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於心不忍
我看見李時光的眼裡也閃著淚水，也許他媽已經很久冇有這樣激動過了...
李時光的媽媽顫抖著伸出手拉住我的胳膊，我能感覺到她雖然很想用力，可卻根本使不上力，也無法抓緊，我心裡某一塊柔軟的地方還是一下被觸碰了，眼裡不自覺地也有點濕潤。
曾經那麼風風火火的婆婆，如今看起來卻一副風燭殘年的樣子，看起來也確實可憐，我難免不動惻隱之心。
"粗青..."她繼續叫著我的名字，張張嘴似乎非常想說話，卻又半天吐不出一個清晰利落的字。
"你說，我聽著呢，慢慢兒說。"我伸手扶住她，她看著我，雖然做不出什麼表情，可眼神卻帶著悲傷，甚至有那麼一點，悔恨？
可能是習慣性的思維在作祟，我覺得可能是我看錯了，一向刻薄的婆婆生了病也不會突然改變了性格啊。
她拉著我含含糊糊地說著話，我努力仔細想要聽清楚，李時光在一旁也凝神聽著。現在李時光媽媽的這種狀態，仔細地去聽去辨彆，根本就冇辦法聽出來她說的是什麼，偶爾有兩個字的讀音比較準確，也算是判斷整個句子的關鍵。
她激動地說了半天，我大致聽明白了一點，然後理解了一下整個意思。
她先是跟我道歉，說以前不該那樣對我，希望我能幫助一下他們，救救她的女兒，也想讓我看在李時光以前是我老公，對我好的份上，讓我幫幫李時光。
這些話我們不過是兩分鐘就講完的事情，她足足給我不斷重複地說十分鐘，而且語速特彆慢，半天才能吐出一個字音來。
我聽了她的話並冇有說話。雖然我現在對她確實有同情，有惻隱之心，可是她剛才說，讓我救救她的女兒，還讓我看在李時光是我以前老公的份上幫他。那當初為什麼我的女兒出生的時候她對我女兒那麼冷淡？冷淡的好像不是她的孫女兒一樣。
而且李時光以前是我老公，對我也好，但是在我背後跟姚璐做的那些事情，現在想起來還是會讓我原本覺得快樂的回憶抹上濃重的汙點，心裡也隱隱作痛。
我是已經決定要幫助他們了，可她這樣說，我心裡還是有些不爽。或許是因為以前李時光的媽媽對我就不好，所以我才對她的話特彆敏感。
李時光的媽媽見我不說話，越發地激動起來，我感覺她現在就覺得這個世界上隻有我才能幫助她一樣。
她張著嘴，"啊啊"地哼著，然後身體用力地朝我這邊倒過來，嚇了我一跳，然後就趴在了床上。
還好她中風並冇有嚴重到癱瘓，隻是身體不協調用不上力，腿腳現在雖然還能下地走，但一定要人扶著。
剛才她一下撲過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但是手還是牢牢地抓住她的手。然後我發現她居然動腿，費力地讓自己跪在床上，乾枯粗糙的手抓著我死死地不放，然後不知道是不穩還是有意的，一下朝我鞠了一躬。
我聽見她嘴裡含含糊糊地在說著什麼，好像是在拜托我的話。
"媽，媽，你乾什麼？！媽，快，我扶你起來，啊。"李時光緊皺著眉頭，臉色蒼白，趕緊去扶他媽媽。
我發現李時光用力地想要把他媽媽扶起來，他媽就會一直拉著我，然後低著頭不起來，現在我終於還是明白了，她就是在求我，甚至是跪在床上朝我拜，求我幫幫她。
我心裡一下又軟了下來，這麼短的時間，她的白頭發也多了起來。畢竟相處了一段時間，我看著她心裡還是於心不忍。
"你彆這樣..."我有些慌亂地說道，然後也想扶她，可她就是不起來，就像我不答應，她就長跪不起一樣。
"媽，你彆這樣，你先起來，來，我扶你。靜好已經答應我幫我們救妹妹了，她會幫我們的，你快起來吧！"他眼裡死死鎖住淚水，可還是一個不經意地眨眼，從眼眶中掉落了下來。
李時光的媽媽聽見李時光的話，慢慢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頭看了看我，動作緩慢地讓我們都靜靜地等待著。隨後，她眼裡的淚水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開始往外淌。
我也扶著她坐了起來，然後靠在床頭李時光為她墊好的枕頭上。
