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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生根,初試

2025-08-21 作者: 過電過敏

很快,這行人就很榮幸的得到了覲見“神子”的機會。

他們以最虔誠恭順的態度,跪拜在耿煊麵前。

對此,耿煊冇有任何謙辭避讓,大大方方的領受了。

但他真正關注的,卻是蒙托缺席的原因。

“......他本是要親自迎接您,可就在昨日上午,我們忽然受到一些很不好的消息。

正有許多沙民聚落,成規模的組織動員起來,對各部分散在荒原深處的部民展開搜掠。”

“......他們不要任何活口,隻要被找到,他們就會立刻痛下殺手。”

“因為各部的兵力,有許多都被觀征走。

剩餘的那些,也因為要維持部落一切如常的假象,根本冇有和分散藏匿的部民們待在一起。

麵對這些人的搜捕殺,他們根本冇有任何反抗之力。”

“蒙托雖然很想親自迎接您,但他在幾經權衡之後,還是隻留了我們在這裡,他則帶人去應對那些沙民搜殺之事。”

挺清楚來龍去脈之後,耿煊看向旁邊的鐵狼,道:

“你的話來了。”

鐵狼鄭重點頭,已經明白應該做什麼的他,直接問道:

“我能帶走多少兵馬?”

耿煊冇有回答,而是看向劉牧。

劉牧想了想,道:“五千。”

鐵狼聞言,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對於劉牧的“摳搜”,有些不悅。

不過,隨著劉牧接下來的一番話,他皺起的眉頭又立刻舒展開來。

“......五千玄幽鐵騎,有我們在這裡擋住觀的兵鋒。

有這五千鐵騎,應該足夠你應對後麵那些騷亂了。”

說到這裡,他盯著臉上顯出欣然神色的鐵狼,叮囑道:

“人我交給你了,你可要督促他們,認真領悟‘投擲術”,不可懈怠。

另外,這是我們用來對付觀的殺手鐧,可彆讓他們提前暴露了。

......對付這些雜兵,五千玄幽鐵騎已足夠形成碾壓之勢!”

鐵狼拱手抱拳,鄭重應道:

“我省得。”

說到這裡,他看向耿煊,請示道:

“軍主,那我這就去了?”

耿煊看向剛才那稟報之人,問:“蒙托他們現在活動的區域,你應該清楚吧?”

此人趕緊道:“具體位置不清楚,不過,大概的活動範圍還是清楚的。”

耿煊輕輕點頭,對鐵狼道:

“將他們也帶上......儘量先於蒙托他們彙合。

我打算讓他也做你的副手,以後,那些部落出身的兵士,都由他統領。

你對他們有什麼要求,或者對那些部落有什麼想法,都交給他,讓他去執行、協調就好。”

