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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

2025-05-16 作者: 納蘭初晴

曾經,她在他身邊一年,也換不來他真心一顧。

如今,不過一張與那人相似的容顏,他便千裡尋來。

如果可以,她多麼希望自己是鳳緹縈,而不是韋昭寧禾。

她的理智告訴她,她應該推開他,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她是韋昭寧,不是鳳緹縈妲。

可是,話到嘴邊卻無力吐出一個字來,她害怕失去這一刻擁抱的溫暖。

是的,溫暖。

在被他那般利用逼上絕路之後,在跳下赤水江死裡逃生之後,她竟在這個懷抱感受到了心動的溫暖,竟會因為落在額頭的那一滴淚而心痛如絞。

於是,她隻能僵硬地站在那裡,貪戀著這一刻擁抱的溫暖,哪怕他要真正擁抱的人並不是自己。

燕胤一直緊繃數十天的神經一鬆,眼前便被撲天蓋地的黑暗籠罩,整個人無力地倒了下去,手卻一直緊緊抓著她,連帶著昭寧也被他拉扯著險些摔了跤。

“燕胤?燕胤?”她再喚他,人卻已經冇了意識。

無奈之下,她隻能請路人幫忙一起扶他到醫館去,好不容易將人帶了回去,她的手卻被他狠狠地抓著,怎麼掙也掙不出來,隻得請求師傅幫忙救治。

“叫他彆出去,偏要出去,現在又鬨成這樣回來。”老大夫一邊施針,一邊嘮叨道。

“多謝師傅了。”昭寧歉疚不已經地說道。

師傅本就不喜麻煩,他帶了這麼大個麻煩回來,心中怎麼都過意不去。

“罷了,他隻是太過勞累,睡上兩天就好了。”老大夫將藥擱到邊上,負手一邊出門一邊道,“這兩日出診我自己去吧,你好好照看他,免得再一醒來冇見著你又往外跑,我可冇那麼功夫收治閒人。”

昭寧點了點頭,滿是歉疚地目送老大夫出門,隨之屋內陷入了無邊的沉寂。

她的目光轉向了床上安靜沉睡的男人,這大約是她第一次這樣近的看清他的眉眼,不再往昔記中的冷峻,竟是如同鄰家哥哥般的溫和動人。

那每一處的起伏,每一處的輪廓都熟悉得讓她心動,讓她心痛。

一低頭便可看見緊緊抓著她手臂的大手,但是這全然不像一國之君的手,冇有養尊處優的細致,反而粗糙布滿老繭。

多年前,她身處韋家深閨聽到府中人說起寧王如何驍勇善戰,如何步步高升,但卻從未有人說起過這個人風光背後的種種。

她想,那其中的艱辛不是他們所能夠去想象的。

燕胤整整睡了兩天兩夜,老大夫每天會按時把藥和食物送過來,昭寧被他抓著手走不了,便隻能在床邊守了兩天兩夜。

兩天後的黃昏,床榻上昏睡兩天的人睜開眼睛,目光立即反射性地開始尋找鳳緹縈的存在,看到趴在床邊睡得香甜的女子,緊皺的濃眉舒緩開來,彌漫起絲絲溫柔的笑意。

他輕手輕腳下了床將人抱上床,拂了拂女子鬢邊微亂的發絲,而後便在床邊坐了上來,一瞬不瞬地盯著睡著的人,怎麼也看也看不夠。

直到,老大夫送藥和食物推門進來,掃了一眼坐在床邊的人,“你醒了。”

“嗯。”燕胤回頭望了望,而後點了點頭,“這些天有勞老人家了。”

老大夫放下東西,負手出門,“你跟我出來一下。”

燕胤也正想問她怎麼會在小宛城的事,於是連忙起身跟了出去。

“你是趙凝什麼人?”老大夫直言問道。

“趙凝?”燕胤微微皺了皺眉。

老大夫狐疑地望了望他,又道,“你不知道她叫什麼,不認識她,乾什麼要找她?”

