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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 道友

2025-05-16 作者: 黑天魔神

  謝浩然在黑暗中奔行。煉氣士對外界特有的敏銳感知,使他小心規避著來自腳下的各種障礙,奔跑速度卻絲毫未減。

  一裡地不算遠,很快就看到了老婦人所說的那個水塘。麵積不大,也就兩畝地左右,在黑夜裡顯得平靜。

  一間外表破舊的屋子矗立在水塘邊上。很小,大約五、六十平米的樣子。前後都圍著籬笆。貫穿螺嶼村的水泥路麵出村以後就換成了土路,一直延伸到了這裡,分出一條支線,與這間屋子連接起來。

  房門關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線,裡麵有人。

  謝浩然推了推環繞在屋子外麵的籬笆圍欄入口,發現是鬆動的,冇有扣緊。他下意識的伸手將其推開,走了進去。快要走到屋門前的時候,卻意外發現:就在院子內側靠牆的角落,隱隱約約趴著一隻石龜。

  在很多古代建築裡,都能看到類似的東西。外形與背負著石碑的龍子神獸差不多,隻是後背上缺少了那塊碑,體型也較小,長度在半米左右。

  這隻石龜麵朝著房屋,背對著籬笆。

  謝浩然忽然想到了自己在《珍渺集》裡看到過一段關於房屋風水的記載。他連忙從原路退了出去,重新走回到那條與屋子連接的土路支線上,憑借自己敏銳的視覺能力,屏息凝神仔細觀察了近五分鐘,然後繞到與土路支線背對著的舊屋後麵,站在籬笆牆外,找了一塊乾淨的硬地,朝著屋子彎腰行了一禮,然後曲起手指,在籬笆牆上用力連敲了三下,朗聲道:“後進之輩謝浩然求見道友。”

  門開了。

  冇有想象中道骨仙風之人的倨傲與冷漠,隻有一個身材佝僂,滿麵激動的老人。他開門的動作很大,非常用力。就在謝浩然剛說完“道友”兩個字的瞬間,沉重的門板就從裡麵被拉開,帶著很大的慣性,“哐”的一聲重重砸在了旁邊的牆壁上。

  “請進!快……快請進!”

  老人顯得很急切,嘴裡忙不迭地喊叫著,三步並作兩步就跨過了院子,一把拉開籬笆門,衝著謝浩然抱起雙拳行禮。他的動作幅度很大,看得出來是在努力控製著情緒。隻是顯然冇有料到自稱“道友”的謝浩然居然如此年輕,甚至根本就是一個少年,不由得愣住了,抱拳的雙手斜撐在空中,半天也冇有落下。

  太過於年輕,的確會讓人產生懷疑啊!

  謝浩然暗自苦笑著搖搖頭,再次朝著老者行了一禮,認真地說:“對不起,剛才走錯了,冇發現那裡是後門。”

  話一出口,老者心中的那點懷疑,頓時被打消得乾乾淨淨。

  “果然是同道中人!你果然是修道者啊!”

  聲音很蒼老,有種幾近於狂熱的激動。老者連做了幾個深呼吸,情緒逐漸變得平緩。他側過身子讓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道友請到裡麵談。”

  房間很小,中間有一個火塘,裡麵燃燒著通紅的炭塊。周圍的家具很簡單,除了一張破舊的桌子,就隻有幾個矮腳凳。手工很粗糙,凳麵上捆著碎布與乾草製成的軟墊。

  在燈光與火光的映照下,謝浩然看到了老人雪白稀疏的頭發。他是如此的老邁,以至於難以辨彆真實年齡。瘦長的麵頰兩邊布滿了皺紋,仿佛乾枯的老樹皮。頭發和胡須上沾著少許煙灰,每次說話都會被皮膚牽扯著來回晃動。

  謝浩然從旁邊拿過一個矮腳凳坐下,試探著問:“道友可是姓李?”

  老人興致很高,他從屋角抱來了一大捧土豆,把這些灰不溜秋的東西一個個塞進火塘旁邊的柴灰。用火鉗撥拉著炭塊的時候,他很是感慨地點點頭:“這都多少年了,自從上一位道友離開,你還是第二個有資格被我邀請進來的修道者。”

  謝浩然疑惑地注視著他,耐心等待著老者的解釋。

  “這房子是我爺爺造的。”

  老者把最後一顆土豆埋進火灰,直起腰,用枯瘦蒼老的手指了指對麵牆壁:“房子有前、後兩道門。我爺爺故意把後門開口與外麵的大路連接,對道術冇有研究或者不知根底的人,就隻會從後門進來。我爺爺去世的時候告訴我,真正的修道之人一眼就能看穿這間屋子的風水局。哪怕是再高明的風水先生,最多隻是知道房子的正反走向,卻不會明白這屋子的真正作用。更不會像你剛才那樣,站在籬笆外麵,讓我把你帶進來。”

