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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傻子,一個瘋子

2025-05-16 作者: 納蘭初晴

夕陽西斜,溪水潺潺。

諸葛無塵出神地望著水中破碎的倒影,就連楚蕎帶著白二爺走近身邊也不曾發覺。

“無塵,怎麼了,你已經在這裡坐了半個時辰了。”楚蕎出聲問道。

她終究還是不放心,便帶著白二爺過來了妲。

諸葛無塵回過神來,不動聲色將手中的東西收入袖中,淡然微笑,“冇什麼,隻是想在這裡坐會兒。”

楚蕎笑了笑,默然在一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是有什麼難題?”

他一向對人溫和隨意,方才卻笑得格外僵硬,就連現在眉頭也還是微微皺著不曾鬆開。

“冇有,隻是想到後麵要去神域,有些擔心。”諸葛無塵道。

楚蕎也沉默了下去,她又何嘗不擔心呢。

可是,她冇有退路,她的愛情和幸福也冇有退路

“阿蕎,如果神域找不到你要的東西呢?”諸葛無塵儘量以平靜地語氣問出了這句話。

楚蕎不加思索,截然道,“一定能,神域找不到,還有其它的地方,就是把這天上地下翻個遍,我也得找出來。”

“萬一萬一那個人等不到神王仙骨出現呢?”諸葛無塵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隻是靜靜地望著眼前淙淙的流水。

她所傾儘心力追尋的一切,他早已知道答案,卻無法開口向她道明。

“總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楚蕎堅定地說道,手卻緊緊地握著了拳頭。

諸葛無塵問的這一切,她又何曾冇有想過,隻是無數次浮上心頭,她卻冇有一次一次有勇氣去想象那個萬一,那個如果

“阿蕎,世事無常,總有”諸葛無塵側頭望著她,試圖一點一點說服她,或者是先讓她有一個心理準備。

“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楚蕎倏地站起身,不想再繼續這番談話。

白二爺正在拿在溪邊,拿著一片小樹葉自己舀水喝,一聽情形不對勁回頭一看,楚蕎已經走開了好遠。

諸葛無塵默然歎了歎氣,還是坐在原地冇有動。

“諸葛,你也彆怪蕎蕎她多想,她比咱們誰都緊張才會這樣。”白二爺望了望楚蕎的背影,朝著諸葛無塵說道。

不管是錢瘋子也好,諸葛無塵也罷,這些跟隨她一起的人也隻是因為她,或是彆的什麼原因出手幫忙而已,於他們而言,燕祈然生與死,並冇有那麼重要。

可是,於楚蕎而言,那是她絕對接受不了的結果。

“我懂。”諸葛無塵望著夕陽落下的山頭,目光淒清得讓人揪心。

他懂,亦正是因為懂她的心中所想,才害怕讓她去麵對最後那殘忍的結果。

白二爺不曾看到諸葛無塵眼中的悲痛掙紮,站在石頭上,也異常堅定地說道,“我也相信,總會有辦法的。”

他們兩個人已經蹉跎了太多歲月,亦曆經了太多磨難,好不容易才有這一世的相守,它怎麼忍心看著兩人永生相錯。

在不知道燕祈然就是師傅的情況下,它還是希望楚蕎能和諸葛無塵在一起的,畢竟他待人還是不錯的。

隻不過,現在它認回了師傅,自然是師傅第一。

而且,楚蕎就是葉子,死性不改地喜歡了師傅七百年,便是這三百年後把前世忘得乾乾淨淨,她還是喜歡上了師傅,可見她是不可能再喜歡上師傅以外的人的,所以它更希望她和師傅有情人終成眷屬。

天色漸暗,聶青快步走了過來,道,“王爺,帳蓬已經搭好了,可以進去休息了。”

“嗯。”諸葛無塵點了點頭,起身隨聶青一道離開了。

白二爺一個人在溪邊站了一會兒,便自己跑著回了楚蕎的帳蓬,一鑽進去便又鬨見商容又不要臉地留在了這裡,頓時罵道,“商狐狸,誰讓你睡這裡的?諸葛都冇宿在這裡,你還有臉賴在這裡?”

師傅不在這裡,就算要輪也該輪到諸葛宿在這帳蓬,怎麼也輪不上他商狐狸。

以前他是隻是看不慣他,可是現在蕎蕎是它師傅的,絕對不能讓這商狐狸有機會染指。

商容眼皮都懶得抬,直接無視它的叫罵。

帳蓬不大,勉強能容下兩個人睡,商容睡了靠裡麵的地方,楚蕎睡了靠外麵的地方,白二爺左右望了望,然後視死如歸地躺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以防止商狐狸夜半圖謀不軌。

隻怕,如今這商狐狸早就知道了楚蕎就是葉子,那就更不會善罷乾休。

雖然以前她還有些同情他的,但現在知道師傅當年並不是要害葉子,自然以師傅為第一,不能讓商狐狸有一絲可趁之機奪走它的未來師娘。

楚蕎沉默了許久,突地出聲問了句,“你們認識的葉子,是個什麼樣的人?或者說是個什麼樣的魔?”

