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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 三月三

2025-05-16 作者: 陸栩栩

春暖花開,過了寒食、清明,緊挨著便是三月初三上巳節。上巳節源自上古,原為三月上旬的巳日,後定在三月三日。上巳緊鄰兩個節日,雖然此前有多姿多彩的娛樂活動,如打秋千、打球和拔河等,但是興致仍然不減,還要在上巳節這段日子儘情玩樂,像郊遊踏青、流觴吟詠、采蘭祓禊,都是必要的節目,即使天氣不好,也擋不住人們的熱情。唐彥廉《上巳日寄韓公》雲:“上巳接寒食,鶯花寥落晨。微微潑火雨,草草踏青人。”上巳節裡,最受歡迎的地方,當數城南曲江池及其附近的杏園一帶。

清澈碧綠長安水,倒映著一碧如洗的藍天。水邊垂柳依依,迎風輕拂;繁花似錦,熏香陣陣;綠草如茵,生機勃勃。長安水邊三三兩兩的少女美婦,或焚香驅邪,或折花簪戴,處處衣香鬢影,就連長安之水,也染上了胭脂之氣,芬芳馥鬱。譚悠悠簡直看迷了眼,大唐風華真是濃麗多姿,果然名不虛傳。

今天是三月三上巳節,母親一大早便帶她到長安水邊祓禊,祈求驅除不祥,身體康健。她去采蘭的時候,被一大群花枝招展的美女擠得暈頭轉向,就這樣跟母親一行人失散了,成為一個走丟的小孩。譚悠悠尋了一下母親,冇找到,覺得有些累,便找塊石頭坐下來。她對此一點都不擔心,長安城雖大,但布局猶如棋盤,一格格方正有序,規律到可怕,她現在蒙著眼都能摸到家門。

可是,最近很奇怪呢,感覺身體特彆不好,一日不如一日,動輒氣喘籲籲,經不起活蹦亂跳,她都快變成“侍兒服氣嬌無力”的典型,莫非由於時代不同,身體借用,她就要變成一個真正嬌滴滴的千金小姐?想到這裡,譚悠悠不由抖了抖,摸摸身上的雞皮疙瘩。或許楚楚可憐柔美動人,可實在不適合她,她從來都不是我見猶憐的人物,彆說氣質了,連外表,怎麼看都是健康寶寶一個——不論古代還是現代。話說回來,今天早上她還對著菱花鏡看到自己蘋果一般紅撲撲的臉蛋,陽光!

譚悠悠正出神的時候,一隻斷線的風箏扯著尾巴飄啊飄,恰好落在腳邊。她撿起來一看,隻見上好的宣紙上,栩栩如生繪著一個少女,麵貌妍麗,身姿優美,隻是眼神太過淩厲,平添一份肅殺之氣。其下題了幾句詩:江有汜,之子歸,不我以!不我以,其後也悔。正是詩經裡的句子。

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走過來,朝譚悠悠施了個禮索要風箏,說是她家娘子掉的,正急著尋找呢。譚悠悠把風箏還給人家,才剛一會兒,那丫鬟又回來說她家娘子為表謝意,請她過去喝茶。嗬,古代人真有禮貌,撿個風箏還要專程道謝。那位小姐一定十分風雅,居然在這如畫春光時繁花似錦地焚香煮茶。也好,反正她現在無聊兼口渴,會會那位這麼有情趣的千金小姐也無妨。

譚悠悠隨那丫鬟七拐八彎的,越走人越少,她不由奇怪地問:“你家娘子呢,我們走了好長一段路了,怎麼還不見?”

“我家娘子的車輿就在前麵,再走一會就到了。”

譚悠悠越發覺得這丫鬟古怪,她說話的時候,臉上分明微微笑著,眼睛裡卻一絲笑意都冇有。譚悠悠心裡有些發毛,她家娘子要見麵就見麵,怎麼挑個人煙稀少的地方,還說在車輿上,那怎麼也不可能是放風箏和煮茶的地方。

人販子!譚悠悠腦中忽然閃過這三個字,她一邊慢慢後退,一邊對那丫鬟說:“呃,我覺得還是不要麻煩了,替我跟你家娘子說一聲,我還有彆的事……”她轉身就跑,哪料那丫鬟一把抓住她的手,好似看穿她的心思一般。

“你……想乾什麼?”譚悠悠害怕地尖叫。

“無他,請娘子隨我走一趟而已。”那丫鬟咧開嘴巴,露出詭異的笑容,鐵鉗一樣的手硬生生拖著她疾走。

“救命啦,綁架啊……”通常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電視劇裡總會有位英俊不凡的大俠憑空冒出來大喝一聲,瀟灑地把賊人打倒,實行英雄救美。可是,任憑她譚悠悠扯破了嗓子,彆說路見不平的大俠了,連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也不見半個人影。現實果然殘酷,看來這丫鬟打扮的女子早有預謀,並且準備充分。情急之下,譚悠悠張嘴就咬那隻抓住她的手,死死地咬咬咬,連帶雙腳亂踢,連吃奶的力都用上了。

那丫鬟吃疼得低哼一聲,另一隻手不客氣地一巴掌往譚悠悠臉蛋招呼過來,但抓住她的手略鬆了些。好機會!她用儘全身力氣掙脫對方的鉗製,撒開腳丫子頭也不敢回隻管拚命跑。人的潛能果然是無限的,不久前她還走兩步就氣喘籲籲,現在卻比兔子還快。譚悠悠專揀人多的地方逃命,剛開始還聽到後麵有人追趕,後來便冇什麼聲息了。可她不敢停留,拿出高中時800米的精神,一股腦跑到家門口,摸到大門上的獸環才稍微定定心。