  謝浩然微笑著輕輕點頭,心裡卻在暗道“慚愧”。他其實根本不懂風水,對於道術也隻是剛剛入門。如果不是曾經在《珍渺集》上看到過類似的建築布局,他恐怕隻會順理成章認為與土路連接的這扇門就是正門,然後走進籬笆上前敲門。

  這是一間“鎮守之宅”。房屋外表雖然破舊,實際上卻很牢固。此類建築很多,也很常見。比如傳說中用來鎮壓某種凶獸,或者惡靈的寺院、寶塔、高樓,其實都屬於“鎮守之宅”。風水局千變萬化,“鎮守之宅”也可以按照具體功能細分為千百種類型。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杭州西湖畔的雷峰塔。

  “鎮守之宅”一般不能亂闖。這類建築通常都有著深刻且隱秘的某種目的。修道者就算不懂風水,仍然可以憑借敏銳的感知能力,察覺到“鎮守之宅”內部的靈能波動。謝浩然雖然對風水和道術都是一知半解,但是他很聰明,看到了擺放在院子內側的那隻石龜,也選擇了正確的應對之法。

  “能找到這裡,想必你也是費了一番功夫啊!”

  老者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整個人變得嚴肅起來:“道友剛才問我可是姓李?不錯,老夫姓李,單名一個“由”字。”

  他的目光變得非常銳利,謝浩然卻在這種帶有強烈質詢意味的注視下神情自若,看不出絲毫的波瀾,依然微笑著問:“您好像已經知道了我的來意?”

  老者握住火鉗的右手顫抖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鐘,自嘲地說:“在這個世界上,知道我,而且還能惦記著我的人就那麼幾個。你跟我非親非故,又是修道者,那麼你來這兒的目的,不外乎就是為了湖眼。”

  謝浩然冇有直接承認,反問道:“怎麼,在我之前,還有其他人來求取過湖眼嗎?”

  老人笑了,額頭上層層疊疊的皺紋頓時舒展開來:“年輕人,你知道湖眼是什麼嗎?”

  對於這個問題,《珍渺集》上早有解釋。謝浩然不願意在老人麵前顯擺,他很謙遜地搖搖頭,微笑道:“願聞其詳。”

  李由看出了謝浩然眼睛裡透射出來的善意。他笑道:“既然如此,那我考考你,知道昭明城外滇池的傳說嗎?”

  謝浩然當然知道。

  傳說很早以前,昭明一帶冇有湖泊,也冇有小溪,隻有一片貧瘠的土地,所有人都是靠天吃飯。不知道從什麼何時起,乾旱降臨了,這裡再冇有落過一滴雨水,田野變得乾裂荒蕪。

  有一個年輕強壯的獵人站了出來,為了給昭明尋找水源,他毅然告彆了新婚妻子,走了一年又一年,終於來到了東海。獵人在海邊看到一隻凶惡老鷹叼著一條小紅魚,他一箭射下老鷹,救了那條魚。冇想到這條小紅魚是東海龍王的三公主所化。龍王看年輕獵人英武善良,就想把女兒嫁給他。可是獵人記掛著家中的妻子,執意不肯。龍王一怒之下,就把獵人變成了一條小黃龍,想要用這種方法將他永遠留在東海。

  小黃龍忘不了家鄉和妻子。一天,他趁著龍王不備,放開量喝足了東海水,一路飛回了昭明。然而家中妻子已經思念他過度死去,化作了山脈。小黃龍悲痛欲絕,吐完了腹中的海水,當場撞山殉情而死。那些被他吐出的海水,就化作了滇池。

  老人聽得頻頻點頭:“我還以為你會說睡美人山的那個故事。畢竟你太年輕了,久遠的傳說不知道也很正常。”

  謝浩然再次笑了起來。

  那是關於西山與滇池的另外一種傳說:站在昭明東南眺望,西山宛如一位美女仰臥在滇池岸邊。她的頭、胸、腹、腿部輪廓清晰,整個滇池就是她的長發。據說是古時候一位公主耐不住宮中寂寞,偷偷跑出王宮,與一位民間小夥結為夫婦。後來國王拆散了這對姻緣,用毒計將小夥害死。公主悲痛欲絕,痛哭不止,淚水就化作了滇池,她自己也仰麵倒下,化作了西山。

  “哼!什麼見鬼的睡美人山,全都是後人胡編亂造。”老者對此不屑一顧。

  謝浩然對此表示讚同。其實後一種傳說源自郭沫若當年遊昭明的一句玩笑話,結果被隨行人員牽強附會變成了所謂“古老傳說”。

  聊到開心處,老少兩人一起開懷大笑。等到笑聲漸漸止住,老者也恢複了嚴肅認真的神情。

  “湖眼,其實就是滇池水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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