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心思一春猶未見,紅英落儘青苔院 第一百二十 幾人歡笑幾人狂
第一百二十 幾人歡笑幾人狂
懷王與懷王妃相視一眼,正要說話,忽聽禦座上一陣清脆的玉石相擊之聲,抬頭見楚妃搖頭笑著,鬢角墜著的碧玉步搖晃動,道:“若是北秦想與我東朝聯姻,何必這樣迂回曲折,直說不好嗎?”
懷王這回是真尷尬了,笑著說不出話來,懷王妃卻道:“楚妃娘娘真是好氣度,愚夫婦倒叫各位見笑了。 ”
楚妃朗然一笑,轉頭看爾容,“陛下怎麼說?”
爾容笑道:“佑怡姐說的是。 既然兩國交好,聯姻也是合乎情理之事,若是王妃願意,朕倒是可以給懷王再準備個王妃。 ”
眾人皆笑。
笑聲停歇之後,懷王目有神往之色,道:“小王在北秦時便聽說東朝有四公子,神往已久,今日見到陛下,昨夜匆匆見了宜然公子一眼,果真是名不虛傳,不知是否有幸能再得見其餘二位。 ”
不及爾容開口,楚妃已然笑出聲來,“冇想到這個我們姑娘家在閨中的玩笑竟會美名遠播,大老遠的傳到了北秦,倒叫懷王殿下惦念。 ”
爾容也笑,問道:“要見他們也容易,隻是懷王何時見了宜然,朕卻不知。 ”
外使不得私交朝臣,這是東朝慣例,姬宜然雖不曾在朝為官,卻是朝中大員的嫡子,身世顯赫名聲遠揚,影響早已超過了朝中尋常的臣子。 懷王初來乍到,還不曾朝覲過皇帝。 卻言已與他見過麵。
姬宜然是出了名的冒失鬼,哪知此次如此冒失。
姬伯兮聞言,拱手道:“第二小犬生性頑劣,若有冒犯之處,還請懷王海涵。 ”
懷王趕緊搖手申辯:“陛下與伯公誤會了,小王不曾與宜然公子有過私交。 昨夜小王與王妃飯後無事,便想著去見識見識金陵城聞名天下地秦淮河。 到了河畔,見有座高大的畫舫停在河心。 燈火輝煌,船上歌弦之聲清雅異常,許多人圍在岸邊看,隨小王夫婦一起出來的侍衛說,這船頭的紫衣公子便是姬家二公子宜然,真真是天下難得一見的人。 岸上的人太多,有個姑娘被擠落水中。 小王正想下水救人,卻見宜然公子已經從水上掠過,將那姑娘救到了船上。 小王仰慕宜然公子風采,在岸邊一直待畫舫上人散儘才離去,可惜的是公子再也不曾出房間,所以才說是匆匆見了宜然公子一眼。 ”
殿上眾人了然,姬宜然生性放浪形骸,若不是被禁足在家。 每隔幾日總會呼朋喚友不是醉遊畫舫,便是策馬馳騁街頭。
年輕地姑娘們每每在他身後追逐,回回鬨的人仰馬翻,落水驚馬之事常有發生,帝都之人早已都是見怪不怪,此番卻叫懷王驚歎。
姬伯兮額上青筋跳動。 姬宜然昨日出門之後再也冇有回家,不知醉在了什麼地方,他最恨地便是姬宜然這副紈絝放浪的貴公子行徑,懷王卻哪壺不開提哪壺,又轉頭歎道:“伯公真是有福氣,足下有二位公子聲名卓然。 ”
爾容在禦座之上,望著座下的懷王滿臉神往之色,墨色的眼睛中目色沉沉如深淵不可測,忽然笑道:“既然懷王想見,又有何難。 朕將人招進宮來便是。 隻是宜然此時怕是尚未歸家。 允儀不在帝都,怕是隻有弗然一人前來。 ”
就連這一人。 也是未定之數。
楚妃在心裡悄悄的補了一句。
懷王微有失望之色,轉眼卻笑意如初,謝道:“小王對弗然公子景仰已久,此次托陛下得以相見,乃是小王之福。 ”
爾容淺淺一笑,笑意卻不曾到達眼眸,墨色的眼睛裡依然是一片暗墨的深淵難覓,他吩咐侍者去姬家請姬弗然進宮,然後倚在靠墊上,懶懶地執一杯酒飲下,複又與座下諸人言笑宴宴。
蕭修容最近很不開心。
她病了。
然而,她不開心卻不是因為她病了。
而是因為皇帝自從蕭家家宴後便再也冇來過她的永淳宮,她去找皇帝,皇帝也總是不見她。
她每夜每夜的等待那容色清雅眸光沉沉的少年帝王的到來,侍者們卻總是告訴她說,陛下在飛陽殿,不會來的,娘娘請早些安置了吧。
如何能安置。
宮中上下人都道她失了寵,害人反害了自身,終究還是敗在了那人的手下。
她如何自處,又如何能舍下那叫人戰栗又叫人沉醉的少年帝王。
隻要一想到他周身淡淡彌漫著地墨蘭香味,溫文雅致的話語,此刻卻伴在飛陽殿那人的身邊。
她幾乎嫉妒的要發狂,要大聲喊叫,恨不得那那人即刻消失才好。
如何安置。
姬指月啊,還在閨中時,她便常聽母親誇讚,姬安公與江南之美的女兒,樣樣都好,在她母親的眼中竟然比她這個親生女兒都完美。
如何能不嫉妒。
姬弗然,姬宜然,那般優秀地貴介公子為何隻圍著她轉。
要進宮了,她滿心的歡喜,傻傻的將皇帝的樣子想了又想,日日數著日子等著嫁車將她送進宮去。
好容易快捱到了那一日,父親卻告訴她說,皇帝讓姬指月先進宮,她要再等半個月。
嗬,她無奈的笑,心上悲涼漸起。
她的傻哥哥跑來,和她說他在外麵見到的好大好大的車子,還說外麵的杏花好奇怪,一下子全開了。
那白玉與翡翠做成的嫁車,裝飾著上古神鳥地羽毛,姬指月穿著天衣無縫地嫁衣,百裡挑一的合浦珠子熠熠生輝,在全帝都百姓地目送下進了宮,就連花神都為她祝福,生生將凋謝了的杏花再次盛開。
這些都是她的傻哥哥告訴她的。
那****,她冇有吃飯,躺在床上無聲的悲泣,咬破了錦被。
進了宮,她想得聖寵,於是祭花神,設計姬指月。
皇帝終於看見她了。
可是,最終卻卻卻。
她如何能不嫉妒的扭曲了一張美貌的容顏。
皇帝連月夜夜宿在飛陽殿,她夜夜望著朦朧的月夜等待。
等來的卻是那人將要榮歸昭華的消息。
於是,她病了。
夜夜如見鬼影在床前流竄,她想叫,她想打,她想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