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第二階段
蒼嵐山,處於幽州境內。
狹義上的蒼嵐山,方圓五百裡左右。
巨木,藥材,鳥獸,因山頂積雪形成的溪穀水源......
放在元州,這種地方算不得出奇,可在幽州,卻是實打實的資源寶庫。
而廣義上的蒼嵐山,方圓超過千裡。
有山,有水,有肥沃的平原,這是一顆鑲嵌在荒涼幽州的巨大寶石。
發源自蒼嵐山深處的溪流,逐漸彙聚成河,名為“蒼嵐河”,整體呈南北走勢,彙入河之內。
在蒼嵐河與沆河相交處,是一片開闊水域,名為蒼嵐灣。
蒼嵐山深處,有著找遍玄幽二州,都非常難得的巨木。其他資源也非常豐富。
加上大量人口集中生息於此,且全部由董觀“直轄”,在其有意的引導下,各類技藝精湛的高水平匠人,多集中居住在這裡。
在這種種因素之下,蒼嵐灣不僅有一座人口超十萬,各種高水平匠人比例極高,由觀嫡係親信直管的“大城”。
還有一座半軍半商性質,在玄幽州堪稱斷崖式第一的大型造船廠。
董觀麾下幾乎所有的樓船,絕大部分車船,占比超過六成的衝船,都出產於此。
在這大型造船廠周圍,還有許多依附其發展的配套作坊,小型船廠。
黃觀雖然經常更換行宮駐地,可若觀其三五年的活動軌跡,就可以發現,至少有超過四成的時間,都是居住在蒼嵐山行宮的。
蒼嵐山還是行政體製最完備的區域,有著數量最多,密度最高的觀嫡係。
玄幽馬,蒼嵐馬,最初誕生的地方,也是蒼嵐山馬場。
將劉牧講述的種種,用耿煊的話進行提煉總結,那裡是玄幽二州的造船中心,人才培養中心,科技中心,製造業中心。
甚至,一定程度上,這已經是觀統禦玄幽二州的某種具現。
若是蒼嵐山出現變故,不僅會對這些客觀上的“中心”造成動搖,短時間停擺。
甚至能夠在精神層麵動搖玄幽二州,數千萬人心在數十年間逐漸形成的“觀信念”。
而無論是蒼嵐灣,還是玄青海,都與沆河相通。
位於幽州境內的蒼嵐灣,與處於玄幽州交界的玄青海水域,距離大約一千二百裡左右。
而“水門軍”守禦的水域,就在玄青海與沆河相交的位置。
也就是說,快速拿下“水門軍”之後,“黑風軍”隻需稍稍向南,進入河,再往上遊急行一千二百裡,就能突襲殺入蒼嵐灣。
有著足夠的兵力,車船可以不停歇的,一直以最高速度向蒼嵐灣急行。
雖然逆流,可隻要有充足的人力,車船的速度就不會受到任何影響,可以大約四十五公裡每小時的速度不間斷航行。
一千二百裡路程,也就十三個小時,半天時間而已。
雖然,蒼嵐灣必然也收到了觀初九從赤鏃原發出的“密令”。
而這對“黑風軍”的奇襲,反而是有利的。
因為初九的密令顯示,“敵人”有著清晰的行動軌跡。
玄州境內,自東往西。
幽州境內,自西往東。
最終在玄青海以北,玄幽二州交界區域完成會師。
這與蒼嵐灣隔著幾千裡路呢。
當時的信息,可絲毫體現不出“敵人”有南下進入玄青海的跡象。
彼時,發生在“黃葦島”,以及“水門軍”的變故,蒼嵐灣都還不知道呢!
按照劉牧的分析,在那樣一個時機,“黑風軍”突襲拿下蒼嵐灣的機會,是非常大的!
蒼嵐灣最精銳的力量,都隨觀去了赤鏃原,中間水道,又被“黑風軍”掐斷。
是蒼嵐灣最虛弱,觀最是鞭長莫及之時。
按照“黑風軍”的模式,甚至有可能以戰養戰,將整個蒼嵐山都吞入囊中。
這是最樂觀的預估。
若能達成這個目標,幽州迅速陷入混亂,董觀在幽州的統治根基,也會隨之陷入癱瘓之中。
什麼時候能夠恢複,還能不能恢複,都是未知。
直接血量減半!
