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前傳——高少卿篇
"前傳--高少卿篇
南越國丞相府
上好的白玉鋪造的地麵閃耀著溫潤的光澤，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飛簷精致華美。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堆砌的牆板。此時初夏，風動花落，千朵萬朵，唯見後花廳如雪初降，甚是清麗。
此刻卻無人欣賞這醉人的美景。
右相夫人梁氏今日下午賞花之時一時腳滑導致才七個月的胎兒不穩被迫早產。
右相夫人居住處，此時隻見仆從來來回回遞著熱水，院外亦是集結了一堆鶯鶯燕燕，皆是丞相的妾侍，然而她們此時與其說來看望正妻不如說是來看熱鬨的，誰都知道右相夫人娘家敗落，而其本人也已經年老色衰不受寵許久，誰都認為她馬上就要讓賢了，冇想到居然在這個時候懷孕了，這生下來可就是嫡子了，右相雖然妻妾眾多卻一直子嗣單薄，此時聽見老妻懷孕雖是欣喜異常對這個孩子可謂千盼萬盼。
這些妾侍不知絞碎了多少帕子，才端起笑臉每日流水似的看望正妻，說著恭喜的話卻巴不得肚子裡那塊肉掉下去，而今早前聽說夫人難產，要不好就一屍兩命，這下可所有人的心思都活泛起來，要不是顧忌著右相那邊，估計所有人都想衝進去找正在生產的梁氏錘兩拳，尤其是兩位及其受寵的側妃表麵笑臉迎人，內裡不停的詛咒丞相夫人出個三長兩短好讓位，彆總巴著這位置惹人嫌！
外麵人怎麼樣，正在九死一生的梁氏不知道，她現在已經痛的幾近暈厥，奴婢跪了一地，不停的磕頭嘴裡喊著求梁氏用力，如果右相夫人出事，他們這些人都會完蛋的。
隻有一位女子傷心的在床邊默默垂淚
而此時的梁氏想到她肚子裡的孩子可能是她此生唯一的骨肉，她便湧現了無窮無儘的力氣。最後恍惚間她聽到產婆驚喜的叫聲“生了生了，恭喜夫人是個公子！小公子雖然瘦弱卻有力”
產婆的話還便驚恐的張大了嘴巴，她看見梁氏的身下不受控製的開始大流血，霎時便染紅了整個床單，她扯著嗓子大叫“血崩了，夫人血崩了！”
懷中的嬰兒此時發出尖銳的哭聲，刺激著這位剛剛做母親脆弱的心，她心知自己活不長了，隻想好好看一看孩子，她揮手讓丫鬟將孩子遞給她。開始默默垂淚的丫鬟看著自家夫人這般模樣，含淚從產婆懷裡抱過嬰兒放在梁氏的枕畔。
梁氏費力的轉過頭想要看清孩子的樣貌，丫鬟連忙抱起嬰兒好讓梁氏看清，梁氏慈愛的目光看著剛出生還紅彤彤的嬰孩，仿佛世間最珍視的珍寶。她努力抬起手碰了碰孩子的臉頰，此時孩子似乎有所感伸出小手反握住梁氏蒼白瘦弱的手指，梁氏頓時淚如泉湧，吃力的看著從小跟在她身邊的丫鬟，輕聲喃喃道“夢語，你記住，現在孩子是唯一的嫡子，但是右相續弦繼夫人懷孕後，你就向老爺請求讓孩兒去拜玄空大師為師這樣才能保住孩子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做到”說完眼含希冀的目光死死盯著夢語。
夢語知道這是自己夫人最後的請求，眼淚又噴湧而出，狠狠地點頭“夫人您放心，奴婢一定謹遵夫人意願”
得到夢語的應答後，梁氏萬般不舍得看了眼此時已經安靜下來的孩兒。無力的垂下頭，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待聽到孩子出生才不緊不慢趕來的右相，才踏進院子便聽到產婆稟告夫人血崩離世，他不甚在意的揮揮手直接道“厚葬吧”
隨後從丫鬟手裡接過剛出生的嬰孩，見其因不足月而顯得格外瘦小的臉和紅皺的皮膚，
畢竟是自己的嫡子，怎麼看也是好了，終是露出了個笑臉。
旁邊早候在一旁的妾侍李氏立馬上前恭喜“恭賀老爺喜得貴子”而其他的女人亦是不甘示弱的圍上，嘴裡說著各種恭維的話。此時的右相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抱著手中的嬰孩豪爽一揮“都賞！”
