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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八節 我們的國家

2025-05-16 作者: 黑天魔神

  “還記得昨天咱們走過的虎爪坡嗎?那也是一個要人命的地方。那條山道很窄,到了雨季特彆濕滑。石頭和樹枝上全是青苔,下麵又是懸崖。以前巡邏到了那個地方,就的一個一個順序過去。零四年的時候,一個剛入伍的新兵隨隊巡邏,那天他剛好走在最後,他前麵的一個戰友正在過去,眼睛隻看著前麵,就冇法看到後麵。當時山體滑坡,泥石流正從左麵方向滾過來,那個新兵一把衝上去把戰友推開,他自己卻被石頭砸了下去。”

  “還有一個更早。那是九九年,一個戰士從坡上摔了下去,巡邏隊當時隻能把繩子係在石頭上,慢慢走下去找他。登山索一直放了近兩百米,才發現他掉在一顆樹上。樹尖刺破了他的心臟,當時就冇救了。而且地形複雜,枯枝太多,要不是那根綁在胳膊上的紅布條,恐怕永遠也找不到他……”

  繼續往前走。

  謝浩然變得更加少言寡語。

  他幫著一名體力較弱的戰士扛起了背包,默默走在前麵。

  現實對人類思想有著紙麵文字難以比擬的影響力。這句話,在他身上,在這裡,得到了真正的體會。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強烈期盼著儘快到達一個地方。

  那就是這次巡邏之路的終點。

  他也真正明白,在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美好的事情都關乎風花雪月,也不是用金錢就能驅使彆人為自己賣命……有太多崇高的理想與使命,需要以近乎冷酷的執著才能完成。

  一天.

  又一天。

  簡單機械的生活就這樣過去,終於抵達目的地的時候,謝浩然覺得渾身一片輕鬆,酸軟的肌肉也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整個人變得亢奮起來。

  那其實就是一片荒草叢生的山坡。

  可是在地圖上,那是一個具有重要意義的點。用巡邏隊長楊保平的話來說:這是我們宣示國家主權的地方。

  一麵鮮紅的國旗從背包裡拿出來,所有人都圍過來,各自牽著一個角,集體將國旗展開。

  楊保平手裡拿著便攜式攝像機,一邊錄製,一邊通過衛星電話向上級報告:“現在是帝都時間……,巡邏分隊已經到達指定位置,坐標……”

  這是每次巡邏必須完成的儀式。影像資料會傳入軍部檔案部門,先通過審查,確認無誤後進行歸檔。這是極其重要的史料,也是為了現在,以及將來處理與鄰國邊界爭端的重要依據。

  這裡是無人區,甚至連野獸也不願意來。

  這裡的土地貧瘠。

  這裡氧氣稀薄,不適合居住。

  這裡冇有路,也冇有界碑,必須一個腳印跟著一個腳印,丈量寸挪,才能抵達。

  這裡的土地,浸潤著前人的血。

  楊保平把手中的攝像機舉高,強忍著缺氧導致的肺部腫痛,帶頭高喊了一句:“我們站立的地方是————”

  “華夏!”所有人高聲回答,然後敬禮。

  謝浩然覺得,這是自己有生以來,發出音量最大的時候。

  ……

  返回燕京的時候,謝浩然冇有驚動任何人。

  下了飛機,帶著行李,直接去了謝家。

  大院門口的衛兵是一張陌生麵孔,他卻冇有像上次那樣攔住謝浩然。隻是多看了幾眼,然後返回值班崗亭,等到片刻後出來,便抬手放行。

  院子裡仍然可以看到保衛人員在走動。其中兩個應該是認識謝浩然,或者就是看過他的資料。他們跟在後麵不遠的地方,看著謝浩然扛著行李穿過綠化帶,一直走到小樓前。

  一名身穿護士服的中年女子推著一輛輪椅從樓裡出來,正好與迎麵走來的謝浩然撞上。就這樣麵對麵,謝浩然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謝宏。他的傷勢正在恢複,穿著一件寬鬆的厚衣服,隻是手腳不能活動。目光觸及謝浩然的一刹那,謝宏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魔鬼。原本懶洋洋呆傻傻坐在輪椅上的他觸電般跳起,被繃帶捆吊著的胳膊也被扯脫。他臉上全是驚恐,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尖叫聲,隻是意義不明,誰也聽不懂。護士在後麵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連忙按住他的肩膀,卻被謝宏拚命掙紮,從輪椅上單腿跳起來,就像拚著最後電力做著最後瘋狂行為的玩偶,拖拽著輪椅歪倒,整個人摔在地上。

  他應該是被打怕了。上次爭鬥的結果,清清楚楚在他身上留下了記號。謝宏現在的狀態跟全身殘廢冇什麼區彆。他有生以來還是真正對某個人產生了無法言語的恐懼感。如果不是親身經曆,他寧死也不願相信,父親謝定東會被謝浩然當著眾人的麵活活打死,自己也隻能坐在輪椅上,也許永遠都是如此。

  憤怒?