若將這一變故對人心的衝擊,對其統治根基的動搖也納入考量之中。
這一打擊對觀的削弱甚至還超過了五成。
而即便“黑風軍”的突襲,冇能達成這一最樂觀的戰果。
最保守估計,也能將蒼嵐灣的造船工業徹底摧毀,並將所有現成的船隻和匠人全部掠奪。
這意味著,在與董觀的碰撞中,“黑風軍”徹底掌握了水上優勢。
拿到了水路上的主動權。
而玄幽二州最繁華,也是觀倚為統治根基的區域,都在河北岸千裡範圍之內。
再加上“黑風軍”替代“水門軍”,扼守住了玄幽二州的“咽喉水道”。
從大局上看,這至少也是個與觀分庭抗禮的局麵。
一個勉強守住了“陸”上基本盤,一個卻牢牢抓住了“水”路一體。
可以說,劉牧提出的這一戰略構想,將短暫的,完全有利於“黑風軍”的窗口期利用到了極致,將其效力最大化的發揮了出來。
若按照這一構想走下去,加上有他全程加持,“黑風軍”很快就能將他送到“幽州之主”,繼而踢掉觀,成為新的“玄幽二州之主”。
劉牧隻講述了突襲蒼嵐灣的構想,但耿煊卻已經想到了這樣的前景。
這樣的前景,對任何一個“黑風軍”成員來說,都有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也難怪鐵狼、向錦秀、張愷等人在知道了這個計劃之後,會有那樣的表現。
彆說他們,便是耿煊自己,也狠狠心動了一下。
不過很快,他就主動將這心思摁了下去。
自己北上玄州,目標可不是成為“董觀第二”,而是要從更加根本的層麵,對玄幽二州的格局做出改變。
這是耿煊第一次北上玄州之前,就已經明確的信念。
所以,劉牧提出的這個堪稱“異世隆中對”的戰略構想,耿煊隻能在心裡說聲抱歉。
雖然,眾人心中都非常失落遺憾。
可以煊對“黑風軍”卻有著絕對的掌控力,在確認了他堅決而明確的態度之後,其他人也冇在這事上糾纏,開始按照他的吩咐推進各項事宜。
而根據耿煊的指示,以劉牧為首的參謀司,又製定了一個新的行動計劃。
現在集中在“黃葦島”的兩萬多兵力,以及宋明燭手中兩萬多兵力,以及所有船隻,都被更合理的利用起來。
目標隻有一個,以最快速度,將整個玄青海納入“黑風軍”的掌控之中。
與此同時,劉牧也製定了一個配套計劃。
那就是徹底封鎖玄幽二州借玄青海交通往來的可能。
包括前由“水門軍”掌控,後被“黑風軍”奪取,又主動放棄的“咽喉水道”,也要重新納入“黑風軍”的封鎖之中。
“也不需要死守不退,可在咱們力量占優的情況下,咱們也冇有主動退縮,拱手相讓的道理。”劉牧如此道。
“可以。”耿煊認同了這一計劃。
和拒絕突襲“蒼嵐灣”,轉而保守經營玄青海不同,將所有兵力撤出“咽喉水道”,並不是耿煊想要放棄那裡。
而是為了更徹底的整合兵力,以及在大家都翹首期盼的“紅運賜福”中,讓每個人都能第一時間得到回饋。
??若彼時安排部分人留守,其餘人跟自己回航。
無論留下的是誰,心裡都不會平衡!
