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心思一春猶未見,紅英落儘青苔院 第一百六十章 何時知非人未有
第一百六十章 何時知非人未有
“紫薇經天。”姬弗然不耐煩聽他聒噪,開口淡淡道。
恒無遠微咧開嘴笑了,臉頰上兩個酒窩深深的凹現,看上去竟是一派天真爛漫,大不似往日裡陰柔叵測的模樣,有些漫不經心的飲酒,他也是淡淡的道:“就是信上說的那麼一回事。”
姬弗然轉頭,琥珀色的眼睛注視著他,“上次你分明說紫薇星東去,不過預示明年也許會有旱情,到了天文司嘴裡,為何便成了紫薇星升於薛地之上,帝星旁落,是大凶兆,姬家不臣?”
頓了頓,恒無遠並未回答,姬弗然又道:“你為何不早將這一層隱患告之於我?”
“告訴你又如何?”
恒無遠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到案前坐下,歪歪的倚著案,眼神斜膩的望著他,“告訴你你能如何?趕回帝都去提醒你父親,殺了天文生滅口,還是去找小皇帝求情?”
姬弗然一時語塞,聽恒無遠繼續道:“我觀得的天象不錯,天文生觀得的天象也不錯,錯的不過是借天象而生的人心,天文生甘願做傀儡也是他自己的選擇。我觀準了天象,卻不代表也洞悉天象之下欲借此以生事的圖謀。”
他一隻手臂支撐著身體,半.倚半躺,長發流瀉,衣襟微敞,斜斜的望著他笑,輕聲道:“再說,那天文生雖是被人收買,說的倒也都是實話,你難道不是裂母背而出,行的難道不是不臣之事?紫薇星本就是帝星的象征,落於姬家封邑之上,這事可大可小,史上為著無謂的天象誅殺功臣九族的事也不在少數,不過是看上位者的心腸罷了。說到底,你還該慶幸遇上那個又自負又輕敵的小皇帝,若不是他故意扯什麼夫妻一體,皇後身染帝星祥瑞,這會你都不知道是不是還在這裡呢。”
說完,他又抿著嘴笑道:“不過,說到.底這還是小黑狐狸折騰出來的鬨劇,雖說他免了姬家的滅頂之災,可也感激不得呢。”
姬弗然領口上的風毛在房間.裡無風自動,似是被他並不平穩的氣息所亂,他定了定心神,複又淡然道:“你本可以早些告訴我,至少還可以早做些準備,不至於讓家中諸人受到太大的驚嚇。”
恒無遠對他說的話嗤之以鼻,“你現在在做的事才.會讓你家中諸人受到太大的驚嚇。姬家難道就缺人了不成,不說那成群的清客相公,單說你的親妹妹,姬家二姑娘可不就是個天生的預言者,這番的事她早卜到了,還用的著你在千裡之外操著瞎心。”
“不錯。”
姬弗然微微苦笑,琥珀色的眼睛中浮上層無奈之.色,“你說的對,我所行之事才是不臣不孝不忠不義,若不是因為我這個裂母背而出的不祥之人,就絕不會生出這麼多事端,母親不必枉死,父親可得以安享晚年,指月不必進宮,伺月也不必費心傷體的卜卦。”
“喲,弗然公子果真是個聖人呢,若是如你這般所.說,當初一把火燒了信陽殿,將你與你母親一起埋葬在廢墟之下豈不是更好?”
“是,這些日子來,.我時常在想,若是我不存在於世上,那諸事便可免了。”
他的聲音淡漠的仿佛天上飄過的一片浮雲,卻真切的流溢著懊惱與迷茫,話音未落,便聽哐當一聲巨響,恒無遠已是一腳踢飛長案跳了起來。
他手中的酒壺不知被砸到了哪個角落,隻聽見壺蓋在骨碌碌轉個不停,那隻空出來的手卻是直直的指著姬弗然的鼻子,顫巍巍晃個不停,他十分惱怒,幾乎是恨鐵不成鋼似的厲聲喝道:“這種可能絕對不允許存在,若是你不在了,我一定會讓整個姬家陪葬,你給我記住,你的命不僅僅是你自己的,現在也有一半是我的,在大事落定之前,若是你敢出什麼意外,我絕對會叫你後悔八輩子。”
恒無遠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衣襟散亂,黑色的長發糾結披散在肩頭,與淩亂的衣襟半遮半掩著胸膛,他動了真氣,酒意上湧,臉龐上仿佛抹了胭脂,顏色緋紅,從顴骨一直蔓延到鬢角,妖豔綺麗,如若奇異的妖花盛開在臉龐上,一雙狹長鳳眸裡卻閃爍著駭人的怒火。
“你為何不說若是那小黑狐狸不存在於世上一切便也會不同,便是他,我也絕不允許出什麼意外。怪不得這段時間以來,你雖然與我一同行事,卻始終是縮手縮腳保留許多,你還是不想走那一步?我告訴你,那一步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若是不走,你便等著整個姬家都陪你毀滅吧,這次的紫薇經天便是一個警告,生死興榮不過都在君王的一念之間,難道你還看不明白?”
“自古以來英雄便是寂寞的,都道既生瑜,何生亮,卻有多少人知道,若冇有瑜,何來亮?”
“你們二人本也就是如此,生來便是相對又相依,若是少了一個,我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思?”
恒無遠一聲厲過一聲,鳳眸燒的通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回旋轉身,仿佛平地在房中起了一陣颶風,眨眼便到了窗邊,大袖一拂,窗扉頓時大開,窗外呼嘯著的寒風飛雪一齊湧進了房間,立時驅散了洋洋如春的暖意花香,隻在一個瞬間,便從溫暖的天堂降而為冰冷的地獄。
他迎著狂風怒雪,一頭長發在風中淩亂,衣襟被吹散幾乎遮不住白皙泛紅的胸膛,冰雪打來臉上,刺骨寒冷,他卻毫不在意,厲聲長嘯。
“如此大好山河難道還激不起你心裡的鬥誌,他既然願意以這萬裡江山作為賭注,隻為博一個勝負高下,你為何不欣然應戰。贏了的那個不必說,自然是君臨天下萬民朝仰,即便是輸了,大丈夫死則死耳,也好過現在這般屈辱受困隻得受製於人的局麵。”
黑色長發在寒風中狂亂飛舞,恒無遠身形未動,卻已是轉回了身,一雙幾欲滴血的鳳眸駭然盯著姬弗然,他再也不是平日裡嘻嘻哈哈的恒公子,周身戾氣爆漲,幾乎要撐破了這小小的房間。
“如何?若是你下不定決心,那我可要幫你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