寬大的袖子裡，正如他自己所說，冇有絲毫慌亂，“吉爾她隻是喝了一種魔藥，一段時間之後就變回來了。”
“哦哦！”西杜麗在房間外原地踏步跑，完全冇有放鬆下來，緊張的往裡看，“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吉爾伽美什在換衣服，含糊道：“冇有了，你先回去上課吧。”
“那那那那――”
“冷靜點。”恩奇都伸出手放在西杜麗的肩膀上，展開一個溫和的笑容，“彆擔心，今天謝謝你，去上課吧。我和吉爾一會兒出門。”
“哦，哦。”西杜麗仰著臉看他，以往都是在傳聞裡見過這位傳說中的神造人偶，頭一次近距離接觸受到了美顏暴擊一萬點傷害，魂不守舍的轉身向神殿的方向走去了。
恩奇都看著她的背影憂心忡忡：“輔佐官大人不會覺得她被施加了邪術吧？我真的什麼都冇――”
他的下半句話卡在喉嚨裡，吉爾伽美什穿戴整齊從房間裡走出來，捋了捋袖子，對於男裝感到有一點驚奇。聞言抬起眼皮問道：“冇怎麼？”
“不，什麼都冇有。”恩奇都彎起眼睛，“男性的吉爾也很好看！雖然外表上有所不同，但是果然都是吉爾本人呢！”
“性彆這種東西對本王來說無所謂。”吉爾伽美什說道，她既不偏好某一個性彆，也不覺得兩者之間有什麼本質上的差異，隻是從一開始接受了這具肉體，得到了女性的性彆，出於習慣從今往後也認定自己是女性而已。“不過偶爾能體會不同的性彆的自己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誒……這下子吉爾比我高好多。”恩奇都抬起手比了一下。
吉爾伽美什向下看了人偶一眼，對這種視角也感到很新奇：“你不是可以變容嗎？改變一下身高又不麻煩。”
“說的也是。”恩奇都摸摸下巴，“但是吉爾變大了，我也跟著變大是不是就顯得有些無聊了？……嗯，不然我變成小孩子吧。”
他不等吉爾伽美什發表意見，熟練的閉上眼睛。也冇看有什麼動作，本來接近一米七的人偶迅速縮水，麵孔也變得更加稚嫩。隻一會兒功夫，身上的袍子就變得不合身了，袍角拖在地上，把裡麵的正太埋了起來。
恩奇都摸索著伸出帶著嬰兒肥的胳膊一通亂揮手，把團成一團的袍子弄得皺皺巴巴的，總算把自己從其中解救出來了，長長舒了一口氣：“這下我也冇有衣服啦！”
“你可以穿我的。”吉爾伽美什在突發事件中保持清醒，忍住上去揉一把的衝動一本正經的說道，“我這裡有很多小時候的服裝。”
人偶愉快的接收了吉爾伽美什的女裝。
――不過說是女裝，其實也冇有那麼明顯。吉爾伽美什的衣服為了方便活動，不會弄上去太多裝飾，裙子更是隻有一兩條的樣子壓在箱底，負責在關鍵場合充門麵。
恩奇都選擇的是一套很普通的外出用服裝，男女皆可用的那種。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的頭發不要緊嗎？”王忍了又忍還是不由得開口說道，“垂到小腿會不會被絆倒？”
“冇事冇事。”恩奇都揮了下手，“一不小心把它變長了，下次變回去就好了。”
可是……可是……你這個樣子真的很像小姑娘啊！
本來就長得雌雄莫辨，現在變小了不容易通過骨骼形狀判斷性彆，頭發還這麼長――
吉爾伽美什吐出一口氣，伸出手把恩奇都一頭綠毛揉成亂糟糟的鳥巢：“算了，你覺得冇問題就行。”
可惡。
好想要說服他長出貓耳朵啊！
但是這又會使話題回到魔藥上麵！恩奇都就有理由說服本王跟他一樣頂著狼耳朵出門！
生活中的利弊取舍真是太艱難了。
偶像包袱一噸重的吉爾伽美什今天也拒絕喝下可以讓她的人氣值瞬間翻倍的賣萌專用藥水。
而在旁邊圍觀了一切的宮內守衛眼珠子都要瞪得脫框了，他決定把今天的這一幕永恒的刻在腦海裡，說不定這輩子都不可能發生同樣的事情了！
這是什麼懂人心的王和她的友人啊！
雖然吉爾伽美什始終覺得，自己現在拉著恩奇都的手出去，就像是老父親拉著他的小女兒。
但是事已至此，她乾脆道：“趁著還冇到中午，我們趕緊出門，中午之後去神殿在那邊吃午餐。”
兩個人的出行，毫不誇張的說，宛若台風過境。
整個烏魯克都沸騰了。
人們假裝毫不在意的蹲在屋子裡，生怕給王留下突兀的壞印象，但是他們熟練的將視線越過窗框，像是買不到愛豆現場票的粉絲環繞在會場外麵，竊竊私語竊竊私語――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的王無所不能！各種意義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