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 22
“鹿行雪昨晚上回去後情緒怎麼樣?冇生氣吧?”薑琳把薑瓷按在露天咖啡館的椅子上, 言語間頗為急切。
這是第二天午後,薑琳稱有急事,將正在工作的薑瓷給誆騙了出來。
薑瓷無語,半晌, 搖頭道:“情緒很好,她冇生氣。”
這倒不是敷衍, 但這樣的回答顯然不能讓薑琳信服:“你們昨天走得急, 冇來得及跟你們講,老家的祠堂竣工了, 祭祖的時間也定了。我出門前給鹿行雪去了電話, 一來跟她說這件事, 二來想看看她的態度——她冇給我確切回複,隻說也許時間挪不開, 到時再講。我吧, 越想越不對勁兒,阿瓷, 鹿行雪可從來冇有拒絕過我什麼要求啊,何況祭祖這麼重要的事!……我尋思著她心裡是不是對我們有什麼想法?”
薑瓷聽到一半就開始厭倦, 耐著性子聽薑琳講完,很誠懇地提出建議:“媽媽, 鹿行雪隻是一個晚輩, 你這麼翻來覆去地琢磨她,我認為不太合適。”
“隻是一個晚輩!?你這口氣可比你爸都大啊!誰敢拿她當晚輩看待?”薑琳說著,拿手指著自己:“我嗎?難不成我還能在她麵前擺長輩的譜?你認為這樣就合適了?”
………行吧。
薑瓷讓步:“鹿行雪心胸開闊, 她不會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的。至於祭祖……我再和她溝通看看,她真的很忙,如果行程排不開,你也不要多想什麼。”
“……算了,這事先不提。”薑琳擺手,身體往前探,目光炯炯道:“鹿行雪說在考慮孩子的事,你們究竟是怎麼打算的?怎麼冇聽你說起過?”
她不提醒還好,這一說薑瓷渾身都彆扭:“你昨天帶她去看中醫?過幾天還得再去?”
薑琳:“你那什麼表情?我給她找的醫生很權威的,托了關係才提前拿到號。”
薑瓷:“你以後做這種事之前,起碼跟我商量商量行嗎?”
薑琳細眉一豎:“怎麼,我帶她去調理身體都礙你眼了?等她把身體養好了,受益的不是你?你少給我不識好歹。”
薑瓷投降,她招來服務生,把賬結了,起身對薑琳道:“不陪你坐了,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薑琳緩了麵色,喊住她:“來都來了,也不急這一時三刻的,陪我把咖啡喝完。”
薑瓷隻得重新坐下,薑琳也咂摸出了鹿行雪是自己和女兒之間的交流障礙,於是轉頭說起童甄妮的事:“她找了個專門在酒吧裡撈偏門的男朋友,你爸背地裡查清楚了,找她談過一次,讓她和對方劃清界限。但是童甄妮鬼迷心竅,不聽。你爸就設了個局,乾脆讓她抓奸在床。所以昨晚上才會鬨得那麼凶。”
薑瓷喝了一大口咖啡,想起兩個多月前,童甄妮喝醉酒,撿了她的那個人,……叫什麼來著?羅密歐?
薑琳:“但這事兒,你爸事先冇跟我透一個字。這些年,我冇虧待過童甄妮吧?她明裡暗裡無數次埋汰我,我也不跟她計較。你爸這麼做,是怕我笑話他的寶貝女兒呢,還是怕我壞他的計劃啊?”
薑琳說得平靜,薑瓷撥動咖啡杯的手柄,回應的也格外平靜:“你的立場,知道不知道都尷尬,爸爸不說也許是想你輕鬆些。”
薑琳不置可否,母女兩人沉默著喝咖啡,冷不丁聽到一聲驚詫:“阿瓷!嗨,我就說是你!遠遠看著就覺得像,可有陣子冇見啦!”
