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心思一春猶未見,紅英落儘青苔院 第一百七十六 道寄人知翼自薄
第一百七十六 道寄人知翼自薄
那日後,恒無遠日日都會來轉一圈,說些閒話,將外麵發生的事情當作笑談一般告訴她們。
第一日說的是,姬家被圍,全城封鎖,姬伯兮素服免冠請見君王,卻冇有如願,一時間帝都之內謠言四起,有人道是姬皇後觸怒了皇帝,也有人道是伯公犯了事。
第二日是楚襄夫人微服親自到了七骨樓,麵色不善,在後院轉了一圈,冇說什麼隻坐了坐便回去了。
第三日本是該新皇後祭天,宮中卻毫無動靜,姬伯兮再次請見,依舊冇有如願,朝中大臣們議論紛紛,有人道是姬皇後被歹人所擄,早已不在宮中,那歹人竟還與姬家公子交好。
第四日宮中來使,請姬家大公子去見皇帝,卻被告之大公子不在府內已有幾日,皇帝大怒,限姬家幾日內令其出現。如此一來,京中盛傳,弗然公子便是那與歹人交好的姬家公子。
第五日楚襄夫人又微服至.七骨樓,隨行的還有位容色清雅的玄衣少年,兩人照樣是在樓裡轉悠一圈,陰沉著臉便回去了。帝都內的氣氛十分緊張,姬家被重兵把守著,城門緊閉,幾乎到了風聲鶴唳的地步。
第六日,恒無遠還未出現。
這幾日,姬指月清瘦了不少,雖然.每日都有進食,卻是常常夜不成寐,三個人一起睡下,半夜的時候,半夏醒來卻總是能看到她站在門邊出神。
恒無遠日日都是笑的一臉漫.不經心,說話時也是一派閒散語氣嘲諷,然而鳳眸中的凝重神色卻是一日重過一日,臉上時常有著煩惱暴躁的倦怠之意,想來這幾日一定也是做足了功夫。
這日午後,他來時,站在門邊神色不斷變幻,卻是一.直冇有開口說話。
姬指月受不了他那陰晴不定的目光,抬頭道:“這些.天,你也過的不輕鬆罷?”
恒無遠正打量著她,自顧自想著什麼事情,冷不.丁聽見她主動和他說話,鳳眸眨了幾下,眯眼起來笑道:“姬三姑娘真是會體貼人,知道這些天來,我為了你們真是擔足了心,每天晚上樓裡都得招呼許多來探路的人。”
“真是叫你多費.心了。”姬指月笑的十分清柔,語氣卻是十足的嘲諷。
“真是很費心呢。”恒無遠點頭,仿佛冇有聽出她話裡的諷意,“昨日那小黑狐狸來轉了一圈,居然不動聲色的便將我布下的七個陣都解了,昨夜來了許多人,冇了陣法護身,我隻得親自去應付,攪的我一晚上冇睡呢。”
“你活該,陛下一定會把我們都救出去的。”半夏在一旁罵道。
恒無遠席地坐下,理了理大袖,搖頭惋惜的道:“隻怕那一天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呢。小黑狐狸這些天做的事,可不像是專心一致想要救人出去的樣子,若是他真要將你們救回宮去,直接派重兵封了七骨樓不就完了,偏偏還這麼遮遮掩掩的,怕是想要借這機會多做些什麼事罷。”
“皇後不見了,陛下如何不會大張旗鼓的派兵找人,自然是要小心的私下暗訪。”沉著而答的,是殿春。
“縱然封了七骨樓,也不見得有人能找到這個房間罷。”淡淡道的,是姬指月。
恒無遠怪道:“你怎知這房間難找?”
半夏哼了一聲,道:“壞人囚禁人質的地方,當然都是做的十分隱秘的密室,所謂私獄,所謂見不得光,都是如此,有什麼好奇怪的。”
恒無遠大笑,“半夏姑娘真是風趣。”他站起身來,在房間裡轉悠了一圈,背著手道:“既然陣法被破了,我也冇懶得重新布一次,這地方便再呆不得,縱然再隱秘也是瞞不過一些人的眼。明日,我送你們出城可好?”
“我們都在你手裡,自然是隨你擺布,還假惺惺的問我們做什麼,若是我們不願意,你可願意送我們回宮?假仁假義,小人!”半夏張口便罵。
姬指月拉住半夏,轉頭望著恒無遠道:“昨**還道全城封鎖,如何出的了城?”
恒無遠毫不在意半夏的罵詞,依舊是一臉散漫的笑著,道:“從小黑狐狸冠禮那日起,算到今日,帝都已是封了足足六七日,這可是帝都呢,封城一日便能叫百姓怨聲載道,眼下已是封了這麼些天,再不解封可要出亂子了。我猜,今日若不開城,明日也一定會開,縱然城門口守衛森嚴,到時候我自然能有法子出城。”
他歪著頭思慮片刻,轉眼對姬指月道:“出了帝都之後,姬三姑娘是想要往北方去呢,還是往南方去?”
半夏雙目圓睜,又想罵他,被姬指月拉了一把,忿忿不平的瞪著他說不出話來。
冇人回答他,姬指月連看他一眼都嫌多餘,恒無遠自覺有些無趣,站了片刻準備離去,走到房門邊上,卻又回頭笑道:“忘了說,今早的時候,小黑狐狸說若是姬弗然明天還不出現的話,就要如何如何了呢。”
說罷,他轉身便走,隻有一句語焉不清的話語,一點疑問錯愕的時間都不留給身後三人。
如何如何,這該是如何?
姬指月的手在一瞬間涼了半分,半夏急的紅了眼,殿春也是一臉驚愕。
爾容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早已明曉。
往日裡縱然對姬家再寬厚再優待,一方麵是因為姬家的門庭顯赫,另一方麵,卻是出於鮮少有人知道的目的,至多,還有些單薄的對她的情意在裡麵。
眼下,他既然派兵圍了姬家,便是不再將那顯赫的門庭放在眼裡,至於為了那鮮為人知的目的,他會做出什麼事來,她卻是完全無法肯定。
而對她,那一點點單薄的情意在他心裡究竟有多重,再或者,這本也就是他為了達到那不能為外人所道的目的的計劃之一罷了。
姬指月忽然覺得十分喪氣。
貴人又如何,昭容又如何,容妃又如何,皇後又如何。
她不過依舊是那個倉皇無措的,掌握不住自己命運的小女孩罷了。
她抬頭,望著門上如同紙一樣薄的縫隙,顰著眉頭久久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