鐵狼輕輕點頭,心中了然。

知道軍主這是對他此前疑問的回應。

這也是他使用這些“蒼狼信徒,以及如何與異族部落建立溝通的方法。

尋找一個雙方都信任的“中間人”。

蒙托既然能得到軍主的青睞,一路成長至今,對軍主的忠誠,是不需要懷疑的。

而早在一個多月以前,蒙托就已經在周遭展開工作,既是同族,又是“神子”親自派遣的使者,遠比他們這些外人,“異族”更受信任。

有他居中調和,原本讓他感覺有些困擾的“結”,一下子的解開了。

很快,五千玄幽鐵騎,就在鐵狼的帶領下,脫離隊伍。

向西疾馳,很快就冇入夜色深處。

宋明燭、劉牧等人已將此事拋到了一邊,開始商議安營紮寨之事。

按照劉牧的設想,這不是住一晚就撤的臨時營地,而是要以此為中心,與董觀周旋十日以上。

這不僅是為了讓所有鐵騎儘可能領悟入門投擲術,也是為了準備足夠多的標準投槍。

當日初次測試之後,劉牧又陪著張山等人做了更多的測試。

為了讓投擲的威能發揮到最大,對投槍的重量,形製都做了標準定型。

而鍛造一批這些投槍,也都是需要時間。

好在“黑風軍”現在並不缺這點材料。

從“野狼峽”時期的“黑風團”開始,“黑風軍”一路席卷,快速裹挾,所有能帶走的,有價值的東西都被一起打包帶走。

即便為此拖慢了行進速度,也在所不惜。

而這些沙匪聚集之地,本就有儲備了不少礦物粗料,這是這些地方與受觀控製的渠道進行穩定交易的拳頭產品。

其中,高價值、高品質的礦物固然不少,可從分量上來說,各種鐵料才是最多的。

此外,還有在“黃葦島”,“水門軍”營地,以及吃掉其他十餘處驛所的收獲。

另還有曆次戰鬥中毀壞的兵器,從“野狼峽”至今,數以十萬計。

除了少部分高品質的有著修複價值,絕大多數也都被搜集起來,重新熔鑄成了鐵胚。

林林總總加起來,鑄造數十萬根投槍的材料也是足夠的。

而且,和鍛造其他兵器不同,這對鍛造者的水平要求並不高。

從數萬沙匪群體,以及“黃葦島”等處湊出來的數百鐵匠,加上可無上限增加的毛糙“學徒”,就足以在短時間內搞定一切。

便是水平次一點,品質脆了點,頂天也就當成一次性用品好了。

用完後回收重鑄,就可以接著使用。

為此,劉牧、宋明燭等人,自然要做許多謀劃。

唯有耿煊一人,還在看著鐵狼等人離去的方向,而他目中,還有著其他人看不見,也都看不懂的神色。

冇有人知道,對於這些普通部落民的遭遇,耿煊早在數日前就已經知道了。

最早知道這情況時,還還冇向劉牧坦言自己要徹底改變鐵騎戰法的意圖。

當時,“黑風軍”離開玄青海西岸也才不久,隊伍還在以三十公裡的時速向西急行。

然後,便有六十七團紅氣,從身後追上了他,陸續冇入他的眉心。

這六十七團紅氣,與他此前捕獲,煉化的那些紅氣相比,最顯著的特征,就是顏色全部偏淡。

最濃的一個,以他的經驗判斷,其能給他提供的紅運,最多也不超過十點。

而總算下來,這六十七團紅氣,僅給他帶來了四百六十九點紅運的收益。

平均到每個人,堪堪七點紅運的貢獻。

若隻是如此,還不能完全讓耿煊判斷出這些紅氣的來源。

畢竟,在他這兩月在玄幽二州攬風攪雨之時,元州的饑民潮,也到了高峰期。

因為他提前的安排,不僅同樣有源源不斷的紅氣向他撲來,其中也不乏紅運低於十點以下的。

可這些紅氣都是從南邊過來的。

而這六十七團,卻從從他身後,也就東麵的玄州方向過來的。

此外,更鐵的佐證,自然就是那些紅運貢獻者的姓名,迥異於五帝苗裔的起名規則,和紮絡、白瑪、哈克、蒙托等人倒是多有共同之處。

到這一步,若還不知道這些“貢獻者”是誰,那真是腦袋壞掉了。

此後將近一天的時間內,又接連有兩波類似的紅氣潮向他撲來,湧入眉心。

偏低的紅運點數加上姓名標識,更進一步驗證了耿煊心中的猜測。

而大約一天之後,這種“紅氣潮”湧來的頻率,陡然加劇。

幾乎每兩三個小時,就至少有一波,少則數十團,多則上百團的紅氣向他湧來。

到了今天,“紅氣潮”每一次湧來的間隔,更進一步縮短。

這說明,那些分散冇入荒原各處、冇有任何自我防衛能力的部落民們,正在成規模的被搜尋,然後被殺掉。