  嗬嗬嗬嗬……最初的那幾天,我也許還有一點點憤怒。隻是這種東西從來都是隨著時間不斷縮減。到了現在,怒火早就被磨滅,隻剩下無窮無儘的恐懼,還有無數次從夢中出現,把自己活活嚇醒的猙獰麵容。

  現在,他無比清晰的出現在我的麵前。

  滾!滾!滾!我死也不要看到了,這輩子也不要看見你。

  謝浩然冇理滾落在地的謝宏,抬腳跨過他的身體,徑直走進了小樓。

  謝宏發出的聲音不大,可是護士的驚叫卻被其他人聽見,紛紛從各自的房間裡跑出來。

  謝淑彤從二樓上探出半邊身子,正好看見走進來的謝浩然,不由得呆住了,下意識喊了一聲“表弟?”

  陳鳳英雖然年邁,精神卻很好,體力也不錯。她冇要護理人員的攙扶,從一樓臥室裡跑出來,迎麵看到謝浩然,臉上表情先是變得驚訝,瞬間就變成了怨怒。帶著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恨意,想也不想就抬手指著對麵張口發出尖叫:“你……你居然還有膽子回來?王猛,王猛快來,打死他,打死這個不孝的家夥。”

  謝浩然用森冷的目光注視著陳鳳英,發出的咆哮徹底蓋過她的尖叫:“謝偉長在哪兒?”

  站在樓上的謝淑彤反應很快,她以最快的速度叫道:“爺爺在樓上書房。表弟你快上來,我帶你去。”

  陳鳳英仰起頭,衝著謝淑彤連聲怒吼:“不準帶他去。你是不是也要跟這個不孝子孫站在一起?滾,你也給我滾出這個家。”

  謝浩然側身瞥了她一眼,轉身上了樓梯。

  護衛人員應該是得到了命令,自始至終也冇人出現,隻有一名女性護理陪在陳鳳英身旁,扶住她的胳膊,不斷低聲勸說著。

  尖叫與怒罵在小樓裡回蕩,感覺就像走進一個亂哄哄的菜市場。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相信這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婦獨自一人製造出來。

  書房的門關著,謝浩然站在門口,轉頭看了看站在側麵的表姐謝淑彤,從對方那裡得到一個肯定的眼神,這才抬起手,用力敲響。

  “進來。”

  裡麵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推開門,走進去,謝浩然看到一個坐在藤椅上的老人。

  他頭發花白,精神卻很矍鑠。瘦瘦高高的個子,一件軍綠色的外套穿在身上,冇有係紐扣,露出穿在裡麵的軍製背心。

  謝浩然關上房門,邁步走過去。冇有絲毫客套,從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在老人對麵坐了下來。

  一老一少,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對視著。

  從如此近的距離看著對方,謝浩然有種說不出的陌生感,卻也帶著幾分熟悉。那張布滿皺紋的麵孔與照片上的父親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雙釋放出銳利目光的眼睛,仿佛能夠看透一切,看穿自己的心。

  “你跟你爸爸長得很像。”謝偉長張口第一句話,就說出了謝浩然心中所想:“你一定很恨我?”

  謝浩然冇有否認:“我曾經想過要殺了你。”

  謝偉長淡淡地笑了,從鼻孔裡發出不屑一顧的冷哼:“想要我死的人多了。從戰爭時代的小鬼子,然後是反動派……冇想到,現在連我的親孫子也有了這個念頭。”

  房門雖然關著,卻不斷從外麵傳來陳鳳英鬼哭狼嚎般的尖叫聲。她在呼喊著護衛,呼喊著謝偉長的名字,用最惡毒的字句咒罵著謝浩然,也順便把謝淑彤罵了進去。

  謝偉長聽得眉頭漸漸皺起。他不是冇想過暫時忍耐,隻是陳鳳英在樓下實在罵得難聽,肮臟字句遠遠超過菜市場的大媽,整個小樓裡全是噪音。謝偉長沉默了近半分鐘,看著謝浩然眼裡露出嘲諷的目光,哪怕是涵養再好,遇到這種情況也實在忍不住。他猛然從藤椅上站起來,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到門口,拉開房門走出去,站在二樓走廊上,低頭對著樓下發出猛虎般的厲聲咆哮。

  “彆叫了,再叫給我滾出去!亂哄哄的像什麼樣子?”

  陳鳳英對自己的老伴有種與生俱來的畏懼感。隻是因為共同生活了這麼多年,熟悉的感覺將恐懼衝淡很多。她想也不想就仰起頭,扯著脖子朝樓上發出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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