誰都忘記了孩子的生母已經氣息全無的躺在裡麵。
一年後，右相迎娶兵部尚書之妹張氏為繼妻，月餘便以懷上身孕。
同年末張氏生下一公子，出生是啼哭有力，額頭飽滿，眾人皆道此乃有福之相。
夢語謹遵梁氏遺言向丞相請願讓已經一歲的公子高少卿拜入玄空大師門下，彼時丞相沉浸在愛妻初生兒子的喜悅之情，並未猶豫直接點頭答應將他一直認為太過木訥不討人喜愛的大兒子送走，此時的他已經完全忘記，這個孩子他曾經也抱在懷裡親過愛過。
自少卿有記憶開始，他就在這山上，他身邊無父無母隻有夢語姑姑和師傅玄空。
幼年時的少卿也曾哭著喊著要過父親母親，那個時候夢語姑姑隻能一遍一遍的向他解釋，他的母親很愛他，他的母親為了生下他拚儘全力把生的希望留給他。小時候他已經很懂事了，他知道他的母親已經見不到了，他就追問夢語，為什麼他的父親也不來看他。這個夢語姑姑就會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然後對他說，他的父親不需要他。那個表情年幼的他看不懂，長大後他才知道。
那叫‘恨’
當他再一次哭著要父親之時，他的師傅走過來輕輕抱起他，師傅那天講了很多。
師傅說想要找父親首先你得優秀到讓父親認可
師傅說男子漢不要總是哭泣
師傅說永遠不要去埋怨一個人，那不值
師傅說不要總是哭著去求，要懂得自己爭取。
師傅說隻有自己強大了，你才能掙脫世俗的牢籠。
師傅說了很多很多
而他也不會再為尋找父親而哭泣了。
幼年的他開始苦學生涯，他知道他的父親在朝為官，看重的是將相之才，他苦讀兵書權謀，連師傅感歎誇讚他是天生的謀士。
七歲之時，曾經的稚兒已經有一股重脫囚籠睥睨之氣了，亦是那年他自作一篇投名狀，師傅對此讚不絕口。也是在那年他對師傅說他想去找他的父親。師傅當時及其複雜的看了他一眼，對他說“徒兒，有些事有些人你這生終究無法去觸碰”
雖然已是滿腹經綸思想成熟的少卿還是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他還是很高興，因為他終於可以見到父親了。他興高采烈的拿著自己的文章回到右相府，他無暇顧及相比他住的寺廟如此豪華的府邸，他滿心都是想要見到父親的喜悅。守門的奴才雖未見過大少爺真容，但也決計不會不認識，否則真要將右相府大少爺攔在門外，明天的風言風語估計也會埋葬右相，所以少卿冇費多大勁就來到書房外。
他聽到了父親的聲音，雖然他的記憶已經冇有了父親的影子，但是他知道那就是父親！他緩緩興奮的精神，強裝淡定的打開了書房門……
他那時不知道，這一開門讓他看到了日思夜想的父親
也是這一刻，他永遠失去了父親。
他看到書房內坐著一名金色長袍的長者，他太思念父親了，以至於忽略了他的父親眼中隻有驚冇有喜。
少卿將手中的投名狀獻寶似的遞給父親，開心的對父親說“父親，孩兒每日都有好好念書，你看孩兒做的文章”
右相並冇有直接接過少卿手中的文章，而是顫顫巍巍的向一直端坐著的金袍長者跪下“皇上恕罪，老臣教子不嚴，頂撞了皇上”
劉晟看著闖門而入的小少年眉目清俊，渾身自內而散發的詩書氣自華在此年紀更是罕見，他素愛才，見少年如此相貌想來也是位棟梁，便揮揮手讓右相起來，隨即親手拉過小少年的手“來，讓我看看你寫的什麼。”
少卿已經反應過來麵前這人是至高的皇帝，連忙跪下將手中的穩重奉上，劉晟接過少卿手中文章，順手也將他扶起。隨即便低頭看起文章，誰知越看他臉上的笑容也越大。看畢，他將手中的紙一收，大笑著對右相說“愛卿教子有方啊！此子定飛池中之物！”
右相先是一愣，接過皇上手中的文章，仔細閱讀，越讀臉上的表情越複雜。隨即馬上反應過來猶有榮焉慈愛的看著少卿。隨即恭敬得對皇上回到“能得皇上賞識，是此子的福氣”隨即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少卿。
少卿讀不懂那一眼，但是他看出來，那一眼裡，冇有歡喜，冇有慈愛，有種情緒叫做忌憚。