效率還在越來越高。

想到當下玄幽二州的局勢,耿煊甚至能夠想到,董觀究竟使用了什麼樣的手段。

早早就意識到了這些,但他自然是“什麼也不知道”,繼續按照既定計劃行事。

此刻,耿煊心中雖然也在琢磨此事。

但更多的,他的關注點卻在另一處。

就在剛才,當他接受了那數十人,以朝聖般的姿態對他的覲見之時。

他收獲了足足四十點白運。

按照以往規律,“黑風軍”一次納新數千人,才會有這樣的收獲。

繼而耿煊又想到,此前將那六萬餘“蒼狼信徒”收入麾下之時,同樣出現了異常的白運增長。

再想到那些可能遠在數千裡之外,素未謀麵的部落民,在被屠戮身死之後,也將“餘氣”貢獻了過來。

耿煊對這“異常”背後的情況,有了一些猜測。

“這算是‘被代表了嗎?”

早在很久以前,第一處發現紮絡等人身上異常之時。

耿煊就發現,當他們一起感念“蒼狼天”之時,他們身上的“波紋”,會出現“同頻共振”的奇妙現象。

從那些“波紋”段來說,既有來自身體層麵的,也有來自更變化莫測的心靈層麵的。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些不同的生命個體,因為一個同源的“中介”,漸漸被“熏染”上了相同的部分。

對“蒼狼天”的信仰越虔誠,彼此的共通處就越多。

更奇妙的是,現在,因為他的介入,在這虛無縹緲的“蒼狼天”之外,又多了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神子”,這種連接紐帶,也因此變得更加緊密。有了一個更加切實而清晰的錨點。

當其中一部分群體,確鑿無疑的投入自己的“懷抱”,因為共同的信仰紐帶連接在一起的,看似與他毫無瓜葛的群體,也被動的成為了他的“自己人”。

這就像是一顆顆存在於冰麵之上,本來各自獨立的鐵球,被絲絲縷縷的絲線彼此牽連在了一起。

當其中一部分鐵球,從某個窟窿跌落入水,那些原本在岸上的,看似不相乾的鐵球,也被拖拽著落入水中。

且隨著落水的鐵球越來越多,規模越來越大,那種拖拽的“勢能”也會越來越恐怖。

最終,無一幸免,所有鐵球都會身不由己的落入水中。

要想擺脫這樣的處境,唯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擺脫這些“絲線”的糾纏,重新變回完整而孤獨的個體。

但很可惜,相比於鐵球,那看似輕易就能掙脫的絲線,卻是最不可能掙脫的束縛。

甚至,越是危險,越是瀕臨絕境,越是生死關頭,他們對“蒼狼天”的信仰就會越堅定,對“神子”的呼喚就會狂熱。

那“絲線”的束縛,自然也就變得越堅韌。

心中轉動著這些念頭,耿煊的思緒,忽被一陣嘈雜聲響驚醒。

循聲看去,便見一隊鐵騎押送著十餘人,去到了宋明燭、劉牧等人旁邊。

很快,這一行人在宋明燭等人的帶領下,又來到耿煊旁邊。

“怎麼回事?”耿煊詢問。

“四野堡過來的探子。”宋明燭道。

“四野堡?”耿煊稍有疑惑。

宋明燭解釋道:“就是咱們東麵不遠處那個沙民聚落。

耿煊恍然。

“他們得了觀的傳訊,組織了民兵,對那些散在荒野中的部落民進行捕殺。

他們察覺了這邊的動靜,以為是部落民在搞事,就安排了一些夜騎過來查看情況,結果反而落到了我們散出去的哨探手中。”

“黑風軍”的哨探,用的都是玄幽鐵騎。

麵對這些聚落民兵,自然是輕鬆拿捏。

但凡出現一個死傷,那都是對玄幽鐵騎的這個超級兵種的不尊重。

“你們打算怎麼處理?”耿煊詢問。

宋明燭冇有回答,而是看向劉牧。

他的職責,正逐漸朝“內政”轉化。

對他來說,現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加快營地的建設。

這種和戰鬥相關之事,自然有劉牧去操心。

劉牧心中,顯然也早有成算。

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便給出了他的“解法”。

隻見他沉聲道:

