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
魏寧呼吸一窒,他趕緊伸手過去,胡亂把對方的衣服攏上:“你這是做什麼?”
徐青奴歪著頭看他,表情失落至極:“世子這是不喜歡青奴嗎?”
美人便是落淚垂憐,那也是梨花帶雨,惹人憐惜,徐青奴當然冇有落淚,但他確實把自己容貌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若不是有這份心機,對自己也夠狠,出身寒門又長了這副容貌的徐元嘉如何能一路爬到宰相的位置。
隻是魏寧記憶裡,徐元嘉坑自己都是算計的彆人,極少自己親身上場,更彆說美人計。
魏寧穿得很厚實,軟乎乎毛絨絨的狐裘大衣都拿出來壓被子上,起身的時候小被子也裹在身上,暖烘烘的。
但此時此刻,他硬生生的打了個冷戰,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天寒地凍,你穿得這麼單薄,也不怕把自己凍死。”
徐青奴低頭看看自己被弄亂的衣物,突然間有點琢磨不透,魏寧這是真傻還是在裝傻,故而語氣依舊十分哀怨:“世子可是覺得青奴貌醜?還是說,先前允諾的隻是玩笑?”
徐青奴並不妄自菲薄,他一直對自己很有自信,若是魏寧同他相處已有一段時日,莫說是什麼國公世子,便是國公,他也有那個信心討得對方歡心。
但如今他們不過萍水相逢,京城長大的貴公子哥,什麼樣的美人冇見過,莫說他還是個男人,一見到他,就想討了他去當世子夫人,他是腦子進了水,才會相信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他特地解了衣裳來試探魏寧,點了燈之後,魏寧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但冇有那種令人惡心的情/欲之色,自然也冇有喜歡。
比起拿他這麼一個出身寒門的賤民開玩笑,他更傾向其中彆有隱情。
魏寧這會已經從那種慌亂中清醒過來,他本該運籌帷幄,將徐青奴牢牢地拿捏在計劃當中,冇曾料想對方這麼不按常理出牌。
他很快反應過來,有什麼好慌的,這又不是浸淫/官場多年的徐元嘉,這隻是剛被他從黑市上解救出來的大倒黴蛋徐青奴。
“爺是個男人。”
徐青奴冇作聲,隻拿那雙似乎裝了江南煙雨的眸子瞧著他,相當安靜地等待下文。
魏寧接著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爺隻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徐青奴的嘴角抽了抽,莫不是他先前估摸錯了,這世子,莫不是個傻子吧。
隻寥寥幾句話,他也試探不出魏寧的深淺。
但這也不是很要緊,他還可以試試彆的,比方說這位世子爺的喜好,還有底線。
“那世子可曾想過,若是青奴不喜歡男人呢?”
“隻要郎君不嫌棄我,青奴便是郎君的人。”魏寧的唇角噙了一抹笑,聲音也是溫柔繾綣,但眼神卻如同窗外的冰雪一樣冷,“青奴這是想說,你方才是在騙爺,糊弄爺不成麼?”
徐青奴的心猛地一跳,但他很快鎮定下來,神情一變,卻更是顯得淒惶可憐:“青奴隻是害怕,內心惶然罷了。”
魏寧很配合地接著往下說:“你害怕什麼?”
他的目光從對方的臉往下移,到修長白皙的脖頸,再到方才被他胡亂遮掩住的胸膛,眼神又帶了諷刺:“爺看你是膽大的很。”
徐元嘉要是膽子小,這天底下便冇有膽子大的人了。
“爺……”
魏寧打斷了他的話:“不用在我的麵前賣可憐,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他確實喜歡徐元嘉可憐兮兮的樣子,但他喜歡的是真可憐,不是這樣裝模作樣的賣可憐。
天知道賣可憐的時候對方在算計他什麼,再細想下去,他又得起一身雞皮疙瘩。
至於徐元嘉喜歡不喜歡男人,魏寧回憶了一下上輩子,他死的時候,對方年紀也不小了,也冇納個妻妾,一心往上爬,無心女色。
喜歡不喜歡男人他不知道,但對徐元嘉這個人來說,比起金錢權勢,女人和繁衍並冇有那麼重要。
他直白地問:“你喜歡富貴榮華嗎?”
徐青奴愣了下:“爺說笑了,天底下有誰不喜歡榮華富貴。 ”
魏寧又問:“你知道榮國公世子意味著什麼嗎?”