隻要有可能,耿煊都不會主動促成這種“厚此薄彼”的局麵。
要麼都“厚”,要麼都“薄”。
從正月十二日下午開始。
一批批“黑風軍”離開“黃葦島”,向整個玄青海擴散而去。
有的是駕駛車船,趕去與北麵的宋明燭等人彙合。
有的車船配合衝船,則是趕去南麵,目標是將最南麵與沆河相接的“咽喉水道”封鎖。
至少,在有更強水上力量出現之前,休想又船隻從這片水域經過。
還有數量更多的衝船,散向玄青海的四麵八方。
絕大部分,方向都是玄青海的東西兩岸。
這些衝船的目標,是那些沿岸驛所。
??耿煊第一次北上時,遇見的第一個軍事單位,就是臨海驛所,為了摸清底細,他還曾親自進去探查過。
那些驛所本身,便是他們的目標。
特彆是那些配套小碼頭,以及泊在碼頭上的船隻,都是他們要打擊的目標。
能搶就搶,不能搶就毀。
總之就一個原則,要讓玄青海沿岸,找不到一艘現成的,可供觀等人征用的船隻。
從這一次行動開始,“黑風軍”對玄青海的攻略,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耿煊不再如保姆般跟隨出動,他隻需要待在“黃葦島”上,指明大方向。
以劉牧為首的參謀司據此提出具體的行動計劃。
以鐵狼、向錦秀、張愷等人為首的軍中高層,對這些計劃進行理解,以及審核,並提出合理的修改方案。
當計劃最終成型之後,行動計劃將貫徹到每一部,每一曲,每一卒。
在行動之前,卒長以上的成員,都要對各自統領隊伍所要完成的任務,有著充分的理解。
對其他隊伍的任務,也要從戰略層麵理解其價值和定位??這是規模數百上千的不同隊伍間充分配合的基礎。
然後,規模數萬,以膨脹“狂妄”到敢於觀正麵扳手腕的“黑風軍”,就會在玄青海的各個區域激情“起舞”。
持續半個多月的奔波之後,耿煊終於靜下來。
可以將更多時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與之相反,當耿煊逐漸由動而靜之時,以玄青海為中心,整個玄幽二州,都開始動了起來。
玄青海仿佛一鍋燒開的水,已經徹底沸騰。
隨著董觀“密令”的擴散,“敵人”的氣息,開始一點點向玄幽二州持續滲透。
最開始,範圍還隻局限在接到“密令”的軍隊之中。
而這些軍隊中的絕大多數,都做好了南下的準備。
這完全相反的密令內容,不可避免的帶來了人心的混亂和騷動。
雖然明麵上控製了消息的傳播。
可這麼廣的範圍,總有“神通廣大”的能人,消息很自然的從軍隊傳入他們耳中。
繼而更進一步擴散,繼續擴散,持續擴散......
最終,這信息會如瘟疫一般,傳遍玄幽州所有存在著人群聚居之地。
且速度會越來越快。
而就在“黑風軍”加速鯨吞玄青海的當下,這種擴散就在悄無聲息,又不可阻擋的進行著。
就在同一個下午。
玄州境內,玄青海以東約四百裡,一處名為滴翠灘的所在。
這個曾經繁榮的商路節點,經營著大量涉黑產業,吸引來許多沙匪光顧的所在。
在前些天因觀麾下發起的“黑吃黑行動”而冷清了一段時間,其內儲量豐富的資源也被掠奪一空。
現在,這裡又一次變得人滿為患。
在最繁華的街道最繁華的一棟樂苑之中。
這裡原本應該充斥著大量樂姬舞女的嬌喘,以及大量沙匪恩客肆無忌憚的歡笑。
可現在,同樣人滿為患的樂苑之內,卻再也聽不到哪怕一絲歡笑之聲,氣氛壓抑沉重到了極點,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水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曾被大量舞女和恩客的汗水浸潤過的高台之上。
一個滾圓如球的身體,正靜靜的坐在那裡。
這“球”自然便是觀。
在做出決策之後不久,董觀就決定動身離開原,往更接近敵人的玄青海方向移動。
因為要帶著整個核心班底一起行動,且要收找沿途兵力,還要確保“移動行宮”不與周邊發生任何信息脫節。
董觀帶著大部隊,用了三天時間,趕了兩千多裡路,於中午前後抵達滴翠灘。
這樣的速度,已經堪稱神速。
可在此刻,這速度卻顯得如此之緩慢,笨拙。
從昨天開始,“移動行宮”的氣氛就開始變得不對。
空氣中充滿了負壓。
移動速度也悄悄進行了提速。
一是來自“黃葦島”的,本該每半天就更新一次的信息,已有三次,也就是一天半都冇有任何反饋。
二是從“激流洞”出發,經過“野狼峽”往西去貼近追蹤敵人的鐵騎反饋,他們預料中會師後會向更北方,荒原更深處遁逃的敵人,出人預料的全部遁入了玄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