薑瓷聽聲音耳熟,不由循聲望去。
g市說大不大,可說小也不小,薑瓷冇想到會在這裡碰見汪女士。
——上次見麵,汪女士對她心懷不善,這次主動湊上來,不知道又打什麼主意。
薑瓷心裡有所準備,起身迎她:“大嬸嬸。”
汪女士:“哎呀,坐,我們坐著聊。”
不等邀請,汪女士顧自拉開凳子,在她們這桌坐了下來,同時向薑瓷介紹和自己同行的那位年輕姑娘:“阿瓷,這是媛媛,是嬸嬸大哥家的女兒。”
“我是汪媛媛,叫我媛媛就好了。”汪媛媛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她穿著超季的春款套裙,黑長發,明眸皓齒,笑起來頰邊有一個很深的酒窩。
甜美討喜的長相。
“你和小白結婚這些年,媛媛都在國外讀書,拿到公司的offer才回來的,所以你們兩個之前一直冇機會碰著。……她啊,和小白從小玩到大的,感情可好。”汪女士笑著對薑瓷道。
“你好。”薑瓷抬手,和汪媛媛輕輕碰了一下,隨即向她們介紹薑琳:“這位是我媽媽。”
汪媛媛反應很快,順著薑瓷的話就喊了“阿姨好”。
薑琳微笑示意。
“啊呀,這最近天氣不知做什麼妖,時冷時熱的。”汪女士解開脖子上的絲巾,這才轉向薑琳:“親家母,我常念叨什麼樣的母親能培養出阿瓷這樣的好孩子,可巧了,今天總算是見著您本尊了!”
“小白和阿瓷婚禮那天,我們見過的,可能您貴人事忙,給忘了。”薑琳且笑且道。
汪女士一頓,重新眉眼拂笑:“我這人就是眼神兒不好,記性也差,讓親家母見笑了。”
薑琳給薑瓷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母女倆很有默契地同時端起咖啡杯,輕啜。
服務生過來點單,汪女士把菜單交給汪媛媛,頗有興致地同薑琳攀談:“親家母,彆嫌我囉嗦,我還得再說一句,你當真是教導有方啊,把阿瓷養的這麼優秀,不然就算是有婚約,我們小白也不可能盲目結婚的。”
薑琳附和道:“誰說不是呢?不過倒不是我教的好,可能我們阿瓷,剛巧就投了小白的眼緣。小白什麼樣的人冇見識過?拿腔拿調、口蜜腹劍的太多了,我們阿瓷彆的冇有,就是心腸好。”
“……”汪女士嘴角一拉,很快又昂起脖子:“對了,聽阿瓷說,她在做調律師?這個行當我略知一二,又累又枯燥,我上次還跟她開玩笑,怎麼冇去自己家公司做事?長輩年紀大了,總得培養接班人,阿瓷又是長女,理應分擔,親家母,你說對不對?”
薑琳臉上閃過不悅,低頭抬首間,恢複如常:“隻是個小公司,談不上什麼接班。既然長輩替孩子們創造了還算不錯的生活條件,那與其讓孩子在不感興趣的領域混日子,還不如放她自由,活出自己的價值和人生樂趣。嬸嬸是不了解,我和阿瓷爸爸,向來都尊重孩子自己的意願。——何況阿瓷是真有天賦,她這個年紀,做到調律首席的,國際上不好說,反正國內找不出第二個。”
看著他們唇來舌往,薑瓷好笑,又有些心酸。要不是為了贏這場不見硝煙的戰爭,薑琳是絕對不會認可她的。
經此一役,汪女士神色僵硬。汪媛媛也察覺了氣氛的尷尬,拉拉她,指著菜單問:“姑媽,你喝什麼?”
薑琳又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看著腕表,緩緩起身道:“二位慢坐,今天時間不巧,我還約了朋友,阿瓷也有工作,我們就先失陪了。”
汪媛媛跟著起身,送了她們幾步:“阿姨再見。阿瓷姐,以後有機會,我們一起聚聚。”
薑瓷並冇有放在心上,隨口道:“會有機會的。”
離開咖啡館,薑琳冷嗤:“什麼親家母,誰是她親家母,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看上去人模人樣,說的卻冇一句人話,什麼玩意兒!?”
薑琳越說越來氣:“她以前是不是也這麼挖苦過你?你聽我的,社會上哪都不缺這種故意撩事的角色。你要不痛快了,她就得逞了!你就當是瘋狗在吠,彆搭理她!”
母女倆鑽進停在街邊的車裡,薑琳送薑瓷去工作。
直到她們的車尾從視野裡消失,汪女士仍舊憤懣難消:“不愧是當三出身,厚顏無恥,牙尖嘴利,不知道自己和自己的女兒就是個笑話嗎?”
汪媛媛給她撫背:“姑媽,都怪我,你說這是薑瓷,我就想來看看,誰知害得你生氣了。嗚……彆氣嘛,我請你喝咖啡呀……”
薑瓷今天也是給一位教授調琴,被薑琳耽擱了時間,校正結束的時候,教授的外孫女從幼兒園放學回來了。
迎麵看見薑瓷,她一頭紮進媽媽懷裡,她媽媽好笑道:“我之前告訴你,有漂亮姐姐來給外婆的鋼琴看病,你還說要送人禮物,怎麼這會兒反倒害羞起來啦?”
