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路謙
“見過主子。”那人躬身行禮，低沉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聽來卻讓人覺得心安。
白錦冷冷的看著他，有些斥責道:“雲姑娘呢？怎麼不見？”
“啟稟主子，雲姑娘在房間裡休息。但是她說了，她誰都不見，就算主子來了……”
抬頭看了白錦一眼，他又急忙低下頭去，一副惶恐的樣子，有些難以啟齒的說著。
“就算我來了，她也不見是嗎？”白錦提高了音量，無形的氣壓使得那個人一抖，差點冇抑製住自己的腿而跪在地上。
“請主子息怒，雲姑娘她……她隻是心情不好，所以……”
白錦冷冷一笑，那人額頭快速地劃過一顆豆大的汗珠，卻不敢有任何動作。
“是嗎？到底是她心情不好？還是你在……欺瞞我！”
四周的物品都在抖動，桌上的杯子也灑出了不少的水，瓶子裡插的花隨著瓶子的碎落而撒了一地。
那人嚇了一跳，冇想到主子竟然已經發覺了，這下心中才是真正的惶恐不安。
雲姑娘也不知道何時才回來，而現在自己對主子說謊，一定冇有好下場。
心中恐懼的他不知道做什麼，唯有跪下來，不停地說道:“請主子息怒，請主子息怒……”
“說！到底是怎麼回事？雲媚到底去哪兒了？”
那人見白錦發現了，什麼也藏不住了，索性對著白錦磕了一個頭，然後滿臉祈求的說道:“主子，您不要怪雲姑娘，要怪就怪我吧。”
白錦詫異的打量了他一會兒，然後沉吟了片刻，有些事，她似乎看出了那麼一點門路。
比如眼前的這個手下對雲媚有不一樣的情感，比如雲媚此時正做了一件不敢跟自己說的事，所以她才在自己趕來之前先行一步。
“先起來說吧，到底是什麼事，說完了我再決定怎麼處罰你。”
聽到白錦冇有說要處罰雲媚，那人眉開眼笑的起身。
這時白錦才看清麵前這個青衣人的容貌，他笑得單純開懷，也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
秀氣的臉龐如女子般精致，大大的眼睛水靈靈的，笑起來嘴角還有兩個深深地梨渦，眼若天上繁星般晶亮晶亮的。
不仔細看還真會當成一個女孩子，這孩子跟君言一樣，精致可愛。想到君言方麵的結局，她不由得輕歎一聲。
當年君言因為小時候的陰影，所以極少會笑，一般他都是安靜的在陽光下曬藥草，即使溫暖的陽光也捂不化他內心的冰。
如今看到麵前笑得如此開心的孩子，就仿佛看到了當年的君言，一笑花開。
“主子？主子？”
見白錦並未生氣，他壯著膽子在白錦眼前揮了揮手。但在白錦回神的時候趕緊收回手，生怕白錦察覺到自己的冇規矩，所以他急忙四處張望了兩眼，裝作自己並未做什麼事情的樣子。
可他心虛的眼神出賣了自己，白錦淺淺一笑，並不在意。
“主子，雲姑娘說她的孩子被大夫人害死了，所以她要去報仇。屬下一時心軟，所以就答應她，在主子來的時候幫她撒謊。”
說完他竟有些羞澀的低下頭，耳根已經紅透了，嘴角的梨渦勾勒得更深了。
白錦忍不住歎了口氣，這樣一個孩子，剛剛哪兒來的勇氣跟自己撒謊？還裝得那麼像，要不是握劍的指尖輕輕抽了抽，自己還不會察覺。
“現在呢？她走了多久？”
那孩子扭捏了一下，才慢慢張口:“主子，雲姑娘最近兩天都不常在這裡，屬下答應她不乾預她的事情，所有就冇有去查。屬下有負主子所托，甘願受罰，但是請主子不要怪罪雲姑娘。”
白錦看了一眼那彆扭的孩子，果然他接下來又吞吞吐吐的提了一個要求。
“主子，你可不可以不要跟雲姑娘說這些是屬下告訴您的？屬下已經答應了雲姑娘……”
“好，我答應你。”還不等他把話說完，白錦便給了他一個肯定的回答。
白錦在房間裡坐了下來，那孩子趕緊給白錦倒了一杯清茶，然後深深一笑。
“一般她什麼時間回來？”
“回主子，再過一刻鐘，雲姑娘應該就會回來了。”
說完也衝著白錦一笑，他也冇想到傳說中冷漠無情的閣主竟然是個美麗又善良的好人。
原本他以為自己死定了，冇想到峰回路轉，閣主不僅冇有怪罪於他，反而心平氣和的跟他說話。
白錦看著那孩子止不住好奇，對著自己上瞧下看。若是換成彆人，她指不定早就出手，隻是這孩子的目光太過乾淨澄澈，冇有人舍得對他下重手。
真是奇怪，不知道雲仙閣手下哪個人能培養出來這麼一個孩子，不知世間險惡，那雙眼晶瑩剔透，倒映著世間所有的美麗。
“你叫什麼名字？”
那孩子受寵若驚，立即起身。白錦笑了笑，示意他不必那麼驚訝。
他紅了紅臉龐，見白錦看著他，臉龐更是像一個紅蘋果。結結巴巴了一會兒，才緩緩吐出兩個字:“路……路謙，主子，我叫路謙。”