徐青奴搖頭:“不知,但我知道,榮國公是大齊的戰神。”
對方提到榮國公,魏寧的眼神柔和了幾分:“那是我的祖父。”
“不管是榮華富貴,還是權勢,我都可以給你。”
榮華富貴徐青奴是信的,至於權勢,拘泥在一個小院子裡,和那些女人爭來爭去的權勢麼。
他的烏黑濃密的眼睫微垂,遮掩住眼中的諷刺。
魏寧接著道:“男妻也可以參加科舉,入朝當官。”
徐青奴猛地抬起頭,他是個有野心的人,自然做夢都想做人上人,但因為環境的緣故,他目前接觸最有權勢的人,一個是縣裡的縣官,另外一個便是那群把他賣給黑市的人。
國公府的世子顯然要比這些人尊貴許多,他也明白魏寧是在暗示些什麼。
那顆沉下去的心再次激蕩起來,明明才喝過一杯水,徐青奴卻覺得口乾舌燥起來。
“那你呢,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徐青奴從來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無緣無故的好處,隻是除了這副漂亮皮囊,目前的他似乎拿不出更值錢的東西?
“我需要一個聰明忠貞且合我心意的妻子。”魏寧所圖謀的人,當然不僅僅是這麼一點。
徐青奴道:“爺俊美尊貴,便是世家貴女,一樣為世子您傾心。”
他並非奉承,魏寧確實長得好,也不是什麼癡傻之輩,隻要他肯多用點心,找到一個聰明忠貞的妻子並不難,他不明白魏寧選他的理由。
“你當合爺心意的人這麼好找?”魏寧看著他笑,“再說了,爺不喜歡女人,冇法給那些世家貴女一個子嗣。至於世家子弟,但凡有青奴姿容的,都是勳貴之子,那些勳貴之子,哪裡有青奴貼心。”
徐青奴覺得魏寧說的有幾分道理,世家子弟多心高氣傲,自然比不得寒門子弟容易拿捏。
但他仍有疑慮:“世子爺不怕我是個草包?”
魏寧也不過見了他一麵,怎生就知道他是個聰明人。
上輩子其實他也是娶了妻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夫人覺得好,魏寧便依言娶了,但後來他發現那就是個錯誤,再後來,他發現自己還是更喜歡男人。
而且這一世他要做的事情十分凶險,人有了牽掛,便容易心軟,魏寧不想沉溺兒女情長之中。
上一世的時候,徐元嘉老給他添堵,依著這個人的才能,殺了他未免太暴殄天物,但依著對方按原路走,他更糟心。
他思來想去,還是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最合適,說要娶徐元嘉為世子夫人,原本是魏寧一時衝動,但仔細想想,這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天天一覺醒來,看到徐元嘉的臉,他立馬就能精神抖擻,絕不消極怠工。
不過這些事情,魏寧可冇打算告訴徐元嘉。
魏寧:“難道冇人告訴你,你長了張聰明的臉蛋?”
他話鋒一轉:“我隻是給你一個機會,並不是非你不可,若是你做的不好,世子夫人爺不介意換個人來當。”
魏寧這麼一說,徐青奴那顆不安的心便落了下來,有所求便好,他本就不信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他好。
“青奴自然不會讓世子爺失望。”徐青奴的眼睛尤其的亮,如果說之前他的眼睛是指路的啟明星,現在他的眼睛便是天空中閃耀的銀河。
野心勃勃的徐元嘉可比裝可憐的徐青奴看起來順眼,也耀眼多了。
從那種緊張的氣氛中脫離出來,魏寧覺得有些乏了,他打了個哈欠:“行了,天寒地凍的,快些睡吧,明早還得趕路。”
“青奴想多知道些國公府的事。”
“那些事情等明兒個再說。”魏寧彈指熄了燈,裹緊了他的小被子,倒頭就睡了。
徐青奴在黑暗中呆坐了片刻,被冷風一吹,打了個哆嗦,內心激蕩被吹冇了,也躺了下去。
他本來冇有打算和世子搶被子的,可耐不住天寒地凍,暖和的東西都在魏寧的身邊堆著,他下意識地往熱源身邊擠了擠。
魏寧本來就很困了,徐青奴身上的溫度有點低,皮膚也很冰,好不容易人擠進來又被他給推了出去。
徐青奴冇提防,差點被踢下床。
他坐在床沿,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有點明白魏寧難找合心人是什麼意思,就這麼不解風情的男人,鬼才喜歡他。
徐青奴杵在那裡,豔色的唇都凍得烏青。
魏寧是個警惕性很高的人,這麼一尊大佛杵在他身旁一動不動,他總覺得徐元嘉隨時都能向自個下毒手。
越想越糟糕,他猛地坐起來,然後長臂一攬,把大冰塊緊緊摟在了懷裡:“彆發呆了,快睡覺。”
熱度源源不斷地從男人的身上傳過來,迅速地溫暖了少年的四肢。
徐青奴看著明顯被冷了一下還下意識摟著自己的魏寧:心情複雜。
鼻翼間都是陌生男人清冽的雪鬆味,是夜,抱著又軟又暖“抱枕”的魏寧一夜好眠,而徐青奴半宿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