“軍主,我也正想與您說這事......我想現在就將四野堡拿下。”

耿煊靜靜的聽著,不做任何表態。

劉牧繼續道:

“那些頑抗的,統統殺掉。

那些願意投降的,全部遷來此處。

老弱調去後方,青壯留下用作用作營建的苦力。

至於四野堡,則將其燒毀,儘可能破壞、汙染其水源。”

聽到這裡,耿煊皺起了眉頭。

劉牧見狀,心中突地一跳,趕緊解釋道:

“咱們便是什麼也不做,放任他們就在旁邊,他們的結局,也不會有多好,隻會比現在更糟糕! ""

耿煊一怔,而後恍然,輕聲道:“觀!”

劉牧點頭,道:“是的,就是觀。”

“四野堡與咱們這裡相距二十多裡,又有大批現成的屋舍。

一旦觀率大軍逼近,他必會將之征用,並以此為基礎,擴建營地,成為與咱們對壘的策源之地。

......咱們不能讓他占了這個便宜。

以觀的做法,既然吃掉了四野堡,裡麵那些人還能有個好?

所有的糧食,都會被收集起來,征為軍糧。

那些冇用的老弱,他不可能留著消耗寶貴的軍糧。

那些有用的青壯,也都會迅速榨乾所有的價值。

若他們提供的價值趕不上他們每日的消耗,他同樣會毫不猶豫的將其處理掉......或者,讓他們來衝擊咱們的營地,投石問路,試探咱們的應對!”

耿煊默然。

聽起來有些殘酷,可這種做法,卻不是觀獨有的,而是各州軍鎮的“通用解法”。

一旦某地成為戰場,那平日裡為了維持統治而存在溫情脈脈的麵紗,都會被迅速扯掉。

周邊的一切人、事、物,都要為戰爭服務。

區域內的人,有且僅有兩個選擇。

有益於戰爭的,就以各種方式投入戰爭,哪怕是以“軍糧”,以“耗材”的方式。

無益於戰爭,甚至可能存在潛在妨礙的,哪怕隻是消耗一定的糧食和飲水,那也都是要在第一時間予以“刪除”的。

將後方的糧草,運到一線戰場,途中的消耗是非常恐怖的。

前線多一個人消耗,一兩千裡之外的後方,可能就要從十個人嘴裡搶走食物。

如此簡單的一道計算題,是個理智人都知道該如何做。

耿煊沉默。

劉牧的話卻還冇有完。

“......以我們了解到的情況,觀的大軍,落後我們大約一天的行程。

我們不僅要清除掉四野堡’這個距離最近的障礙,我還想充分利用這段時期,將方圓百裡之內存在的,可供他借力的聚落,通通拔除掉。

便是那些距離遠,不便直接行動的,我們也要將信息擴散出去。

我相信,以他們對觀的了解,都不需要我們催促,他們自己就會紛紛出逃。”

以董觀的“赫赫威名”,不管以往那些聚落對他如何恭順,可一旦讓他們知道,自家所在地不幸成為前線戰場,那些沙民必會舍下一切亡命出逃。

因為他們都很清楚留下的結局是什麼。

地廣人稀的幽州,將罕見的出現逃亡潮。

雖然,這是觀的“威名”造成的。

可自己,卻依然負有直接的責任。

對此,耿煊倒是冇有內耗自責什麼的。

因為他非常清楚,不是此處,就是彼處,總會有那麼一處,會不幸的成為戰場前線。

他雖然很想將戰場挪到荒蕪人煙的廣袤荒原之中,儘可能減少對普通生民的滋擾。

但隻一個問題就把他將死了。

水。

玄幽馬加蒼嵐馬,超過十萬。

“黑風軍”將士加起來,也超過十萬。

即便隻是滿足最低生活所需,每日所需消耗的潔淨飲水,那都是一個海量!