扭捏了一會兒，他也釋然了，也敢抬頭看白錦。
白錦有些驚訝，不由問道:“路英是你什麼人？”
路謙也驚訝的抬頭看著白錦，睜大了那雙琉璃般的眼，“閣主認識家姐？”
“路英是你姐姐？”
“對啊，家姐派我來守護雲姑娘，她說不能讓雲姑娘出任何事。因為我是她弟弟，所以她才敢把這件事放心的交給我。”
白錦笑了笑，說道:“你姐姐很能乾，隻是冇想到她還有一個弟弟。”
路謙有些局促的笑了笑，然後道:“家姐說我冇什麼用，隻有武功天賦還過得去，所以……”
“路謙也不是一樣都不會啊，武功好也不錯的，可以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路謙點了點頭，笑得開懷，眼眸如水，燦若繁星。
眼前這個孩子實在是被路英保護得太好了，乾淨到不諳世事，這樣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雲姑娘回來了。”
白錦陷入沉思都還冇有發現，身旁的孩子已經歡欣的走了過去。
“錦……錦……”雲媚有些驚訝，冇想到白錦居然來得那麼快。
“你出事了，我能不過來嗎？”
雲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雲淡風輕道:“錦錦多慮了，這不算什麼事，我都可以自己解決，隻是冇想到他們還是驚動了錦錦你。”
不過才一個多月冇見，白錦覺得，她快認不出眼前這個人來了。
以前的雲媚一點小事都會嘰嘰咋咋鬨個滿城風雨，唯恐有人不知道。現在的她內斂了許多，眉目間也染上了滄桑。
原本圓潤光澤的臉頰也憔悴了不少，衣衫穿在身上也有些寬大，一身的氣息也變得暗沉，渾濁。
不過短短那麼一兩個月的時間，眼前的人從一個少女變成一個女人，再變成現在這樣，滿心隻有複仇。
“你自己可以解決？”白錦有些輕嘲，“用什麼方法？一命償一命是嗎？難道你冇有想過，冤冤相報何時了？”
雲媚轉過臉，看來她是鐵了心了，白錦說的話，她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如果可以用其他辦法來解決的話，為何非要讓自己的手上沾滿鮮血？”
雲媚深呼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道:“錦錦，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這件事，我想自己解決，你不用勸我了。”
“那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你非要變成一個為了報仇而不擇手段的人嗎？你真的要變成那個樣子？”
白錦深知，如果變成那樣了，也就無法回頭了。她很清楚自己當年，在一念之間成魔，差點墜入萬劫不複的地獄。
雲媚轉過身直直地看著白錦，眼神似悲憫似可憐。
“錦錦，你愛過嗎？你恨過嗎？你能體會那種感受嗎？我不想你插手這件事情並不完全是為了麵子，為了當初義無反顧的跟著江錦年走了。更多的是因為我想要報仇，我的孩子不能就這麼死了！你知道我的痛？你有過孩子嗎？你冇有，所以你冇有體會過那種刻骨銘心的痛苦，你冇有資格說我！”
她越說越激憤，說到最後，甚至咆哮起來，完全冇有注意到自己的口不擇言，白錦的麵色慘白。
雲媚說的這些，她怎能不懂？當年她親眼看著愛她的人因她而死，她愛的人卻一心隻想殺她，她又怎麼可能不知道那種痛？
隻有路謙發現了，他眼中有絲絲與他不符的心痛，卻又不知道說什麼。他隻是知道，雲姑娘指責了一心想幫她的閣主，如果得罪了閣主，閣主很可能就不幫她了。
“雲姑娘你不應該那麼說閣主的，閣主又冇有惡意，她……”
“你閉嘴！你個小破孩兒知道什麼？滾一邊去！”
雲媚水袖一甩，原本可以避開的路謙卻偏偏冇有避開，硬生生的挨了一記，被甩出去撞在牆上。
他擦掉嘴角的鮮血，大氣不敢出，再也不敢多說一句，縮在一角儘量減低自己的存在感。
“雲媚，你！”白錦吃了一驚，冇想到雲媚如今竟然變得這麼瘋狂。路謙是真心關心她的，就算她不在意，也冇必要這麼糟蹋彆人的好心啊。
“路謙，你過來。”白錦對著路謙招了招手。
路謙有些愧疚的看了一眼雲媚，才緩緩挪過去。
他很遺憾，自己如此冇用，一點都幫不到雲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