我也隻是答應幫李時光去問問，能找得到人就找，找不到人我也冇辦法。但是這個時候，我真的不太忍心把這種消息告訴李時光的媽媽，雖然她以前對我不好，可我如果現在告訴她，她肯定會覺得原本無儘的希望現在變得渺茫，對她的病情絕對百害而無一利。
然後她又嘰嘰咕咕不知道說了什麼，這兩句話我真的冇有聽清楚，李時光在一旁聽了半天，臉色有點不好。
"你媽說什麼？"我問道。
"冇什麼..."我感覺他有點難以啟齒。
我皺著眉頭表示不太相信，然後就看見他媽媽拉了拉他，啊啊地似乎是讓他跟我說。
"媽，彆鬨了好嗎？人家已經答應幫我們了。"他壓低聲音，語氣不太愉快，可對他媽媽還是十分的孝順溫和。
"你媽到底說什麼了？"
"冇什麼，就是讓我謝謝你能答應幫助我們。"他訕訕地笑笑。
我哦了一聲，卻看見他媽又在拉他。他媽要對我說的話肯定不是這樣，於是我語氣變得有點硬，"到底說什麼了？李時光，你不要騙我。"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媽，無奈地說道，"我媽覺得自己作孽，放著你這麼一個好兒媳婦不要，還聽信姚璐的話盼著她生個兒子...她覺得自己之前確實對不起你，她想...她想聽你再叫她一聲'媽';。"
我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麼意思？讓我再叫她一聲"媽"？我覺得這不太可能。我確實是答應幫助他們，但是我已經答應了肖子健的求婚，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我也即將要成為他的妻子，他的媽媽才是我未來的婆婆，是我要叫"媽"的人。
以前我叫她"媽"的時候她怎麼不珍惜呢？現在成了這幅模樣，反而想著讓我叫她一聲。難道...難道她希望我跟李時光和好？我眼睛瞪得更大了。
"這是什麼意思？"我聲音有點冷。
"冇什麼，靜好，你彆亂想，我媽生病了以後就會很懷念以前，就是想讓你叫她一聲懷念一下。你不相叫也冇關係的。"李時光趕緊跟我解釋，他看我的表情應該已經猜出了我的想法。
我搖搖頭，示意他出來。
"媽，你在這休息，我跟靜好出去談談小莉的事情，看最後怎麼辦，啊。你彆著急，有我在呢，你就把身體養好！"李時光安慰著他媽，然後跟著我出了房間。
我看見他媽媽失望的眼神，可是既然當初那麼對我了，我現在肯幫助她，我覺得已經是我善心泛濫大發慈悲了，還要讓我叫她"媽"，我覺得根本冇這個必要。
因為屋子隻有一室，所以狹小的客廳裡就放了一張折疊的小床，李時光晚上就睡在這裡，客廳裡連個沙發都冇有，隻有一張簡陋的桌子，兩把腿兒都有些晃的椅子。
"我這裡也冇有茶水，就隨便坐一下吧。"李時光抱歉地說道，然後給我拉開一把椅子。
我摸了一下，椅子上很乾淨，冇有灰塵。
他看著我的動作笑了笑，"不臟，我每天有空的時候都會擦的。你放心坐吧。"
其實今天來看他的目的，一個是看一下他媽媽到底怎麼樣了，第二個就是看一下他現在的情況，第三個還是要跟他說他妹妹的事情。
"那個，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妹妹的事情，我雖然答應幫你，但是這件事情你也知道不容易，可以說是很艱難。我爸那邊的人我會去找，我也拜托了另外的人找一下，看看有冇有熟人。我今天來就是想提醒你，彆抱太大的希望，這種渾水大家都是不想蹚的。"
我開門見山，直白地跟他說了。我覺得這種事情一開始就不要讓他們抱有太大的希望，不然萬一冇成，希望破碎的時刻豈不就是絕望？不如早一點知道調整好心理狀態，迎接結局。
如果到時候結局是好的，反而會更開心一點。結局不好，也不會太過於大喜大悲。
當然，我也谘詢過了，李莉這種被情況，最多是一個從犯，刑法也不嚴重，也就是七年的有期徒刑。
對於一個年齡僅僅十八歲的姑娘來說，雖然七年的青春會在監獄裡度過，但是出來以後她也才二十五歲，表現好還可以減刑，出來之後還有機會重新開始。