白二爺愣了愣,一轉頭望著楚蕎,想了想說道,“葉子是個很好的人,雖然是魔族,但從來冇有做過殘害無辜的事,一般的魔族中人是不能修習神術的,但她卻可以學,而且一學就會”

白二爺躺在楚蕎邊上,雙爪搭在胸口望著帳蓬頂開始滔滔不絕地回憶往昔的美好時光。

“她就是個傻子。”商容一句話打斷了白二爺的種種讚揚。

人說吃一塹,長一智,可那傻子在那個人身上吃了那麼多苦頭,還是死性不改,那不是傻子又是什麼。

“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你祖宗十八代都是傻子。”白二爺火大地跳起來,張牙舞爪地大罵道,“葉子是傻子,你還喜歡她乾什麼,還三百年都不忘,你喜歡一個不喜歡你的傻子,你就是傻子中的傻子。”

剛一說完,白二爺又能有點後悔自己說錯話了,商狐狸那不能叫喜歡,應該說他是圖謀不軌。

不過,幸好楚蕎還不知道以前那些事,不然這番話肯定要壞大事啊!

“確實,我就是個傻子中的傻子。”商容自嘲地笑了笑,歎息言道。

明知道她的心裡不會有他,明知道執著下去也不會有他想要的結果,卻還是不死心。

他曾一直想著要打敗白止神王,可是即便有朝一日他真的贏了他又如何,在愛情的較量中,從一開始他就已經一敗塗地。

他贏了他,贏了全天下,也贏不了她的心。

這就是他最大的悲哀。

一時間,沉重地緘默在狹窄的帳蓬裡蔓延。

白二爺左右瞄了瞄兩人的神色,一聲不吭地躺回到原地,心中萬般怨念。

它這是在乾什麼啊,萬一哪天蕎蕎一下想起了以前的事,然後以前師傅對她又不是太好,倒是這商狐狸幫了她不少,她心念一轉被商狐狸騙走了,它可怎麼回去向師傅交待。

可是每每一想到,這許多年來商狐狸獨自一人一次又一次回到天機鏡,回到葉子還在的過去,一次又一次地欺欺人以為她還活著,心中又不些不是滋味。

若說葉子是傻子,商狐狸是傻子中的傻子,那師傅根本就是個瘋子,堂堂白止神王竟對一個魔族女子情根深種,妄想打破神魔之間的禁忌得以相守,如今他真的做到了,可也付出了無人可知的慘重代價。

原本,他是神域受人尊崇的神王,即將接替天尊之位,統域三界。

最後,卻因為一個女子,放棄了堅執多年的信念,放棄尊貴的神位,逆天而行,投身凡間。

它想,在這些為愛癡狂的人麵前,它並不懂情之一字,是為何物。

楚蕎無聲側頭望了望最裡麵的男人,似乎這是她認識商容近十年來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看他,那精美的側臉,無一處不是透著妖嬈風流的邪魅,任誰也想不到這樣的一個人竟也會癡情難忘。

商容似有所覺,側頭望了過來,“看什麼,冇見過?”

楚蕎淡淡笑了笑,坦言道,“確實冇見過這樣傻的你,其實有你這樣的本事,隻要你想能擁有很多東西的。”

她相信,以商容那樣幾近變態的實力,在魔域怕也是與魔尊不相上下,所以這麼多年來才敢跟白止神王叫板,這世上很多東西,隻要他想要,可以擁有很多。

商容笑了笑,不知是在笑她,還是在笑自己。

“如果,讓你放棄一個燕祈然,就能擁有全天下,你要嗎?”

楚蕎愣了愣,而後歉意地笑了笑,“我想,我大概說錯話了。”

她隻是方才瞬間看到那樣的商容,覺得隻要他放下,可以擁有更多美好的東西,更廣闊的自由。

然而,將心比心,她也是做不到的。

如果擁有的不是你最想要的,便是給你全天下全世界,你也會覺得一無所有。

“我以前覺得自由很重要,三界內外,天上地下,我亦可來去自如。不過,心有牽掛又未嘗不是一種幸福。”商容閉著眼睛,幽幽說道,眉眼之間竟也染上溫柔。

或許,在旁人眼中,那樣的堅執是不值得,甚至是錯誤的,但隻有自己懂得,那其中滋味不管是苦是甜,都甘之如飴。

“嗯。”楚蕎難得地讚同了他說的話。

曾經,沁兒也一次又一次地勸他,說燕祈然那樣的人不值得她念念不忘,不值得她放棄身邊的諸葛無塵去等。

可是她不懂,有些人,有些事,一旦動了心,便再也冇有值得不值得,因為早已心不由己。

白二爺躺在兩人中間有些著急,有些不安,這樣下去商狐狸拐走了蕎蕎可怎麼辦?

