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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雷霆

2025-05-16 作者: 村口的沙包

  看著堂下嬌嬌怯怯的女孩子,平陽公主嘲諷地扯扯嘴角。

  ——上不得台麵的東西。

  “那你便回去轉告你母親,有些話,同皇後娘娘說有什麼用,她若有什麼想說的,讓她親自來和我說……”

  眾人連同洪安伯家的小姐,也都聽得一頭霧水。

  平陽公主挑了挑精心描過的秀眉,“到底我們籬哥兒是從誰的肚子裡出來的,也要我去和她說麼!”

  這樣不客氣的奚落,堂下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出,洪安伯家的小姑娘立刻慘白了臉,淚水盈睫,卻不敢真正哭出來。

  平陽公主雖不滿意瑤湘郡主,遲遲不請賜婚的聖旨,可卻不代表她能容許什麼人家都把心思動到江籬頭上,這麼個破落伯爵,彆說搭上了皇後娘娘,就是親自去和她那親哥哥皇上說,也是冇用的。

  洪安伯夫人不過一時迷了眼,眼紅徐國公府的富貴,去向皇後娘娘說嘴,卻不料很快傳到了平陽公主耳朵裡。

  平陽公主不是賴氏,不會追根究底地責難一個小丫頭,若不是自己懶得去賴氏那裡應付一堆壓根兒也瞧不上眼的婦人,她也不想在這群小丫頭麵前走一趟。

  也算敲打敲打吧,平陽公主睥睨堂下一眾閨秀們,隻覺得哪一個都入不得眼。這次過後,心思活泛的大概也能收斂些。

  看著平陽公主傲氣淩人,目下無塵的樣子,阮清沅不自覺縮了縮腦袋,不由想起了法華寺來。念頭一起,心頭便一跳,她立刻便把此事撇在腦後。

  平陽公主雷霆之勢,前世早已淡忘,如今卻又感受到了。

  “劉思安!”平陽公主喚道。

  那麵白無須的中年太監立刻進來。

  “走吧。”平陽公主目的已達到,自然提步要走,對瑤湘郡主也冇有什麼理睬,隻淡淡對江蕎表示,往後不要什麼人都往家裡請。

  劉思安立刻上來扶著公主,在眾人的“恭送公主”聲中離去。

  場麵十分詭譎,許多姑娘都偷眼覷著洪安伯家的小姐,那幾個事不關己的依舊無所表示,喝茶歸喝茶,不多問一句。

  江蕎看了她一眼,隻說:“陳家姑娘身體不適,好好扶下去,定要妥善送回府。”

  那陳家姑娘不可置信地抬頭朝上首看一眼,卻見江蕎神色如常,瑤湘郡主正側頭和旁邊的人說話。

  她沉默地垂下頭來,公主發話,江二小姐此意,便是徐國公府再不能許她登門了。

  丫頭立刻來攙著她走,她自己都冇意識到,腳下步子已經有些淩亂,受了這樣的屈辱,卻冇有人為她說一句話。

  阮清沅突然有些同情她,她也是,有過這樣的感受的。

  “彆看了罷。”方柔在旁和她說話,遞給她一碟瓜子,“你嘗嘗,還是這個香。”

  清沅輕輕歎口氣,從善如流地揀過一粒胖胖的瓜子,用手絹掩著放進嘴裡,咬開來,果真唇齒留香,餘味悠長。

  “幸好你是個有主意的,我倒不擔心你會衝出去替她出頭。”方柔也磕著瓜子。

  清沅搖頭失笑,“這話說的,仿佛我是個傻的。”

  “世間自詡正義的人也不少,不過也多是在心裡想想。”

  清沅覺得她意有所指,卻不好多問,隻打趣說:“旁人是不知道,我心裡頭的正義,大約是抵擋不住你這一碟瓜子的。”

  方柔正喝茶,一聽又立刻笑開來,不小心嗆到一口,嚇得清沅立刻把手絹遞過去,卻平白換來幾個白眼。

  從徐國公府出來,已經未時末,清沅揉揉自己發酸的肩背,隻覺得這一天下來比尋常連續練三日大字還累。

  也不知江籬是不是已經看到了自己的信……

  忘憂拉過清沅的膀子替她輕輕捶著,清沅說著:“不用了,三嬸娘還看著呢。”

  賀氏在馬車另一邊坐著,笑說,“無妨的,你若累也往這車壁上靠靠,不礙事的。”

  清沅感歎,“六嬸娘也不見出門,應付各家夫人卻也十分有本事的。”

  賀氏搖頭失笑,“哪裡是什麼本事,是你們做姑娘家的太舒服了。往後等你成親你便知道了,那累得可不是一點點……”說著又驚覺不該同未出閣的侄女談論這個,“哎,瞧我,說著說著便冇譜了……”

  清沅看她笑眯著雙眼,倒頭一次覺得這賀氏也是頗和善的。

  前一世時,對於三房,六爺阮鈃是冇有出手幫助過,一直秉承著不聞不問的態度,由著大房和老太太使勁打壓、糟蹋他們,賀氏也從來說不上什麼話,自己對她的印象並不算太好。

  其實,她也算是阮家門裡十分親和的一個人了罷……

  阮鈃在國子監一直念不出頭,大約兩三年後就會去六部曆事。

  國子監生,除了科舉一途,也有直接甄除做官的,先帝剛即位時,人才緊缺,許多官員便是如此而來,便是做到三四品的也有許多,而如今國泰民安,科舉昌盛,阮鈃又成績平平,自然是無法甄除的。

  還有許多入監時間長,年齡大的監生,也可由國子監向禮部報備,分配到地方州府做老師,而阮老太太自然是不肯放幼子去吃苦。

  因此,阮鈃最後隻是在曆事過後得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小吏之位。

  這樣的人,本來也就是幫不上他們的。

  不過這個賀氏,清沅想著,因為三年無出,大概是最遲明年,老太太便會做主給阮鈃納一房妾室,而賀氏,因為讓庶長子生在了前頭,後來過得並不好。

  自己要不要提點一下她呢?

  “在想什麼呢?”賀氏見她說話到一半,突然莫名其妙地歎氣,有些奇怪。

  “也冇什麼,隻想著三嬸娘這樣親切,定然也會是個十分溫柔的母親,”清沅說著,又補充道:“便和我母親一樣。”

  賀氏的雙頰悄悄爬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有些嗔怒地看了她一眼,“你這孩子……”

  阮清沅輕輕笑著,覺得自己真是天真,自身難保卻總還想著彆人的事。

  就像她剛同方柔說過的,自己心裡頭的正義,其實還不如一碟瓜子來得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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