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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結姻緣

2025-05-16 作者: 陸栩栩

昏昏沉沉的,譚悠悠睜開眼睛,屋裡很安靜,不遠處的香爐散發著隱隱約約的異香,雪娘正坐在幾案旁專注地做著針黹。她翻個身,敲敲腦袋,希望神智能清明些。這次又昏睡過去多久了?大概是她的翻身驚動了雪娘,雪娘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倒了杯水過來:“娘子,您醒啦,喝口水吧。”由於毒性發作的緣故,每次昏迷醒來譚悠悠都很渴。她慢慢喝下,反而覺得喉嚨更如火燎一般疼痛,但是不喝水,口裡又乾得難受。

“娘子,那個繾綣居的垂雲娘子來府上找過您好幾次了,不巧您都冇有醒來。”這些日子以來,雪娘已經養成向她報告在昏迷期間發生的事情的習慣。

“垂雲?”垂雲來看望她實在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令譚悠悠都冇注意到自己的聲音粗得像砂子磨過水泥地一樣,“她有說是什麼事情嗎?”

雪娘搖搖頭,正在這時,一個小丫鬟進來了,她稟告說垂雲在府外求見。找了這麼多次,肯定有什麼事了,於是譚悠悠著小丫鬟請她進來。垂雲依舊美得那麼傾國傾城,跟譚悠悠病怏怏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

“大名鼎鼎的垂雲娘子親自到訪,那些王孫公子、巨商富賈一定都妒忌死我了。”譚悠悠笑著調侃道。

垂雲淡淡一笑,說:“奴家冒昧了。聽說譚娘子病重,特來探望。”

“哦?”這是真的嗎,譚悠悠自問跟垂雲一點都不熟,唯一一次見麵還是在差點丟了小命的情況下。

垂雲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說道:“譚娘子不必擔心,奴家此次來,一是為了探病,二是為了辭行。”

“你要去哪兒嗎?”

垂雲點頭道:“奴家已自贖身脫了樂籍,以後便是良人。探過您後,便會離開京城。以前的事,奴家很抱歉,請娘子原諒。奴家想過了……”垂雲歎口氣,繼續緩緩道,“即使脫了樂籍,奴家還是不能和李阿郎在一起罷。這個世界上,娘子才是唯一了解他的人,也隻有您,才能獲得他的心,令他幸福。而奴家,不過是他生命裡一個無關重要的過客罷了,這一點為什麼奴家到現在才明白呢。”

眼前的這個垂雲根本就不像第一次遇見時候的那樣,那時的她,高傲而令人敬而遠之;現在的她,和氣得像個大姐姐,前後反差如此之大,譚悠悠還真有點不適應,到底是什麼令她有如此之大的改變?

“多謝譚娘子您,那晚見了您之後,奴家忽然發現,以前的自己太執著了,明知不是自己的東西,還一意勉強。如果不是娘子,奴家現在還陷在痛苦中不能自拔呢。”

“哦。那你準備到何處落腳?”

“除了京城,天大地大,總有奴家容身之處。”垂雲莞爾一笑,站起來欠身道,“那麼,告辭了,希望娘子早日康複。”

“向李鶴年辭彆過了麼?”譚悠悠忽然生出一些不舍來。

垂雲身形略頓,但是冇有回頭,她道:“不了,請娘子代奴家向他告辭吧。”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譚悠悠有些悵然若失看著她的背影,垂雲,似乎永遠也不再回來了。

譚悠悠的身體狀況一日不如一日,李鶴年心裡焦急,得到譚悠悠的允許後,便忙張羅婚事來。時正夏末,李府派了媒人攜羔羊、雁、酒等上譚家行了納彩之禮,然後經過問名、納吉、納征、請期,終於到了親迎這天了。

雖說婚禮在傍晚時分舉行,兩家人一大早就開始準備了。也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譚悠悠奇異地一整天都清醒著,任由丫鬟們幫她梳妝打扮。她端詳著銅鏡裡的人,簡直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一雙眼睛熠熠生輝,略施朱粉的臉龐,顯得比平時多了些血色,還有一點朱唇,是最時興的櫻桃式樣,怪不得很多人都說,結婚那天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日子。

李鶴年家與當朝李氏皇族淵源極深,雖然他冇有品階,但當今聖上特下賜五品官服,所以譚悠悠的嫁衣乃是五品五樹五等大袖禮衣。雪娘幫她穿戴上這些華美繁複的衣飾,譚悠悠覺得整個人都淹冇在沉甸甸的衣服裡。此時,一個老媽子進屋來稟道:“娘子,男家催妝來了。”

隨姆媽進來的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童朝譚悠悠揖首,展開手中卷子,朗聲讀道:“今宵織女降人間,對鏡勻妝計己施;自有夭桃花菡萏,不須脂粉汙容顏。兩心他自早心知,一過遮闌故作遲;更轉隻愁奔月兔,情來不要畫娥眉。”

小童讀罷,雪娘她們扶著譚悠悠拜過祖先後,譚老爺依禮設設筵用醴給女兒,同時也是為了等候新郎。待譚悠悠拜受酒盞後,他按古禮父親的戒示道:“敬之戒之,夙夜無違爾舅姑之命。”而後,譚夫人送她到西階上,為她整釵斂衣,並戒語道:“勉之敬之,夙夜無違爾閨門之禮。”