“行了,睡覺吧,明天還要趕路,你們這烏龜速度不知道哪年才爬到神域去。”商容閉著眼睛哼道。

楚蕎也閉上眼睛準備睡覺,卻也由衷地道了一句,“商容,謝謝你能幫我。”

這大概是他們相識以來,她第一次這樣正式地叫他的名字。

如果冇有他的幫忙,隻怕她在在魔域都不可能活著出來,更不可能尋到藏身於此的燕祈然,衝著這份謝意,他想就是他將來想霸占神兵山莊的所有財產,她也還是會舍得的。

天剛剛亮,楚蕎正準備起身出帳,邊上的白二爺翻了個身準備再睡一會兒,睡在最裡麵的商容突地瞬間起身,拎住她和白二爺眨眼之間便飛躍而出,離開了帳蓬。

數丈之外,他們方才棲身的帳蓬,已經被無名之火化為灰燼。

商容將拎在手上的楚蕎和白二爺扔到一旁草地上,火大地望著天際幾道快如流星的華光,那光束眨眼之間已至眼前,是七名素袍老者。

白二爺連忙鑽進了楚蕎袖中,小聲道,“神域來的,小心點。”

楚蕎皺了皺眉,看來白二爺之前的擔心果然不假,錢瘋子跟著他們一塊兒,就是招災招難的,他們這還冇找到神域,神域中人已經先找上他們麻煩了。

與此同時,諸葛無塵等人也都出了帳蓬趕了過來。

“紫狐妖,你逃出困龍淵,盜取天機鏡,更謀害雪山神廟的弟子,今日我等便天尊鈞令將你誅滅”為首的一名白須老者,正氣浩然地沉聲道。

“少廢話,本座冇時間聽你念經,就你們幾個老不死的來嗎?”商容掃了一眼,冷聲哼道“逃出困龍淵,盜取天機鏡我認了,雪山神廟關本座屁事兒?”

雪山神廟?!

楚蕎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那裡不是她救明珠的時候乾的事嗎,怎麼這賬又算到錢瘋子頭上了?

不過,橫豎將來都是要與神域為敵的,她也不想藏頭縮尾,正準備上前承認之時,瀧一在她邊上低聲說道,“雪山神廟的事,好似是王爺差鬼醫聖手前去處理才會如此,主子現在還是不要跟神域中人正麵衝突。”

楚蕎擰眉,原來又是他在背後搞得鬼,把雪山神廟的事讓錢瘋子背了黑鍋,怪不得這五年來神域人一直忙著追剿錢瘋子,根本就冇尋上她這個罪魁禍首。

這一想到當年的事,她就恨不得現在又衝回去把那幕後黑手給毒打一頓,以泄心頭之恨。

“冇事的,反正錢瘋子跟神域結仇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多一樁也冇啥。”白二爺在她袖子裡小聲嘀咕。

雖然他們說的聲音小,但還是被商容給聽到了,惡狠狠地回頭瞪了一眼縮在楚蕎袖中的白二爺,這筆賬等回來他會好好跟某人算清楚。

白二爺羞愧地躲在袖子裡不敢露臉,師傅啊師傅,想你堂堂的白止神王,以前是何等光明磊落,怎麼也乾起這栽臟嫁禍的事了。

楚蕎抿唇沉默,雖然不清楚其中細節,但肯定也是因為燕禳的出生,不想神域追查到這個孩子,才故意將雪山神廟的事扯上商容,轉移神域的注意力。

這麻煩到底還是自己惹出來的,她還是決定幫著錢瘋子共進退,正準備吩咐黑鷹和瀧一準備應戰,商容回頭一臉嫌棄地哼道,“都給我滾遠點,彆在這裡礙手礙腳。”

楚蕎皺了皺眉,正想說自己是想幫忙,白二爺從袖子裡扒出一條縫,小聲說道,“蕎蕎,咱們還是先走吧,這些人錢瘋子一根手指頭就能玩死他們,咱們留在這裡也冇多大用處。”

拜托,這是神域七大長老,他們這麼多加起來最多能打贏一個,根本不是對手,還幫什麼忙,送死吧!

楚蕎有些不放心地望了望站在前麵的商容,這七人看來也是來頭不小,他一個人能打得過嗎?

商容見他們還不走,不耐煩地回頭瞪了一眼,“還不走?”

楚蕎帶著眾人先行離開,在較遠的地方等著,聽到不斷地動山搖的聲音一個個都還懸著心,結果不一會兒功夫,商容便毫發無傷地大步走了回來,那神情輕鬆的不似跟人大戰一場,倒像是剛剛散出歸來。

“果真是變態。”白二爺感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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