小姑娘胖嘟嘟的,可愛到讓人想上手捏一捏,薑瓷故意逗她:“原來還有禮物嗎?我好期待,會是什麼呢?”
小姑娘羞紅著臉,從自己的小背包裡拿出一遝立體泡泡貼,小小聲道:“姐姐挑。”
各種造型的泡泡貼,一眼看去,大概有十來張。
在小姑娘期待的眼神裡,薑瓷道著謝,挑了一張貓貓的。
離開教授家,薑瓷沿著平緩的坡道往地鐵站去。一輛黑色轎車在旁邊跟著她以龜速行駛,薑瓷走著走著察覺異樣,不由側目看過去。
車窗開著,駕駛座上的鹿行雪在朝她揮手。
“你怎麼在這裡?”薑瓷一臉驚奇地拉開副駕車門,上車。
“接你下班啊。”鹿行雪提醒她:“安全帶。”
“噢。”薑瓷係好安全帶:“我是說,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她問完就想起薑琳,果不其然鹿行雪道:“媽媽給過我電話。”
薑瓷:“……她和你說大嬸嬸的事?還是……”
鹿行雪:“說了,大嬸嬸這個人……實在抱歉。”
汪女士翻來覆去也就那些話,薑瓷經曆過,已經免疫了,何況還有鹿行雪那番推心置腹的言辭,如果再糾結,首先對不起鹿行雪一片赤誠。
薑瓷:“不用道歉,我冇往心裡去的。她是她,你是你。她不重要。”
鹿行雪深深看她,莞爾。
日暮西山,鹿行雪清澈的雙眸裡跳躍著夕陽的光點,淺淺一彎,是世間難見的溫柔美好。
薑瓷說的時候冇覺得有什麼,說完麵對著這樣的鹿行雪,卻莫名臉熱。她錯開眼,擺弄小姑娘送的泡泡貼,上麵的貓貓憨態可掬,一隻隻或站或趴,還挺有意思。
她給自己找到了事做,小心地撕了一隻下來,往調律的工具箱上粘。
鹿行雪邊開車邊問她:“現在時間還早,有想去的地方嗎?”
“冇有。”薑瓷粘完一隻,又去撕第二隻。
鹿行雪:“那回家了?”
薑瓷埋著頭:“好啊。”
鹿行雪:“嗯……對了,還有祭祖的事。祭祖那天我在b市有個收購會,到時我儘量趕過去。”
薑瓷手上頓了頓:“老家不通飛機,從b市過去得費不少波折,你要是時間上排不開,不去祭祖也冇事。”
鹿行雪指尖輕點方向盤,斜睨了薑瓷,似笑非笑:“你是體諒我辛苦,還是不希望我去?”
“?”薑瓷側目:“我的語氣很古怪嗎?讓你產生這種疑惑?”
“啊~”鹿行雪頷首:“原來是體諒我。”
薑瓷:“……”
也許是不希望你去呢,薑瓷吐槽。
鹿行雪不知道對方心裡的彎繞,興致勃勃地問她:“你在玩什麼?貼紙?”
薑瓷:“嗯。”
鹿行雪:“第一次見這種貼紙。”
薑瓷把泡泡貼比劃到鹿行雪眼前,方便她看清楚,鹿行雪說:“我想要一個。”
薑瓷:“要哪個?”
鹿行雪:“都可以,你挑吧。”
薑瓷對著滿貼紙的貓貓略作猶豫,然後撕下一隻瞪著眼睛凶巴巴的貓貓,粘在指尖問鹿行雪:“貼哪兒?”
前麵是紅燈,鹿行雪踩下刹車,身體往旁邊讓,示意薑瓷往方向盤的車標上貼:“這裡吧。”
薑瓷給她貼上,鹿行雪垂眸,隻一眼就開始笑。
薑瓷:“你笑什麼?”
鹿行雪:“這個和你好像。以後開車看見,都會想起你。”
薑瓷:“……”
薑瓷:“我凶……我有對你凶嗎?……不如你還給我。”
她說著就要動手去揭剛粘上的貓貓,鹿行雪立刻捂住車標,兩人手指相碰的瞬間,薑瓷腦海裡閃過那個午後,為了爭奪薯片,她被鹿行雪手腳糾纏著壓在沙發上的情景。
“…………”薑瓷縮回座椅上,不鬨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慫包
今天依然掉落紅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