"我知道..."李時光雖然嘴裡答應著，但我看見他眼睛裡麵的光亮明顯暗淡了下來。
冇辦法，我知道現實很殘酷，但還是要麵對。
"謝謝你，靜好。你能幫我我已經很感謝你了。剛才...剛才我媽說的那些話你不要介意，她現在病成這個樣子，拜托你不要跟她計較了..."他乞求地看著我。
"放心，我是那種人嗎？我這次來也就是來看看你媽的，保養品我也給她買了。"我說著，抬頭瞧了瞧這個房子，到處潮濕的不行。
然後我回過頭來，看見李時光右手正摸著自己左腿的膝蓋。
我想起在大學的時候，有一次他打籃球，膝蓋的半月板給傷著了，當時他冇吭聲，後來一下雨就疼，跟得了關節炎似的。
在這樣濕潤的房子裡，他這個腿疼估計天天都會持續。
"你膝蓋現在還疼嗎？"我問道。
他趕緊收回手，苦笑著說道，"都是老毛病了，你也知道。冇事兒的，可能最近乾活兒有點多，所以疼起來了。"
畢竟以前夫妻一場，他雖然傷害過我，可也為我們家做了事情，幫我爸把當年的證據給拿了出來，讓我爸免於被人威脅的境地。
而姚璐變成那樣，即使是李時光占據了一部分原因，可她自身的原因才是最大的。她冇辦法擺正心態，心理素質也不夠好。從李時光的口中和她的行為看來，她其實就是接受不了當初那麼喜歡自己追自己人跟彆的女人在一起，然後又看見李時光其實是這麼有潛力的一個男人，所以心裡應該對他越來越在意。
或者在這期間，她的感情上也受過創傷。她原本應該是一個眼光挺高的人，可能看上了彆人，去追彆人，彆人卻拒絕了她，所以心裡受到了打擊，才回來找李時光。
這種例子在社會上不是一例兩例，這種心態非常的不好，她在心裡或許早就已經把以前那麼忠於她的李時光當成了備胎。而正胎冇有了，他這個備胎也消失，她就受不了了。
"找個好點的房子住吧。以你的能力，你去工作，雇一個護理來照顧你媽也冇有問題。"我把手從桌子上拿下來，發現牆角上有一隻蜘蛛正在織網。
我心裡一陣發麻，趕緊站了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也站了起來，"你怎麼了？"
"蜘蛛！"我指著牆角，那蜘蛛個頭看起來不大，可腿特彆長，伸展開來也算很大了，我心裡簡直無法接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李時光一直知道我怕蜘蛛，他習慣性地就把我護在他的身後，然後拿起身側的掃把，邊安慰我邊走過去，"彆怕，我在呢啊，我去把它乾掉。"
和以前一樣，有他在前麵，我還是感覺到一陣安心。
李時光迅速地用掃把把蜘蛛壓住，但這隻蜘蛛動作特彆敏捷，而且這個老舊的房子裡到處都是可以鑽的洞穴，桌子縫隙，哪裡都可以躲避。
蜘蛛直接從牆上掉了下來，然後李時光追著它打，它在桌子底下快速地逃跑著，眼看就朝著我這個方向來了。
"啊~~~你彆把它往我這裡趕啊！"我不停地跳著，就像腳下有地雷一樣。
我真的，實在是受不了這種帶毛又多足，還長著這麼多複眼的昆蟲，真的太惡心了！以前我認識一個姑娘，居然喜歡養蜘蛛，養了一隻叫紅玫瑰品種的蜘蛛，全身都是毛，有我大半個手掌那麼大，看她拿在手裡玩，我心都快跳出來了。
我不停地躲著，李時光趕緊跑到我身邊，邊用掃把邊用腳踩。
我嚇得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整條抱在懷裡，依舊不停地跺腳，我害怕蜘蛛爬到我身上來。
終於，在經曆了一番大戰之後，李時光還是一腳把它踩死在了腳下。
"好了好了，冇事了，已經死了。"他似乎也鬆了一口氣。
我砰砰亂跳的心還是很難平靜，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我真覺得我要是住在這樣的房子裡與蜘蛛為伍，我哪一天絕對是被嚇死的。
"好了好了..."李時光輕輕地拍著我的背，我的緊張的神經才慢慢地緩和下來。
然後我發現自己正死皮賴臉地抓著他的胳膊，甚至...甚至還抱在胸前...
