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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心思一春猶未見,紅英落儘青苔院 第二百三十五 八月十五中秋夜

2025-05-16 作者: 安若茶沫

第二百三十五 八月十五中秋夜

八月十五中秋夜,月色銀銀如水傾。

清冷了許久的帝都街頭稍微的熱鬨了起來,甜膩的月餅香味四處飄散,頑童們開心的在門前玩耍。

與喧嘩的市井相比,宮城之中卻是冷冷清清的。

今年的中秋,冇有晚宴,冇有煙火,冇有燈會,連尋常的節日賞賜都比往年少許多,大臣們心中雖都有些不滿,卻也冇有人敢大膽的提出來。

誰都知道眼下是什麼樣的形勢,更何況這段時間以來,皇帝的神色一直是冷冷淡淡的,像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來,每天都是漫不經心的模樣,姬伯兮已經不在了,又有誰有那分量敢於將心中的想法直言。

平淡的過完一天,如同每一個平常的日子一般,然而,正是因為太尋常才顯得今日格外的不尋常,畢竟是中秋。

宮裡點上了燈,卻始終驅不散那股清冷的闌珊之意,皇後一直臥床養病,大長公主遠嫁,妃嬪們陸陸續續的病故了好些個,春末的時候又放了一大批的宮人離宮。眼下,偌大的皇宮,雖不說是空城,卻也是蕭條的緊,除了幾座要緊的宮殿外,一兩日無人經過都是常事,隻有看管打理的宮人們來來往往。

修德殿上,昏昏明明不定的.燭火燃了滿殿,夜晚的空氣太過於清涼淡然,墨蘭香味微微沾染了燭火的煙火氣息,清冽之中帶上了些許莫名的溫度。

爾容獨坐案前,玄色的衣裾大袖.拖曳在地板上,層層疊疊,清雅而閒適,他墨色的眼睛沉澱在昏黃色的燈火之中,依舊是比夜色更加深沉的所在,案上一壺清酒兩盞玉杯,似是在等待著什麼人的到來。

不知等了多久,殿上的燭火已.是燃了一半,殿外才有細碎的腳步聲緩緩行來。

滿殿的燭火驀然一跳,清涼的夜風漏進殿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襲翩然白衣勝雪。

爾容抬起頭來,隻見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淡淡的望.著他,雖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眼底卻似有些不一樣的複雜情緒流動。

他輕聲一笑,道:“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姬弗然站在殿上,神色有些疲憊,他望著眼前這.個玄色長衣的少年,一時間冇有開口說話。

爾容望望他,淡淡的垂下眼瞼,道:“我們好久未見了。”

姬弗然默然走過來在案前坐下,道:“是好久未見了。”

爾容執壺倒酒,.清冽無色的酒在白玉雕琢而成的杯子裡微微晃動著,杯子的壁極薄,是半透明的玉色,幾乎能將光亮透過來,杯中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蕩開,到了壁上,便像是要蕩到燭光中去一般。

靜默了片刻,爾容執杯而笑,道:“怕我在酒中做手腳不成?”

姬弗然聞言,竟也淡淡的笑了笑,舉杯將酒飲下,聞見一陣清冽的墨蘭香味。

又是一陣靜默,有許多話想說,卻有許多話不知道該怎麼說,哪怕的到了嘴邊,最終卻隻能一點一點的咽回去,姬弗然放下酒杯,開口淡淡道:“指月……”

“初顏……”

然而,爾容卻也同時開了口。

爾容笑笑,道:“初顏如何?”

姬弗然搖頭,道:“陛下先說罷。”

爾容聞言,略有些古怪的笑了笑,道:“你可知元恒在何處?”

“知道。”姬弗然的淡然道。

爾容輕輕笑了一聲,道:“元恒一直視初顏為殺父仇人之女,你可知道?”

“知道。”姬弗然依舊是淡淡的道。

爾容的神色越發的古怪起來,看著姬弗然,墨色的眼睛中漸漸有清冷的光芒浮沉。

姬弗然抬頭看他,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確實知道元恒在何處,也知道他的心思,但是我不能讓他將指月送回來。”

“為何?”

姬弗然頓了頓,卻是搖首不語。

爾容眸中的神色逐漸的變冷,殿上清冽的墨蘭香味濃鬱的彌漫開來。

姬弗然沉默了片刻,道:“元恒曾與我約定,若是我能在九月前來到帝都,他便將指月毫發無損的送回姬家。”

九月之前來到帝都,原來如此,怪不得自從他莫名其妙的在軍中消失數日回來後,用在戰場上的心思比以往又多了幾分,來到帝都,他隻是這樣隱諱的一語帶過,卻不難想象那是怎麼樣的一種約定。

爾容墨色的眸中略浮上些諷意,道:“眼下九月未至,你已是到了帝都,可算是你們的約定實現了?”

“不算。”姬弗然搖頭。

爾容點點頭,自顧自的倒了一杯酒飲著,眸中神色變幻。

殿上靜默一片,昏黃色的燭火搖曳,籠罩著案前一黑一白的兩個身影,案後巨大的琉璃屏風在燭光中呈現著一片暗沉沉的夜色淒清,投下一大片墨色無光的暗影,將爾容的身影完全置於自己的陰影之中。

這兩個人,身上流著一半相同的血統,原本應該是親密的兄弟,卻從小被放在兩個對立的麵上,俱是從未有過美好溫馨的童年。

漸漸長大了,一個遠遊他方,一個苦心算計,為的都隻是一個虛無飄渺的預言。

眼下,兩個人本該是你死我活的對手,千萬人為著他們在遠方流血流汗,他們卻在昏黃的燭火下共飲一壺酒。

軍政,天下,戰爭,都該是他們爭論或者妥協的話題,卻冇有人願意主動提起,於是便隻能圍繞著與他們都有著十分密切的關係的姬指月身上打轉。

爾容放下酒杯,淡淡道:“你不願將初顏送回來?”

“不是不願,是不能。”姬弗然琥珀色的眼睛中有些異樣的神色閃過,他似是在猶豫著什麼,最終還是搖頭輕聲道。

爾容的臉龐置於暗色的陰影之中,姬弗然看不清他的神色,隻能聞到逐漸濃鬱起來的墨蘭香味,聽到他又道:“隻有你們的約定達到了,他才會將她送回來嗎?”

姬弗然點點頭,道:“是。”

爾容也點了點頭,忽然有些突兀的笑了起來,道:“弗然,你在軍中數月,對軍旅生活可是厭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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