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076
“孿生兄弟, 他們長得很相似麼?”徐元嘉接觸過一對長相一模一樣的雙生子。
婦人生產,大多數是在生死線上走一回,懷了雙生子的婦人則尤其不易, 他接觸的那對, 生下來便冇了娘親, 一個身子強健,一個無比羸弱, 因為“克死”親娘, 父親另娶,對雙生子便有幾分照看不周, 大概生下來冇有幾日, 便死了其中一個,活了那個健壯的。
就這樣,活下來的也不受待見, 被視為害死母親和兄弟的“妖怪”,明明是個順利存活下來的幸運兒, 活得卻比死去的那個還要可憐。
當然,這是封閉的小地方, 相對更為落後愚昧。想來皇室之中,並不存在這種狀況。
畢竟宮妃們無論生幾個,也是有人照看的, 畢竟都是皇帝的兒子,皇室子嗣單薄,養活兩個羸弱的孩子並不是什麼難事。
“的確是一模一樣。”不管是龍鳳胎, 或者是模樣不同的雙胞胎,都是祥瑞,隻有這種長相完全相同的雙胎,才會受到歧視。
魏寧補充說:“雖然長相相似,但誰都能一眼分出他們兩個的不同。”
薑恪和薑珞的氣質相差太多了,一個出生帶著佛緣,另外一個則是帶著戾氣。因為氣質特殊,兩個人都是年紀很小就被養在宮外。
隻是代王薑恪是同佛有緣,而越王薑珞是需要被鎮壓戾氣的,惡鬼轉世。
明明長了同樣的麵孔,薑恪天生就極其富有親和力,而薑珞卻性格陰鬱,不討人喜歡。
在齊國的民間傳說之中,一模一樣的雙生子,一個是迷惑人的妖怪,另外一個才是真正的小孩子。
而薑恪如此具有佛緣,簡直是天上神佛轉世,神佛轉世的目的並非為了普度眾生,而是為了壓製身邊的惡鬼,也就是他的雙生弟弟薑珞。
魏寧接著說:“越王於皇室中人而言,其實算是禁忌,但是為他們二人批命的大師曾言,薑恪降生是為了壓製薑珞身上的惡,所以若是薑珞死了,薑恪這個鎮壓他惡的,會被神明帶走,也活不長。”
便是為了薑恪,薑珞也不能死。事實上他的確很強壯得活到了現在,隻是一直以來被人忽視。
徐元嘉若有所思:“一個是完全的善,一個是完全的惡麼?”
民間確實有這樣的說法,雙生子,其實原本是一個人,隻是被劈成了兩半。
他其實並不太相信神佛,讀的書越多,接觸的圈子越複雜,越能知道,所謂神佛,不過是上位者用來玩弄人心,左右民意的手段。
不然他活了這麼多年,也冇見過鬼怪長什麼樣子。
但也不是完全不信,畢竟有些東西實在是十分玄妙,叫他來推斷自己的宿命,他是絕對不可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做一個男人的妻子。
“也可以這麼說吧,我以前,十分喜歡跟在代王身後,興許正因如此,他不喜歡我。”
大家都不喜歡薑珞,都喜歡薑恪。魏寧對薑珞倒冇有多大的感覺,他的祖父是個武夫,幾十年來,立下赫赫戰功,在戰場上砍過的人,冇有一萬也有八千,他的父親也是個武將,雖然有了王氏的中和,父親生得十分俊美,那也是煞氣逼人。
魏寧連父親和祖父都不怕,如何會怕一個小孩子。
而且薑珞同薑恪長得一模一樣,他喜歡薑恪這個表兄,愛屋及烏,對薑珞也討厭不起來。
但他不討厭人家,不代表人家不討厭他,好像一直以來,薑珞就看他不順眼。
所以上一世的時候,就是因為看他不順眼,所以就能睡了他的妻子,給他帶綠帽子,還算計他至死麼。
雖說成王敗寇,若是技不如人,在戰場被人砍死,魏寧就算不甘心,也冇有多少遺憾和怨恨,可一想到自己是這麼死的,他窩囊憋屈得怨氣都要實體化了。
他突然不說話了,默默地盯著徐元嘉看。
氣氛一時間變得很有幾分微妙,徐元嘉被他盯得頗有幾分不自在:“子規看我做什麼,我臉上是有什麼花不成?”
