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六章 月色
被夫人們勸著喝了幾杯酒,阮清沅就覺得有點上頭了,稟告了江氏後就出來散步散散酒氣。
自從家裡的事情解決了以後,阮清沅隻覺得自己仿佛放下了身上的重擔,一時間也冇了什麼以往與人相爭的煞氣,倒是多了幾分平和。她初嫁入顧家,知道這些親戚中皆是豪門顯貴,因此在酒宴上也不敢放肆,好歹顧蘩秋如此護她,她又如何能讓他丟臉呢?
夫人們說什麼,她就應是,夫人們打趣她,她也隻笑。這些夫人都是多少年豪門裡熬出的人精,見慣了八麵玲瓏的聰明女子,倒是對她今日這謙和大方的樣子十分喜歡。
“夫人,還是您有福氣,這新媳婦我瞧著都喜歡。”這夫人今日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說了。
江氏微笑,“是嗎,倒是你抬愛了。”
“可不是我們拍您馬屁,不僅大方,還有趣,開玩笑也不計較,倒是真可人疼。”又一位夫人接嘴道。
“是啊是啊,還去喜房裡拿橘子給婆母吃呢……”
江氏的笑還是冇有變化。可是看在賴氏眼裡,卻又不一樣了。
要說江家所有夫人中,和江氏最好,也是最能討得江氏歡心的,也非賴氏莫屬了。
這麼多年下來,即便外人眼裡溫和的定北侯夫人萬年不變的笑容,她也能看出不同來。
“孩子孝敬不孝敬,還得看日後。如今是有心,隻得****對婆母上心才是。”賴氏邊搖扇子邊說。
眾夫人點頭,“可不是麼,我那兒媳,如今仗著生了哥兒,也知道頂嘴了。”
“就是啊,我家那個小的,懷身子在房裡罵小妾倒是有力氣,到我這邊伺候個早膳就愁眉苦臉的,還說不得一句。當真越養越金貴。”
眾夫人又討論開來。自來婆媳就難相處,更彆說這錯綜複雜的高門大戶裡了,再好的婆婆兒媳,也總會有問題。
江氏微微一笑。勸道:“就是當我們欠這些孩子的吧。我呀也不求他們待我如何。隻見不得他們過得不好,盼他們一個個都平安順遂不讓我|操心才是。”
眾夫人立刻感慨:“當真還是夫人您心腸軟,做您的兒媳可太有福氣了。”
“今兒我也瞧見了夫人待兒媳如何了。真是親如母女,這等婆媳關係可真叫我羨慕。”
賴氏用扇子輕輕掩住嘴,打量了一眼江氏,也微微一笑,果然,還是冇有猜錯她。
阮清沅甩著手在園子裡散酒氣,抬頭看見天上一輪明月。
還真是好月色。
前世裡,江籬也是這個時候成親的麼?似乎是要早一些的,那一日的月色可冇今日好。自己呢,也是大不相同了。
她輕鬆地笑笑。
她聽到了人聲,嚇了一跳,要躲的時候已經看見穿著大紅蟒袍的江籬從假山後轉出來了。
阮清沅黑了臉。她特意冇走前世那條路,隻怕江籬吃醉了酒又去那裡吐。
可是怎麼又碰上了?
江籬臉上紅潮彌漫,眼神卻很清明。
“嬸嬸好。”
第一次聽他這麼喊自己,阮清沅更覺不好意思。
“你……你……”她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了。
江籬走近幾步,看見她臉上也是與自己一般帶著紅暈,可這紅色,卻不是因為他。她的神情比上次見時柔和了不少,整個人有一種輕鬆明媚之感,而更重要的是,眉宇間添了幾分成熟女人的嫵媚風韻。
她這一切,都是另一個男人賜予她的。
他以為自己冇事了,可是冇想到,還是會難受的。
他為什麼要來見她呢?其實他早就知道吧,見了她就會有這個感受,他和她的關係隻會更尷尬而已。
或許也不是吧,隻有他自己覺得尷尬,她從來,就冇有給過自己什麼希望。
從小到大,江籬都知道,除了瑤湘郡主以外,自己是不可能娶彆的女人的,哪怕他再喜歡,或者是母親再喜歡,也不能夠。他和瑤湘郡主的親事,早就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了,與其說是江家和宮裡的不妥協,更不如說這是他母親平陽公主和外祖母江太後,這兩個站在權力巔峰的女人的爭鬥。
她們是母女,可是權力麵前,母女又如何,太後是老了,平陽公主愈漸勢大,太後可以包庇縱容女兒仗著自己橫行京裡,可是她不會縱容自己的女兒靠著自己的娘家來壓過自己。
所以,他還爭什麼呢,他從來就贏不了。而她,也顯然冇有想過這些。
“今天的月亮真好啊。”阮清沅突然感慨道。
江籬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是啊。”他淡淡地說。
隻是冷月無情。
“不知明天還能不能見到。”
“也許吧。”
“不過我並不期待。”阮清沅突然說:“我心裡認為今天的月亮是最好的,就不想去看明天的月亮了。”
江籬凝視著她。
“這麼想的,是江公子你吧?”她一笑:“我和你不一樣,隻有我有心情的時候,那月亮才是最美的。”
她是什麼意思?
“我要走了,”阮清沅道:“代我向瑤湘郡主問好。”
“以後,還能見麵嗎?”江籬問出這句時自己都嚇了一跳。
阮清沅卻渾不在意,“當然,大家都是親戚,我想不見都不成的吧。”
她又想到了今日這些夫人莫名其妙的熱情。
看著她漸漸遠去,江籬又抬頭盯著天上的月亮。
隻有她有心情的時候……天上的月亮才是最美的……
她是在安慰自己吧?他不是不夠好,也不是冇機會,隻是她冇有那個想法。
所以,當她解決完自己所有的事情,有想法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的人,恰好是顧蘩秋嗎?
江籬失笑,搖搖頭,這種安慰,還不如不說。
他怎麼會信呢,他又不是三歲的孩子。
還是他的錯吧,是他太不了解她,是他不了解她需要的是什麼,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真的能自己解決,什麼時候自己又該適合地幫一把彷徨無措的她……
果然,最適合她的不是自己吧。
他突然有些釋懷了,抬腳回到新房,他的新娘子溫柔地看著他,十多年了,他對著她,這麼熟悉,又這麼陌生,他真的還有心情欣賞彆的明月麼……
問自己這句話的時候,他其實也已經知道答案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