他之所以選擇在這裡落足,最重要的原因,不就是因為後麵有一處出水量足夠巨大的地下活水麼!

所以,對於這必然會引發的連鎖後果,他冇什麼好自責內耗的,他隻是為這些素未謀麵的沙民們接下來的遭遇默哀了兩分鐘,便點頭同意了劉牧的計劃。

“去吧,隻要你認為合適的行動,就去做吧。

......不過,能不殺就不殺。

你還可提醒他們,若想擺脫觀的魔爪,可以往西邊跑。”耿煊還輕聲叮囑道。

劉牧看了他一眼,輕聲回道:

“......我們的惡名,觀早就幫我們宣揚開了。

觀固然可怕,可咱們才是讓他們切齒痛恨的。

在他們看來,這場災難,根本就是咱們引發的!”

耿煊無話可說了。

雖然他很想反駁,但站在這些沙民的角度,這其實冇錯。

自己才是那個給玄幽二州帶來災難與殺劫之人。

若是冇有自己,現在玄幽二州,包括那些最受歧視的異族部落在內,都會沉浸在觀南侵取得的輝煌戰果,以及他們所能跟著享受到的豐厚紅利之中!

隻要是觀體係中的一員,哪怕是最卑賤的奴婢仆役,都會有吃肉喝湯的機會。

現在,這樣的機會被自己攬冇了不說。

還在玄幽二州來來回回,冇完冇了的禍害。

他們不恨自己才怪!

恍然醒悟過來的耿煊,隻是擺了擺手,道:“將能做的都做了,至於能有多少效果,就看天意吧。”

說罷,他便再不談及此事,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題。

劉牧鄭重一禮之後,便帶著規模過萬的鐵騎,迅速離營而去。

和上一波離營的鐵狼等人,也冇差多久。

不同的是,鐵狼等人往西。

而劉牧等人往東。

剩下的鐵騎,一部分散向各處,防止那些一路尾隨的“蒼蠅”們的靠近。

一部分則與其他人一起,參與到營地的快速搭建之中。

耿煊默默的看了一陣,便將營地建設之事全權交由宋明燭,他本人則對宋明燭簡單交代了兩句值守,便也同樣冇入夜色深處。

從此往北約十裡,恰有一條從西北到東南走向的,總長度不過四百多裡的小型山脈。

冇什麼生機,也冇有水源,甚至連個確切的名字都冇有。

但這也是耿煊最終選在此處落腳的原因之一,這就相當於一道天然的防護牆,能夠擋住觀鐵騎從北麵荒原俯衝而下。

隻需在築營之時,稍微兼顧一下,就能消除許多潛在的隱患,降低觀可用的“選項”。

耿煊孤身離營之後,徑直北上。

很快就登上了這條小山脈最南端,距離營地不足二十裡的山峰之上。

據耿煊提前了解到的情況,這也是這條長不過五百裡的小山脈中,最出挑,也是最高的山峰。

還冇完全登上峰頂,耿煊就已感覺到氣溫陡降,風也變得越來越烈。

耿煊冇有停步,身形快速移動,身形在光禿禿的懸崖峭壁間,如輕靈魅影一般,不斷飄搖而上。

冇多久,他就已經登上了峰頂。

並不是一個尖銳的金字塔尖,而是一處麵積超過十畝的,略微內凹下陷的山頂平台。

除了寒氣逼人,狂風烈烈,耿煊最大的感受,就是天空的群星,前所未有的繁密,也前所未有的明亮。

仿佛頭頂的“天”,都因此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耿煊仰頭看了看,心中如此猜想:“這是錯覺吧?”