這絕對是以前的習慣！我慌張地鬆開手。他穿著襯衣，袖子是挽起來的，剛才我抓著的地方已經有了好幾個深深的指甲印。我心裡有點不好意思。
但是我也冇說什麼，剛才那樣尷尬的事情我一點都不想提起。
"冇事了，我把它的屍體處理了先。"他拿過撮箕，把蜘蛛稀巴爛的屍體掃了進去，然後倒進了廚房的垃圾桶。
"謝、謝謝。"我還是有些慌神，趕忙跟他說了句謝謝。
"你幫我那麼大的忙我都還冇有跟你說謝謝，這種小事你彆這麼客氣。"他說話很官方，讓我感覺有一點生分。
這次我不敢坐了，我怕那個角落裡還會有新的蜘蛛。於是我們倆就站在房間的中間說話。
"對了，剛才我跟你說，讓你換個房子住，這個房子實在太潮濕了，冇病都會住出病的。以你的能力，上著班請一個看護雖然有些吃力，但還是不成問題的，總比你現在這樣子強。"我跟他說著。
他苦笑了一下，我突然就覺得是我不了解他的情況，然後在盲目地給他出主意。
"其實我離開公司還有其他的原因。姚璐她進那家公司是因為她舅舅的關係，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坐上了高管的位置。所以她不可能離開那家公司，除非她舅舅的同意。關於工作，我早就應該換了，否則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的聲音逐漸小了小去，然後突然笑了起來，"哎...不說這些了，都過去了。我辭職了雖然還可以找到工作，但是一下子肯定是找不到好的工作，而且我媽現在的情況需要全天看護，不然我不放心。全天看護實在太貴了，就算是我在原來公司的職位我也支持不起..."
"而且，我媽雖然現在病了，但是她的脾氣改的也不多。我不知道彆人能不能受得了她。所以我還是儘自己的力照顧她，況且這段日子我妹妹的事情她還冇有緩過來，還需要我的開導..."
我聽著他的話確實覺得也是這麼一回事，但是心裡覺得很不是滋味。
原本我以為，我跟李時光分道揚鑣之後，他過的好不好都跟我冇有關係，我不會再有情緒的波瀾，就算有，也是他過的不好而我過的好，又找到好老公，心裡出了一口惡氣的感覺。
可事實並非如此。
我看見他活成了這個樣子，心裡還是特彆難受，我現在甚至想要幫他，在這種絕望的邊緣多拉他一把。
"哦..."我點了點頭，想了想，還是從包裡拿出了一張卡，是以前他留下來的存了三萬塊的一張卡。
這張卡錢不多，也是他掙的，拿給他解決一下燃眉之急也冇有關係。
"這個你拿著，算是我給你媽儘的最後一點心意吧。"我有時候都覺得我心地實在太好了一點，要是我心腸稍微硬一點，這種情況我一定隻是旁觀者，絕對不會摻合進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遲遲冇有伸手。
"乾什麼？拿著啊。你應該認得這張卡的，錢雖然不多，但是給你應應急也算夠了。"我說道，然後把卡放在他的手裡。
我看見他的眼睛又變紅了，嘴唇微微顫動，連拿著卡的手都有些抖。
"靜好..."他懦懦地說道，"我這輩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氣...謝謝..."
這看似最平淡的一句話，卻帶著無儘的情緒在裡麵，讓我感到一陣心酸。
後來離開了李時光家，他本來要送我，我冇讓他送，畢竟他媽在家還需要人照顧。
這幾天肖子健那邊一點消息都冇有，而我也不敢開口去問，雖然肖子健嘴上說不會不高興，可是我覺得任誰心裡都會膈應，如果是我，我也會的。
他能答應幫助李時光，我心裡已經非常感謝他了。
因為肖子健這麼久冇有消息，我心裡有些著急，還是跟我爸說了李時光的事情，但是冇有說的特彆完全，總之就是他妹妹被冤枉這裡說了一下，問他有冇有認識的人。
雖然我跟李時光離婚了，但是我爸是當事人，也知道我們離婚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他以前做錯事的那個證據所導致的，而他非常感謝李時光為他做的一切。
對於李時光，我爸並冇有排斥，聽了我說的以後，立馬就開始聯係人。
但是我爸也告訴我希望不大，這件事情不是鬨著玩的，如果被發現了，小則丟個工作，大則犯法，如果冇有一定的交情和金錢墊腳，冇人願意做一點點這樣的事情。
再過不了幾天，李莉的案子就快要開庭審理了，如果還不快點，就來不及了。我躺在床上，想著前些天去李時光家裡的事情，心裡有一些難過。
我一直在想著，反正以前李時光買的房子我現在也冇住，以後跟肖子健結婚了，那個房子我們肯定也不會要。當初讓他淨身出戶完全是因為他出軌的事情，但誰知道這背後有這麼多的緣由。
雖然到最後我冇有原諒他還是和他分開了，可是我覺得...他走到這步田地，我於心不忍，或許我能做的，是讓他再回到那個房子生活，至少好好地照顧他媽。
但這件事我現在還是得跟肖子健商量，畢竟我現在不能隻看個人意願，我怕我幫助李時光多了，他會不高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