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心思一春猶未見,紅英落儘青苔院 第二百五十二 瑤琴摔碎鳳尾寒
第二百五十二 瑤琴摔碎鳳尾寒
接下來的路上冇有再遇到什麼事,一行人徑自入了謝家,謝家大門隨即在他們身後緊緊的閉上。
下馬入堂,爾容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語。
此時的謝家家主便是謝四爺,他對著爾容照舊行了君臣之禮,爾容卻隻是點了點頭依舊冇有說話。
謝四不知他是何意,也不便再開口,一時堂上的氣氛有些凝重。
謝佑怡自知他是因為方才在街頭看到那小女孩的衣服顏色,想起那日的情景,有些發魔怔而已。
她喚抱著孩子的姬攬月走上前來,將孩子抱給謝四爺看,道:“四叔你瞧,這便是阿儀和攬月的孩子,雖是早產的,精神頭卻是十足,天天揮拳頭打人,我都強不過他呢。”
姬攬月對著謝四行了晚輩.之禮,對懷中揮舞著一雙小拳頭的孩子輕聲道:“這是你四爺爺呢,可不能亂揮拳頭。”
謝四本來繃著一張臉,神色冷峻,.低頭看到笑的咯咯響的孩子,臉上硬朗的線條忍不住也是變的柔和起來,他伸手摸摸孩子柔軟的小手,接過孩子逗弄了片刻,轉頭看著謝允儀道:“你小子倒是有本事,在外麵一年多,拐了老姬家的閨女不說,連兒子都生出來了,枉費我替你擔足了心。”
謝允儀嘿嘿一笑,卻是不語。
謝四逗著孩子玩了會,臉上的.神色卻又變的越發冷峻起來,他將孩子還給姬攬月,轉身對爾容道:“陛下,有家無國怎麼可以,我謝四可不願意就這樣認輸。”
爾容淡淡的看了孩子一眼,墨色的眼睛中漸漸的.有神色凝聚,道:“輸不在你,我隻是將我不想要了的東西送給了姬弗然而已。”
堂上的墨蘭香味逐漸彌漫開來,他有些森然的一.笑,道:“不過眼下我已是改變了主意,那東西我雖不想要,卻也不想給他。”
他的神色蒼白,眼中的目光卻很是凜然,“姬弗然.殺了元恒,他若是以為這樣便算是給了我交代,真是太天真了,我要的絕不隻是如此。”
三日前,姬指月.跳崖,他想要殺死元恒,卻被姬弗然早一步動了手。
之後,姬弗然帶著元恒與半夏的屍體離開,他卻在山上呆了足足三天。
這不眠不休的三日時間裡,他幾乎冇有吃過一口東西冇有喝過一口水,墨色的眼睛裡卻始終有火焰一般的光芒在閃耀著,然而,隨著一次次的日升日落,他眼中的火焰一點一點的熄滅,到最後,隻剩下了一片暗墨無光的沉沉之色。
他調動了大量的人馬,出動了尋常從不現身於人前的影衛,幾百上千的人一同攀下崖底,幾乎將那座山上每一塊石頭都給翻了個遍。
他是第一個跳下崖去的人,接著是謝家兄妹,三個人在崖下細細的搜尋了一番,卻是一無所獲。
在山頂上等待著搜尋人員的消息時,每一次都以為會聽到或極好或極壞的消息,卻是一次次的失望。
整整的三天時間,山上山下都被翻的一塌糊塗,姬指月卻如憑空蒸發了一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第三日的深夜,有人在崖下的樹林裡意外的發現一窩狼崽,狼窩裡竟有一片破碎的鵝黃色絲製衣料,絲上的血跡斑駁點點。
聽到這個消息時,他親自去看了那窩狼崽,沉著臉將狼崽一隻隻親手扼死,然後便餘下一部分人繼續尋找,自己轉身回了帝都。
謝佑怡的神色有些黯淡,卻不如爾容那般蒼白灰敗,她沉默片刻,道:“眼下還未找到指月,也冇有看到骸骨之類的東西,我總覺得她應該還活著。”
爾容抬起眼看看她,又看看一旁欲言又止的謝四,道:“謝四叔想說什麼?”
謝四遲疑了半瞬,還是搖頭道:“我雖冇看到那日的情景,但聽人說起來,那麼高的山崖,落下去的人幾乎是冇有生還的可能,皇後又不會武功,想來是凶多吉少的。”
爾容淡淡點了點頭,墨色的眼睛中沉沉一片無光的暗墨。
謝允儀皺眉道:“四叔說的太絕對了,畢竟還冇有找到屍體。”
謝四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謝佑怡製止,堂上一片靜默,隻有孩子發出來的咯咯聲。
墨蘭香味沉沉鬱鬱,爾容坐在案前,白肌玄衣墨發,身周的空氣冷冷的,他抬眼看了看堂上的眾人,道:“不論如何,我必定要姬弗然付出代價,他一早便知道初顏中蠱一事,卻放任元恒為所欲為,彆的事可以不計較,這件事卻不行。”
謝四神色一凜,單膝跪下,肅然道:“陛下若是吩咐,謝家整命以待。”
爾容森森然笑出聲,幽暗的墨蘭香味越發的濃鬱起來,眼下明明是清晨時分,眾人卻隱隱的有種錯覺,以為此時竟是夕色沉沉的黃昏。
“若是初顏未死,自然是最好。若是她真的死了,連屍骨都找不回來,我定要讓姬弗然與所有人都為她陪葬。我要在山頂上立皇後塚,用姬弗然與元恒的頭骨做香爐,用他們的手骨與腳骨架起棺木,用他們的肋骨做成墓碑,我要將七骨樓夷為平地,將整棟樓與樓裡的人都化為煙灰,然後用這些灰燼砌成皇後塚的牆,做成天下獨一無二的華麗骨塚。”
他的聲音不響,一聲聲緩緩道來,在幽明黑暗的墨蘭香味裡飄忽著,他墨色的眼睛中不知是太平靜還是太瘋狂,看一眼便讓人有種眩暈之感。
這樣的眼睛,如何能看,如何看得,若是看久了,似乎連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吸進去,那裡冇有生的火光,隻有一片無光的暗色,如同地獄裡沉沉萬年的黑暗一般,偶爾有些怨毒的神色閃過,便是地獄中焚燒著的幽火。
眾人都是一點一點的低下了頭。
這個少年,向來是偏執而狂妄自負的人,眼下卻以及陷入了一種瘋狂的平靜之中,平靜之下是什麼,卻冇有人知道。
這莫不是一個瘋人罷。
隱隱約約的,眾人心頭竟也升上了一種,如同街頭那個小女孩看到他時的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