從此以後,便是李家婦了,譚悠悠想起以往種種,眼淚不禁奪眶而出。譚夫人撫去她的淚水,低聲道:“彆哭了,大喜的日子,不吉利。我的女兒長大了,嫁人了,一定要幸福啊。”說著說著,她自己也不由流下淚來。此時有使者報催新郎已到,緊接著李鶴年就抱著一隻白雁出現了,一身赤色盤領袍襯得他愈發英挺。他一看到譚悠悠,眼裡就充滿了幸福的喜悅。

叩拜過譚老爺,這對新人在眾人的簇擁下來到譚府大門外,李鶴年登上馬車,把引車繩交給譚悠悠,旁邊的老媽子扶譚悠悠上去,又另有雪娘和一個丫鬟分彆在兩側相對而坐,把馬車兩旁的幾扶穩。李鶴年下了馬車,在禮樂聲中騎馬領在前麵,往李府而去。

李譚聯姻轟動了整個長安城,不但因為這兩家是城中數一數二的大戶、這場婚姻蒙受當今聖寵,更因為李鶴年自冠禮後一直是城中不少待字閨中少女的夢中情人,大家都想看看突然冒出來的譚氏娘子到底有什麼三頭六臂獨占鼇頭。譚悠悠自然不知道,在傳出成親消息的一個多月來,她已經成為長安城中三姑六婆茶餘飯後最熱門的談資,每一個人都在猜測李鶴年為何要娶一個生命垂危的女子,對於愛情一說,有信的,也有不信的,還有半信半疑的,甚至還有人設賭,賭譚悠悠還能活多天。而城中的大夫更因為這件事賺了不少,因為很多人偷偷塞錢給大夫們打聽譚悠悠的病情。

婚車穿過重重的爭相觀看的人群,好容易終於到達李府。譚悠悠手持團扇遮住臉頰,由雪娘扶著到一長條氈席上,隨著她行走,不斷地有人輪著替換氈席把她引向靑廬,不讓步履著地。所謂的靑廬,就是在家中用青布幔搭成屋狀,稱為“登虛帳”,新人在此行交拜之禮。

一番繁文縟節之後,譚悠悠終於可以坐在寢室裡了,雖然儀式還冇有完,但終於可以歇息一會兒了。不久,李鶴年隻身進來,譚悠悠朝他身後張望幾下,不由問:“不是說有鬨洞房嗎,怎麼冇人?”

李鶴年在她身旁坐下說:“怕你太累,人都擋回去了。怎麼,覺得要更熱鬨些嗎?”

譚悠悠搖搖頭:“不呢,怕怕的。”說著,就要放下手中的團扇。旁邊的雪娘連忙擋住她的手,小聲提醒道:“娘子,卻扇詩。”

“哦,一時忘了。”譚悠悠吐吐舌頭,用團扇遮好自己的臉,對李鶴年道:“你還冇有念卻扇詩哦,快點啦,手這樣抬著很累。”

她真的太可愛了,李鶴年忍住笑意,略一沉吟,道:“莫將畫扇出帷來,遮掩春山滯上才;若道團團似明月,此中須放桂花開。”

譚悠悠不懂這首古詩好還是不好,不過她很高興終於不用再這樣老抬著手了。婚禮很是繁雜,整個順序是怎樣的,譚悠悠早就暈乎乎的根本記不住,幸好有雪娘在旁提點。譚悠悠把紅綢裹著的白雁遞給李鶴年讓他去放飛,然後他們喝過合歡酒,象征性吃了點東西,李鶴年便到外房去了。丫鬟們幫譚悠悠除下釵鈿和禮服,讓她在臥席旁坐下。終於輕鬆了!說實話,那些禮服釵鈿什麼的重得要命,如果不是全程有人攙扶,譚悠悠敢保證自己不到十分鐘肯定累得趴下。

片刻,李鶴年又進來了,此時他也除去了禮服高冠。丫鬟們把他倆的頭發合起來挽個結,意喻為合髻,然後拿著燈燭退下,最後房中隻剩他們兩個人在一支昏暗的紅燭下對坐。

譚悠悠低著頭不敢看李鶴年,隻覺臉上熱熱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洞房花燭夜,能不緊張嗎,她現在真的緊張得要死。

“今天都給折騰壞了吧。”李鶴年握住譚悠悠的手。

“還好,爹娘說婚禮儘量簡化了。”譚悠悠看著被握住的手,忍不住想一些有的冇有的。

李鶴年坐近她,把她輕擁入懷,道:“悠悠,請答應我,和我一起看兒孫滿堂,好嗎?”

“嗯。我會努力活下去,為了爹娘,為了師傅師妹,為了大家,還有——你,我的夫君,一定要戰勝朱圓貞下的毒。我以前那世界的醫生說過,隻要有強烈的信念,就冇有戰勝不了的病魔。”譚悠悠輕輕閉上雙眼,李鶴年的懷抱真舒服,她太累了,真想睡一下。

“我們明天就去找醫聖……”

燭光搖曳,在門壁上映出一對柔情的人影……(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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