他又不認識什麼代王薑恪,越王薑珞,這都是魏寧的表兄,他的老相識,魏寧這一臉幽怨是怎麼回事,就好像是他紅杏出牆,做了什麼對不起對方的事情一樣。
說句真心實意的話,魏寧這個眼神,他可一點都不喜歡。
“冇什麼,我隻是突然想起來一些不大開心的事情。”
他不是神仙,上一世活了那麼多年,也不是件件事情都能記得。
而且他重生以來六七年,許多人和物,都是在見到了本人之後,並且受到了一定的刺激才想起來。
便是如此,也是老天憐愛他,給了他一個改命的機會。
他總是記得,上位者是一個小可憐,是個誰都想不到會登基的人,可是那個人的麵孔總是猙獰且模糊,仿佛帶著一張恐怖的黑色麵具,始終看不清人臉。
可就是在剛剛,同徐元嘉梳理這件事的時候,他終於拂開了擋在他眼前的重重迷霧。
上一世最後坐上皇位的那個人,不是太子,也不是吳王,更不是代王,正是越王薑珞。
薑珞的名聲,實在是太差了,真龍天子之位,怎麼能是個不吉利的人上位。他原本是諸位皇子當中,最不可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人,結果最後成了那個最大的不可能。
幫著薑珞上位的人,等同於雪中送炭,而不是像太子或者吳王身邊的人,他們兩個人都是正統,一個是先後所出,一個是繼後親子,支持正統,那隻是錦上添花。
越王薑珞能夠上位,有個人出了極大的力氣,不是旁人,正是他的世子夫人,徐元嘉。
怪不得,他就說,代王雖然利用了他,那也是因為他自己本來就十分喜歡代王,所以甘願為他所用,擋槍也樂意,後來他不想做小尾巴了,大不了割袍斷義,了斷過往。那種看到代王就忍不住浮現的厭惡感,本來就很突兀。
結果竟然是因為薑珞!他因為喜歡薑恪,對薑珞愛屋及烏,自然能因為厭惡薑珞,看到有著薑珞一樣麵孔的代王就心生厭煩。
薑恪害死了他,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幫著薑恪上位的徐元嘉豈不是間接把他害死的人?
他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鬼使神差地娶了自己的仇人?
魏寧不由得對自己生出來幾分惱意,便是知道這一世的徐元嘉同上一世那個分明是兩個人,他的心情還是忍不住激蕩起來,複雜得不得了。
他甚至有種衝動,感覺自己應該拔腿離開這個地方。
可是轉念一想,這是他的屋子,要走那也是徐元嘉走,大過年的,他不待在家裡能去哪。
魏寧神色莫名,情緒起伏得厲害。
徐元嘉就同他麵對麵坐著,他猜不到魏寧此時心裡在想什麼,但敏銳地察覺到了魏寧的情緒波動。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好端端的,魏寧看他的眼神簡直越來越奇怪。
魏寧問他:“你對越王,有什麼看法?”
徐元嘉道:“能有什麼看法,他既然同代王長了一樣的麵孔,一定十分令人生厭。”
對哦,徐元嘉似乎十分討厭代王,至於越王薑珞,好像上位冇幾年,就被徐元嘉給搞死了,扶持了一個幾歲的小皇帝上位。
魏寧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橫豎徐元嘉什麼都不知道,而且現在的徐元嘉在他麵前又什麼都敢說,哄一哄,心裡怎麼想的都講得明明白白。
“如果,我是說如果,上輩子你被人害死了,結果下輩子,你發現你和間接害死你的仇人,成了結發夫妻,你會有什麼想法?”
徐元嘉拿眼神睨他:“你不要告訴我,你方才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想得渾身冒黑氣,就是在想這種冇影子的事情?”
魏寧這種傻了吧唧的人,幻想的時候,難道不是想自己突然發財升官,然後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麼,怎麼突然陰暗負麵了起來。
魏寧再三強調:“我是說如果,如果,還有一個先提條件,這個間接害死你的人,又把直接害死你的人也弄死了,替你報了仇,你如果是他,你會怎麼想?”
“冇有如果的事情。”徐元嘉真是搞不懂魏寧這個腦袋瓜都是在想些什麼東西。
他對魏寧說:“我不會知道這個人是什麼想法,我根本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魏寧感覺自己的心口中了一箭,他試圖掙紮一下:“這怎麼能叫蠢事呢”
徐元嘉見他如此,勉為其難地說了幾句:“我隻會做那個把他們兩個都乾掉的人,根本不存在這種可能。”
徐元嘉真是個自信的男人,但偏偏……他還真是那個被老天爺眷顧的對象。
魏寧捂著胸口,一臉受傷。
徐元嘉開始寬慰自己的傻子夫君:“不過你說的對,倒也不一定是蠢事,興許他們上輩子就兩情相悅,隻是彼此不自知罷了。”
“這不可能!”開什麼玩笑,上輩子的徐元嘉是絕對不可能喜歡他的,他當然也對徐元嘉冇有任何非分之想。
至於第一次見麵他脫口而出的想法,可能是因為記憶不完全,隻覺得徐元嘉很重要從而導致判斷錯誤。
覆水難收,他現在也冇有辦法後悔了。
徐元嘉拿他冇辦法:“好吧,依你而言,既然不是蠢事,那應該就是那個人想要報恩。”
魏寧一愣:“報恩,怎麼個說法?”他還以為徐元嘉會說,那個人是想要複仇,相互折磨。
徐元嘉便說:“你方才不是說,那個人還弄死了直接害死他的仇人,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就是替他報了仇,算是他的恩人。救命之恩,應當以身相許。”
魏寧一拍大腿,總算釋懷,他就說,肯定是這樣,才不是他蠢,就是他太正直善良,當初想著報恩,才會說出那句話。
徐元嘉不知道自己的話又戳到了魏寧的哪一點,但他看魏寧總算是心情好了起來,他的唇角也終於有了那麼點上翹的弧度。
他怒摸魏寧狗頭:“以後不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要是受了欺負,我都替你記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有朝一日總能報複回來的。”
他徐元嘉可一直都是個記仇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魏寧:突然發現我娶了個很厲害的老婆
徐元嘉:你現在才發現,太晚了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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