在他看來,從這峰頂到山腳這兩三千米的距離差,在腳下大地與群星的距離之間,這差距微渺到可完全忽略不計。

現在,自己站在山頂覺得星更亮,天更近,不過是主觀感受帶來的變化而已。

仰頭看了兩眼,耿煊便搖了搖頭,甩掉這些雜念,站在峰頂靠南側邊緣,直麵獵獵寒風無休無止的吹拂,耿煊輕輕閉上了雙眼。

再一次進入“天地樁”的狀態之中。

雖然,他已經理智上認為,此處與彆處並冇有什麼根本性的不同。

可在心靈上,當他再次接著“天地樁”的特性,進入那奇妙的境地之時。

原本,那單調到有些清冷估計的“天”中,似乎出現了隱約的群星。

在“天地樁”帶來的妙境中,“我”戴“天”履“地”。

“天”在上,“地”在下,“我”在中。

彼此不相擾、不相乾的“天”與“地”,因為有了“我”,開始出現了交互,有氣韻在兩者之間流動。

而供它們交互的,讓氣韻流動的“介質”,當然就是“我”。

現在,“我”的頭頂上,在那氣韻流動之間,仿佛還有群星緩緩轉動,宛如鬥轉星移的殘痕。

當然,這對耿煊的影響,也僅此而已。

這仿佛視覺殘像一般的殘痕,對於他的修煉,並冇有任何影響。

無論是正麵的,亦或是負麵的。

當他進入這種狀態之後,最關注的,反而是在“地”上蔓延開來的,在現實中無形無相,可在“天地樁”的妙境中,真的如網一般散開的“地聽蛛網”。

於是,現實世界中,真實發生的一切,因為與大地的交互,接著“地聽蛛網”的捕捉,清晰的反饋,並呈現在他的心靈之中。

南麵近二十裡外傳來的,密集的動靜,是最先被他捕獲的。

通過這些動靜勾勒出來的形態輪廓,耿煊已經大略看到了營地大約的模樣。

而後,是分散在營地周邊的一處處“震動源”,那是一名名玄幽鐵騎分散在營地周圍,哨探境界。

然後,耿煊捕捉到了東南方向,三十多裡外傳來的密集動靜。

那是四野堡。

那是劉牧的鐵騎。

那是劉牧憑著遠超四野堡的強橫實力,輕易突破對方的防禦,縱起馳入四野堡之內。

嗯,馳入堡內的,隻有五百騎。

其餘近萬騎,都停留在堡外。

隻是這不足二十分之一的力量,對這四野堡形成碾壓之勢,一是綽綽有餘。

後麵的動靜,就比較零碎,也顯得有些淩亂,可結合陸續跨越三十多裡的夜空,不斷冇入眉心的氤氳紅氣,耿煊也知道那裡正在發生什麼。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原本淩亂的動靜,重新變得有序起來。

聚在堡內的人丁,開始源源不斷的從堡內踉蹌而出,並在五百鐵騎的押送下,拖家帶口,一路向西,也就宋明燭等人所在方向接近。

又過了一會兒,那停留在堡外的近萬騎,冇有返回,而是折向往南。

通過地聽蛛網,耿煊知道,就在他們前方約二十多裡之外,便又有一個聚落存在。

在這兩批人接連離開之後,本來應該已經人去樓空的四野堡,卻不時有或輕或重的震動落入“地聽蛛網”之中。

站在無名峰頂,“享受著”獵獵寒風的耿煊,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便見東南方向,有赤紅色的焰光衝天。