譚悠悠進家門找了一個小廝,著他找母親報平安,免得娘親找不到她乾著急。心下仍有餘悸,危險啊,看來長安的治安果然不好,怪不得爹娘如此緊張。剛剛那人極有可能是人販子,她一想到自己差點被賣到貧困山區給人家做媳婦或者被賣到妓院任人侮辱,不由打了個冷戰。如果不是自己僥幸跑掉,那到時候可就慘不忍睹了,哪裡還能如現在這般活得舒坦!她命好,一穿就穿到太平盛世的富貴人家,不愁吃穿外送爹娘,知足了,平淡是幸福。

柔軟的春風拂來,幾片粉紅的花瓣從譚悠悠眼前悠然飄落。她抬頭四望,哇,她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府中的一片桃林,粉的白的開了一樹又一樹,密密麻麻,簡直就是一片桃花的海洋!太太太美了,她的心情也跟著這些花朵綻放起來。想起客廳正好有一個越州青瓷大瓶,插上一株最好不過,於是譚悠悠折了一大枝開得最繁密的,抱著就往客廳而去。插在屋裡的桃花要大棵才好,像過年一樣熱熱鬨鬨的,人的心情也會跟著熱烈起來。

她也不看地上飛開兩腳甩掉鞋子,風風火火闖進客廳,才發現不對,她老爹正在會客呢。眼角才剛瞟到一個年輕的身影,譚悠悠就連忙低下頭。噢,老天,過不了幾天坊間肯定要傳永樂坊譚府的小娘子是個瘋丫頭,什麼形象都冇了。儘管唐朝的民風較開放,畢竟主流還是女子以端莊為美,更何況現在還是初唐,人們的觀念還比不得開元盛世。在家裡頭怎麼瘋都好,到外頭還是要給父母留點麵子,省得哪天爹娘心情不好趕她回峨嵋,到時候可就鬱悶了,哪裡都冇自己的家好。

“悠悠,回來了?姑娘家怎麼總是冒冒失失的”爹爹的話雖是責備,語氣裡卻充滿寵愛的味道。“來見過李鶴年公子吧。”隨即,她老爹向坐在他對麵的年輕人也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女兒。

原來是名滿京華的李鶴年,不知道他是滿腦肥腸呢還是縱欲過度的模樣,譚悠悠好奇死了。可是,如果現在猛然抬頭盯著人家的臉,著實奇怪。老爹引見後,她該做些什麼?冇經驗。是否拱手說“久仰久仰”?不行,現在又不是演武俠片。那麼,掉頭走人?好像很冇禮貌,說不過去。禮……啊,對了,先行個禮再說。她放下手中的桃枝,哪料枝丫的末梢一把掃過李鶴年前麵的杯什,打翻熱乎乎的茶水還灑了人家一身,然後再瀟灑地劃過人家的臉部,差點毀掉一隻眼睛。

糟糕!譚府娘子的形象徹底毀掉。不知所措的譚悠悠扔下桃枝,趕緊趨步上前,一邊用袖子幫李鶴年擦拭一邊道歉說:“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桃枝太長……”她抬頭,一張英氣飛揚的俊臉突然映入眼簾,譚悠悠一驚,跌坐在席子上。

“悠悠,怎可對客人箕踞,快快起來!”

她聽到老爹跟李鶴年道歉,趕緊一骨碌爬起來,尷尬道:“失禮了,請恕小女告退。”此時不溜,更待何時?她好不容易撤到門口,忽然看到剛才闖禍的桃花還躺在席子上,忙回去撿了再走。踏出大門,她悄悄回頭一看,李鶴年正望著她眨眼睛,那表情,好像憋笑憋得痛苦。可惡,小心憋死你!譚悠悠心裡暗罵一句。唉,太丟臉了。可是,那個李鶴年,分明……

約一頓飯工夫,管事的就領了李鶴年出來了,譚悠悠正在出府的必經之路等著呢:“李公子請稍留步。”她順道把閒雜人等支開。

李鶴年含笑看著她:“娘子……”

“有件事想請教李公子。”

“請說。”

“你以前是長得現在這樣子麼?”

“哦?李某不是很明白娘子的意思。”

口風緊得很,雖然長得不一樣,可明明就是……譚悠悠暗忖。她抬頭又道:“我有一個朋友,跟你長得不一樣,可是,你應該就是他。我是說,我覺得你就是他。唉,你明不明白我說什麼?”

“嗯?”李鶴年略一頓,笑問,“相貌不同,又是同一個人?”

譚悠悠點點頭,突然欺身上前,張開爪子往李鶴年臉上抓去,他竟毫不閃避,任由她留下幾絲隱隱發紅的劃痕。

“現在冇有人皮麵具也冇有化妝易容,那麼這是你的真麵目了。”譚悠悠收回魔爪認真地端詳李鶴年的臉,“我很肯定,你在幾個月前曾經和我在一起,並且自稱沈閒雲。雖然我暫時找不到證據,不過,”她眼睛閃過一絲狡黠,“我總會有辦法證明的,真相隻有一個。”嗬,柯南附身也。

“隨便娘子。某還有事,先告辭了。”

這麼快便閃人?她還想逼問一下呢。“死旺財,敢做不敢當!”譚悠悠衝李鶴年的身影大喊。不料他轉身朝她笑道:“真是個聰明的娘子,某的確是沈閒雲。想知道一切麼?風和日麗,春光明媚,明日一起踏青,如何?”果然是他!

“那敢情好,時間地點?”譚悠悠開始興奮。

李鶴年背著她揮揮手:“明日辰時延興門見。”

“好,不見不散哦。”(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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