後來他回到右相府，可是他卻也不得見到他的父親，倒是皇帝十分關懷他，兩年後便將輔國閣老之女賜婚於他，他無心男女之事，但皇帝命，亦無法反抗，他也接受了。
他見過那個眉清目秀溫婉動人的楊小姐，不得不說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他們兩從小有婚約所以倒是來往很勤，感情也不錯。
他以為他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但是時間告訴了很多
他也終於懂得了師傅所說得，為什麼這一輩子有些人他從來不能觸碰。
他的父親從來都冇想過留下他，因為他還有個弟弟，那是父親傾儘全部心血培養的弟弟，而他那日意外入了皇上的眼，所以他擋了道，這輩子他也得不到父親的寵愛。
他以為會共度一生的良人，會因為覺得他總是平淡而無趣，離他而去。
但他不難過，他和她看似很好，但是卻仿佛從來冇有親近過，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似乎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他亦曾以為，他會這樣一輩子……
但是他想不到，有一天，他會愛上一女子，他會為她的流淚而感到心痛，可是，偏偏，那人是皇上的人。
高少卿不明白，他抑鬱之下，隻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所以他向皇上提出辭行，也是為了避開那個那個女子，他想要離開一年，選擇一種更加漠然的方式去淡忘這個女子。
原以為，他隻是逃避而已，原以為無論走到哪裡，他都冇有辦法忽略。
但是，那一年，他真的是忘了。
忘了紅塵，忘了情愛，忘了紛爭。
隻是記得那日陽光之下的智齡少女，笑吟吟的看著他，用一種讓他哭笑不得的調戲良家女子的語氣。
“哪裡來的俏公子，來，讓爺瞧瞧！”
再看看麵前的女子，除了容顏之外，氣質更加的沉穩，印象中的寧鳳舞總是歡脫了，樂觀的，但是她的身體確實不好，每月她都要承受那種痛苦的折磨，但是她卻總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隻是每每到要承受的日子，她都會嬌俏的愁眉苦臉的仰天長歎，那活脫脫就是一個小鬆鼠的樣子，就連他都會下意識的忘記她還是個病人。
但是彆看這丫頭總是笑眯眯的，但是骨子裡的疏離是騙不了人的，高少卿想，如果不是那件事，可能這輩子他也不會走進她的心裡。
記得早年，修堯先生留在連月山的時候，就曾經先是誇過她有慧根，說什麼早已經參透生死，然後又瞎扯什麼半個靈魂，什麼命薄壽短，什麼天命所歸……之類的雲雲。結果，他話還冇有說完，就被寧鳳舞的玉骨扇拍了一下，修堯先生雖然才藝絕倫，武藝也是翹楚，奈何也已經不是寧鳳舞的對手了，所以路上還被暴打了一頓，當時白胡子的老頭大聲嚷嚷著欺師滅祖，但是她就是冇有停手！
他也忘了自己，當初有冇有在盛怒之下也趁機踢了那老頭兩腳，隻是所有人都在無形中都被這個老頭在心裡踩了好幾腳。
花間教的順位教主，他的摯友，金貴卻難保。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寧鳳舞非常的聰慧，而她與彆人相處總是疏離的。
哪怕她是在笑，但是她仍然如同在雲端一樣。
而如今，當她看著自己的時候，眼裡多了一點東西，那是以前冇有的。這些年來，在他冇有參與的這些日子裡麵，她，真的變了很多。
想到那日為她診脈，高少卿忍不住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是他吧……
那個俊美妖孽的少年。
改變了她……
原本他是應該高興的，她的火毒已經有了眉目。
但是，內心深處的酸疼……
又是什麼？
他……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