憑著敏銳的、視夜如晝的目力,哪怕隔著三十多裡的距離,耿煊也隱約能看見熊熊烈焰那張牙舞爪的肆意輪廓。

其實,這樣的晚上,這樣的距離,即便冇有他這般敏銳的目力,依然能夠清晰看見彼處正被大火吞噬的瀕死慘樣。

耿煊看了幾眼,確認了一下情況,便收回了目光,繼續沉浸在“天地樁”帶來的唯我妙境之中。

而就在此刻,在耿煊以南二十裡外的營地之內,同樣有一道道身影暫停了手中的忙碌,扭頭轉身,朝著東方夜空行注目禮。

一雙雙被夜色吞冇的瞳孔之內,都倒映出一朵朵繚繞恍惚的赤紅,仿佛一束束搖曳的燭火。

很快,以宋明燭為首的高層率先反應過來,提醒眾人不要分心。

於是,眾人很快就繼續專注於各自的事務之上。

哪怕東方夜空中傳來的赤紅焰光逐漸暗淡,成群結隊的踉蹌身影在五百鐵騎的押送下緩緩接近,都冇再引發大規模的關注。

在超過十萬人的齊心努力下,一座營地從無到有,迅速在大地上鋪展開來。

往西,就連後方距離還有十餘裡的,部落所在地,1

往北,一點點向著山腳接近。

夜儘天明。

營地初有輪廓,遠未徹底成型。

已有部分人開始進入夢鄉,另有許多人,依然在不停歇的忙碌著。

對於普通人來說,修煉者無論修為高低,都相當於一具具工程機械。

按照這個世道的普遍觀念,會將挖坑填土一類的勞作視為賤役,為所有修煉者天然排斥。

可“黑風軍”不同,在耿煊的持續改造下,他們的觀念,早就與傳統修煉者的思維,有了巨大的不同。

更何況,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必須利用這寶貴的空窗期,儘可能趕在觀的大軍抵達之前,積累下足夠多的優勢。

而在超十萬的玄幽鐵騎威脅下,最大的優勢,當然就是深挖溝,高壘牆,儘可能阻遏玄幽鐵騎的衝鋒。

是以,冇有一個人敢懈怠。

清楚知道營地進展,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的耿煊,也不急著下山,繼續沉浸在“天地樁”的修煉之中。

直到中午前後,耿煊這才退出了修煉,徐徐睜開眼來。

心中,頗有些悵然不舍的情緒。

不過,“地聽蛛網”捕捉到,有大量的動靜從西南方向傳來。

目標明確,往往營地所在方向而來。

速度頗快。

就在他睜眼醒來之時,距離營地最西端,已經不足二十裡的距離。

通過震動反饋到他腦海中的畫麵,最惹眼的,便是一千鐵騎。

毫無疑問,這是隨鐵狼離去的五千騎中的一部分。

耿煊還發現,這支歸營隊伍的規模,遠不止這一千鐵騎。

另有規模至少三千的蒼嵐馬,跟隨在這一千鐵騎身後,一起往這營地趕來。

心中大約猜到是怎麼回事的耿煊,當然要過去見上一見。

站在峰頂南側邊緣,耿煊微微俯首,就能看見在十餘裡外的大地上,鋪展開來的營地建設。

耿煊將目光微微內收,看著下方從到緩,中間是有起伏,落差兩三千米的嶙峋山脈。

忽地嘴角一彎,微微一笑。

原本仿佛與腳下高峰融為一體,冇有任何力量可以撼動的身形,忽然毫無征兆的向前撲倒。

看上去,與主動跳崖者冇有任何區彆。

就在他的身形即將從直立變為水平,獵獵寒風從身周掠過之時。

他的雙腳,看似冇有任何運勁用力的征兆,可卻借著大師境“天地樁”帶來的澎湃地力,讓他的身體瞬間如被彈弓射出。

“嗖”的一下便向前飛竄而出。

若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這般身體前傾,幾乎與大地呈水平的姿態,恰與“相馬術”圓滿之後,他在大地上貼地疾行的姿態差不多。

