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鍘刀
開封府衙,顧廷燁和宋茲坐在後堂喝茶,等待著獄中審訊的結果。
期間,開封府尹寇靜也忙裡抽閒來了一趟,對寧遠侯的傷情致以誠摯關切,對行凶的歹人表示強烈的譴責,並嚴詞訓誡開封府的屬員辦事不利, 責令他們即日破案,以慰顧侯。
在大周,開封府尹的品階是正三品,寇靜雖比不得顧廷燁當紅得令,但也是朝中有數的大員了,在他麵前,顧廷燁也不好太過拿大。
所幸從寇靜的言談來看, 他對顧廷燁的態度還是善意的, 願意為顧廷燁大開方便之門。
顧寇靜這樣做,也是無可厚非。他能在開封府尹這個位置上穩坐多年,當然不是一個一腔熱血的愣頭青,他必須懂得審時度勢,這樣才能夠在汴京那麼多權貴中遊刃有餘。
顧廷燁和朱曼娘,無論身份還是地位,都是一個天一個地,因此寇靜不假思索地就站到了顧廷燁這一邊。
而且顧廷燁身上確實有傷,朱曼娘具有重大嫌疑,又死不開口,上刑審訊本就是理所當然,寇靜此舉也算不上徇私枉法。
當然,刑訊到何種程度,那就靈活得很了。
寇靜露了一麵表明態度後,很快又離開了, 畢竟不是什麼體麵的事,他隻需要讓顧廷燁記得他的人情就行了,剩下的事, 交給下麵的人來辦即可。
於是, 堂中隻剩下顧廷燁和宋茲還在等待,顧廷燁雖得了盛長楨的保證,但還是覺得心裡冇底,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焦躁不安起來,喝乾了一碗又一碗的茶水。
宋茲坐在一旁,見顧廷燁這失態的樣子,心中不由地生出幾分好奇,這朱曼娘究竟是何許人也,怎麼讓寧遠侯如此掛心,這兩人之間又到底有什麼牽扯?
想歸想,宋茲還是懂得分寸的,靜靜地陪坐在一旁,並冇有貿然出言詢問。
約莫大半個時辰後,宋茲派去審訊的屬官終於回來覆命了,身後還跟著看起來有些鬱悶的包六。
這次審問朱曼娘,說是開封府主持審訊,但其實真正上刑的人還是包六,開封府的人隻是在旁邊看著,把審訊的結果一五一十地記錄下來罷了。
顧廷燁見包六悶悶不樂的樣子,心頭猛地一跳,忙站起身,聲音有些艱澀地問道:“冇審出來?”
包六搖了搖頭:“審出來了,那女人全說了。”
“什麼?太好了!”聽包六這麼說,顧廷燁的身子僵了僵,苦笑著問道:“那你這麼愁眉苦臉的乾嘛?”
包六搖頭不語,悵然若失。全程參與審訊的開封府官員開口道:“下官猜……這位先生,大概是冇有儘興……”
顧廷燁瞅了瞅一臉哀怨的包六,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一時有些語塞。
他冇再管盛長楨這個奇怪的手下,而是從宋茲手中接過了審訊記錄。在白紙黑字上掃了兩眼之後,顧廷燁臉上瞬間布滿了喜色,先前的低落情緒一掃而空。
“太好了,地方找到了!”顧廷燁將記錄的紙張緊緊攥在手心,興奮地揮了揮拳。
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苦尋多年無果的兒子,顧廷燁心裡簡直欣喜若狂。
他朝著宋茲拱了拱手:“多謝宋大人鼎力相助,不過顧某還有要事在身,隻好就此彆過,若有失禮之處,顧某來日設宴向大人賠罪。”
宋茲有些懵,這顧侯的反應也太激烈了,而且看他的樣子,好像是要找什麼東西,他不是因為被朱曼娘刺傷才上衙門來的麼?
不過,不管顧廷燁是為什麼而來的,隻要他記下了這個人情,那宋茲也不算白忙活一場。
宋茲將疑惑埋在心底,笑道:“顧侯客氣了,這是下官職責所在,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隻是這朱曼娘,該如何處置,還請顧侯示下。”
顧廷燁頓了頓,語氣有些低沉道:“煩請大人關押她一陣,待顧某回來之後再做處置。”
見宋茲應下,顧廷燁冇再耽擱,帶著手下侍衛直奔筆錄上所記載的地址,石梁村。
然而,滿心歡喜的顧廷燁趕到石梁村時,見到的卻是一座枯墳,連塊碑都冇立,隻有一個小小的土包。
顧廷燁不相信,又把那筆錄看了一遍,這才看到上麵寫的昌哥兒已死的記載。
他先前太過高興了,隻匆匆掃了一眼,並冇有注意到後麵還有內容,滿懷期待地趕來,然後就被眼前的現實重重一擊。
顧廷燁猛地一轉身,鐵鉗一般的大手揪住包六的衣領,厲聲質問道:“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包六被感受到顧廷燁身上毫不掩飾的殺氣,不由地心中一凜,知道眼前這位侯爺是動了真怒了,忙道:“小人用性命擔保,那女人不敢說假話。”
顧廷燁怔怔地鬆開手,緩步走到那個小土包前,精神委頓地盤坐了下來,這一坐,就是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晨,顧廷燁還坐在兒子墳前,麵容憔悴無比,好似一夜間憔悴了十歲。
擔心丈夫的盧氏親身前來勸慰,顧廷燁這才勉強站起身,吩咐石頭:“讓人守好這裡,一根草都不能少!”
石頭領命,轉頭吩咐幾個侍衛在石梁村住下,日夜不離地看好這處墓地。
顧廷燁回到開封府時,迎接他的依然是推官宋茲。宋茲臉上笑嘻嘻的,心中卻不免疑惑,顧廷燁怎麼這麼快就去而複返了?
顧廷燁臉色陰沉,也不多做寒暄了,直接開門見山道:“我要見朱曼娘。”
宋茲老於人情世故,最擅長察言觀色,一眼就看出現在的顧廷燁正處在暴怒之中,平靜的臉色下是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
於是不敢推諉,十分爽快地遣人帶著顧廷燁去了關押朱曼娘的牢房中。
顧廷燁在牢房中也不知和朱曼娘談了什麼,足足呆了半個時辰才出來,臉色鐵青,沙包大的拳頭緊緊攥著。身後,還不停傳出朱曼娘歇斯底裡的狂笑聲。
“這女人怕是已經徹底瘋了吧?”宋茲暗暗想著。
“宋大人,借一步說話。”顧廷燁把宋茲拉到一邊,低聲問道,“謀害朝廷命官,是個什麼罪行?”
宋茲感受著顧廷燁身周的低氣壓,明白他殺意這是已決,遂麵色凝重道:“蓄意謀害朝廷命官,還是世襲侯爵,按律,當斬!”
“那就斬!用狗頭鍘鍘下她的人頭後,這顆頭顱還請宋大人替我留下,我還有大用。”顧廷燁聲音冷冽,其中透出的仇恨讓宋茲毛骨悚然。
“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請顧侯放心,下官定會不負顧侯所托。”宋茲拍著胸脯保證。
“如此就勞煩宋大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