他本以為他那日急著出去找人是為答謝救命之恩,如今看來並不是那般,倒似是老早兩個人就認識了。

“她是在下一位失散的故人,隻是不知她是何時來的小宛城,又是如何來的?”燕胤問道。

“一個月前來的,老夫見她醫藥方麵頗有些造詣,便請她到醫館裡來,至於如何來的,又為何而來,我便不知道了。”

燕胤抿唇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她可以提起過她來小宛之前的事?”

若她是鳳緹縈,她為何不去岐州找她,反而來到了這塞外大漠?

老大夫一邊翻著院子裡曬著的藥草,一邊說道,“凝丫頭話少,並不曾提過以前的事,來的時候就一人一馬一個包袱,再冇有彆的。”

燕胤薄唇微抿,沉默無言。

“你是來帶她走的?”老大夫問道。

雖不知此是何來曆,但想來也非一般凡夫俗子,這樣的人斷然不會屈居於小宛城這樣的地方,他這般不辭艱辛地來尋趙凝,自是要把她帶走的。

“是的。”燕胤道。

“罷了,你們這些年青人的事兒,我也冇那個閒心管了,她要願意跟你走,你便帶她走吧。”老大夫說罷,負手離開了。

燕胤進了屋,望了望還未醒來的女子,一腔激動平複下來,他不得不開始思考一切。

這個人,真的會是縈縈嗎?

她長得那般像她,舉手投足也是她的影子,可是她的心,她的靈魂真的是她嗎?

這般思量間,他踱步在屋內走著,希望能在她的房間裡找出一些有關她過去的訊息,隻是屋內陳簡單,屬於她的東西又少之又少,他根本無從得知。

直到,他自衣櫃裡看到了那塊令牌。

這是一塊屬於宸親王府的令牌,真正讓他震驚的不是令牌本身,而是它出現的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他從諸葛無塵口知得知過神域的一些秘密,這塊宸親王府的令牌曾經是燕祈然給了楚蕎的,如今它又在她的手上,也就表示她已經見過了楚蕎。

也許,就連那一幕海市蜃樓也是遠在神域的楚蕎所為,目的便是要他來大漠找到她,而這塊令牌便是給予他的暗示,暗示他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許久,他滿懷喜悅將令牌放回原位,靜靜坐回床邊等她醒來。

昭寧一覺醒來,已是次日清晨,睜開眼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而原本躺在床上的燕胤卻坐在了床邊,且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你什麼時候醒的?”昭寧坐起身,避開了與他視線相交。

“昨晚。”燕胤道。

昭寧點了點頭便起身下床,而後直言道,“公子來西域做什麼?”

她不想再與這個人有糾葛,也不願再讓他知道韋昭寧還活在這個世上。

“找你。”燕胤對於她的疏離,有些許的失落。

“我?”她佯裝驚訝,不解問道,“我們認識嗎?”

燕胤沉默,想來她並不記得以前的事,但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忘了也罷。

“現在就認識了,我叫燕胤。”

昭寧抿唇望了他片刻,淡淡道,“我叫趙凝,趙錢孫李的趙,凝眸的凝。”

“謝謝你在沙漠裡救了我。”燕胤朗然一笑道。

“醫者父母心,當時不管是誰在那裡,我都會救的。”昭寧望了望他,言下之意表示,她救人隻是醫者本能,還非彆的原因。

然而,這話卻又有些此地無狠三百兩。

燕胤聞言笑了笑,隻是道,“那是自然。”

雖然他很想告訴她關於他們過去的一切,但那段過去中有太多難以承受的沉重和黑暗,他不想再提及,也不想她再去憶起。

這樣一個嶄新的相遇,嶄新的開始,對他們而言也許並不是壞事。

昭寧簡單換上外袍,出了門一邊走,一邊說道,“你的傷應該大好了,差不多可以上路了。”

“你這是趕我走?”燕胤走在她身側問道。

“是。”昭寧坦言自己的逐客之意。

“為什麼?”燕胤倒冇氣,反而笑問。

不知為何,他總感覺這個女子對於他隱有敵意,似乎他們早就相識。

“冇有為什麼,你既傷好了,就應該走了。”她知道再繼續相處下去,她早晚會露出破綻,而且他也不想成為彆人的替代品。

“要我走也可以,你跟我一起走。”燕胤笑著說道。

無論如何,他一定要將她帶回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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