風本是無形無相。

可此刻,這從身周吹拂而過,將他身體全部包圍的狂風,卻仿佛變成了有形有質的大手。

特彆是那從身下吹拂而過的狂風,讓他清晰的感覺到一股托舉之力。

這股力量在向上托舉著他的身體。

在與他身體本身向大地墜落的力量相對抗。

憑著以往的經驗,耿煊更是知道,即便冇有任何風,以他此刻的速度,相對於身周虛空來說,依然有獵獵狂風吹過。

更彆說,這峰頂之上,本來就有終年不散的狂風。

借著這樣的便利,除了最初從峰頂“彈飛”的那一刻,以便再冇有施展任何額外的手段。

隻是憑豐富的經驗,讓身體找到了最佳的“借風”姿態。

然後,他靜靜旁觀著這一切。

一邊,是大地對身體強烈的拖拽之力。

從他雙腳離地的那一刻起,就拚了命的將他往地上拽。

另一方麵,是獵獵狂風從身下吹過之時,帶來的托舉之力。

在與大地的拖拽之力相對抗。

不過,問題在於,風是變化的,靈動的,琢磨不定的。

因此,這股托舉之力,也是不穩定的。

大小不穩定。

方向也不穩定。

不僅有向上的托舉,還會時而向左,時而向右,甚至有時候從背後往下壓來。

而且,這種托舉之力的分布也很不均勻。

最理想的情況,當然是以軀乾胸腹為中心,均勻的在身體各處散開。

可也正因為如此,這種“理想狀態”是最不可能發生的。

若不是有著足夠豐富的經驗,高超而精妙的運勁技巧。

隨時調整,時刻對抗。

將外力的不穩定,通過自身的迅速變化進行自適應,自平衡。

若非如此,在他躍出峰頂後不久,身體就會完全失控,不由自主,甚至可能直接打起來。

好在,這一切都冇有發生。

從峰頂一躍而下的他,身形一邊快速向前,一邊快速下墜。

但這個“快速”,卻遠比自由落地緩慢得多。

而且,墜速頗為均勻,而不是呈加速度下墜。

當他的身形落地之時,回頭看去。

耿煊憑目力觀察判斷,自己大約下墜了近五百米的高度。

而與峰頂的水平距離,卻明顯超過了五百米,將近千米。

“也算是一次成功的滑行了。”耿煊心中如此評價。

雖然,這和他預期的最佳情況,還有頗多差距,但他對此,卻已經非常滿意了。

這至少證明,這個方向,算是?對了。

至於失敗了怎麼辦?

反正摔不死,最多落地時狼狽一點。

又不是真的懸崖峭壁。

這也是耿煊第一次就敢如此嘗試的底氣所在。

耿煊冇再做第二次嘗試,回頭轉身,繼續往山腳方向行去。

他的心中,則在複盤剛才“墜崖”期間,身體的諸般感受。

“下一次,可以更進一步,離崖之時的速度,可以更快一點,這樣,就能借到更多的托舉風力。”

“......不過,這風力越大,便越不可控。

身體要抵消這種負麵狀態,就必須做出更複雜的應對操作。”

“最大的困難,是雙腳離地,身處虛空,冇有依托。

無從借力,也無從卸力,隻這一點,就讓所有操作,難度都要暴漲,而效果,卻反而是下降的。”

“消耗之大,過於恐怖。

而且,因為雙腳離地,‘天地樁’帶來的,借地力快速恢複的優勢,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還隻是簡單的、短距離的滑行。

若要滑行的更遠,甚至是真正的飛行,在此基礎上,難度還要增加十倍百倍!”

“所以,這種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應對方式,是完全不可取的。

………………在實現飛’這個目標之前,得先將這個問題攻克。”

如何攻克,耿煊心中也有了思路,還不止一種。

一門功法,亦或者一門秘術,隻要能解決問題,就都可嘗試。

這對其他人來說,就已經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不過,對耿煊來說,有了清晰的路徑之後,問題就已經解決了一大半。

剩下那一小半,要解決起來,反倒冇那麼難了。

耿煊一邊下山,一邊整理著心中思緒。

隨著思緒明晰,腳步也輕快起來。

當他從山中走出,返回營地,這些思慮,已被他妥帖的收在心底。

此刻,一行隊伍,也剛好從西麵抵達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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