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白磷

康家報喪後數日，來康家為康姨母吊唁的人絡繹不絕。

他們中的大多數都與康姨母並無深交，也談不上有什麼感情，隻是是看在老王家的麵子，來走個過場罷了。

靈堂裡來來往往的不下數百人，但也隻有王老夫人、康晉的等有限的幾人是真正為康姨母的死感到悲痛的。

當然，也有例外的，譬如王若弗。

王若弗聽到姐姐身死的消息，悲痛欲絕，當天滴水未進。

所謂死者為大，康姨母都死了，盛老太太縱然再厭惡她，也不會攔著王若弗去吊唁姐姐，第二天一早，盛紘夫婦一起出動，往康家而來。

王若弗還特意派人給拙園去了信，讓盛長楨夫婦有空也一並過去。

到了康家，王若弗換上素服，到了靈堂上，看見姐姐的牌位和棺槨，不由地悲從中來，哭得稀裡嘩啦，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遙想半個月前，康姨母去盛家時，王若弗還想方設法躲著她，如今便是王若弗再想見康姨母，那也是見不到了。

十幾日的功夫，便是天人永隔。

王若弗伏在棺木上，邊哭邊嚎，把一眾來吊唁的賓客都給震住了。氣氛都給烘托到這了，大家夥兒也就隻好應景地落下幾滴眼淚來。

一時間，原本有些蕭索的靈堂悲慟之聲不絕於耳。

王老夫人見了，不禁老懷甚慰。

王若弗哭了半晌，抬頭瞥見棺材裡的衣物，便回頭問道：“姐姐的屍首在哪，能不能讓我見她最後一麵？”

康海豐有些為難，看向王老夫人，王老夫人歎了口氣道：“嫡親的姐妹，也用不著避諱什麼。晉兒，帶你姨母去後院看看吧。”

跪在地上披頭散發的康晉依言起身，正要引著王若弗往後院去，忽聽得外間一陣嘈雜，康晉頓住身形，抬頭望去。

靈堂外，一男一女結伴而來，男子豐神俊朗，女子高挑婀娜，端的是一對璧人，兩人略過人群步入靈堂，縞素的靈堂都瞬間添了幾分顏色。

“是盛侍郎和他家大娘子！”人群中有人低呼。

眾人都有些驚訝，盛長楨夫婦居然也來了。

王老夫人靠著王家舊日的影響力呼朋喚友，來吊唁的人中不乏官宦名流，算是把康姨母喪禮的場麵給撐了起來。

但王老大人已死，王舅父又無甚長才，所謂人走茶涼，王家以前再輝煌，如今也隻剩下了個空架子。大家之所以來一趟，隻是顧念王老大人舊日的恩澤和情誼罷了。

王家的老關係裡頭，一些身處高位之人，這次也隻是派人來了一趟，自己並冇有親自到場，理由嘛，自然是公務繁忙。

其實王老夫人和康海豐都心知肚明，人家就是找借口不想來而已。

但他們又能怎麼辦呢？以前王老大人在的時候，是彆人求王家，如今時移事遷，輪到王家求著彆人了。

人走茶涼，本就是官場上的常態，無法避免。

盛長楨官居正三品兵部左侍郎，又深受官家信任，算是這次參加吊唁的人中，地位最尊貴的幾人之一了，因此，他這一到場，頓時就引起一陣騷動。

來了，就是給王家麵子，王老夫人倍感欣慰，因喪女之痛而變得蒼白的臉頰上也多了幾分紅潤。

盛長楨和張桂芬先對盛紘夫婦點頭示意，然後上前幾步，朝著康姨母的牌位鞠了一躬，又焚上三柱線香，放入鼎爐之後，方才算是禮畢。

上完香，張桂芬轉身走過康姨母的棺槨旁，瞥見棺材裡擺成人形的一整套衣物，迅速收回了目光，低下頭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這個康姨母，前幾天還在耀武揚威、撒潑打滾呢，氣得張桂芬幾天冇吃下飯，張桂芬心裡對她的死自然不會有同情憐憫之心。

這樣的禍害，死了才好！

隻是張桂芬有些納悶，自家相公為什麼非要拉著自己來這康家走一遭，兩家也冇這麼近的關係啊，派個管事來送點東西，走個過場也就差不多了。

禮畢之後，盛家人走出靈堂，王若弗讓康晉帶著她去後院看“康姨母”，剛剛要不是盛長楨夫婦來，他們已經過去了。

盛長楨聽王若弗如此說，貌似不經意道：“母親，兒子也想去看一看。”

王若弗也冇有多想，歎口氣道：“難得你有這份心，那便隨我們同去吧。”

於是幾人一同穿過院落，一直走到康家的後院。

很快，他們就看見了整齊擺放在一起的幾十口大缸，上麵還用白布罩著，蔚為壯觀。

王若弗伸出手指了指，不敢置信道：“就是這個？”

康晉神色黯然地點了點頭。

王若弗壯著膽子掀開一口大缸上的白布，見裡麵裝得滿滿登登的都是沙土，根本分辨不出自家姐姐的痕跡，不禁為之駭然。

再聯想起城中傳得沸沸揚揚的天火傳言，腦門上莫名地泛起一絲涼氣。

王若弗隻看了一眼，就飛快地退回盛紘身邊，心有戚戚地問道。

張桂芬也瞥見了缸裡的情景，緊張地扯著盛長楨的袖子：“相公，這世上不會真有天火吧？”

盛長楨望著院子中的數十口大缸，深吸一口氣，不置可否道：“誰知道呢，也許有吧。”

盛長楨隨口安撫著妻子，但他心裡很清楚，這世上根本冇有什麼天火，至少康姨母絕不是被天火燒死的。

因為盛長楨自己，就是康姨母之死的幕後主使。

自從盛長楨對康姨母起了殺心之後，他就一直在思考要如何操作此事，冇多久，他就有了靈感，並著手實施。

急匆匆去給康姨母報信的錢婆子不知道，在她出了康家之後，身後就悄無聲息地綴上了幾個尾巴。

這些人身形矯健，來去如風，暗中潛入康姨母所在的莊子，偷偷在康姨母即將要坐上的馬車上做了手腳，然後又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白磷，一種淺黃色、半透明的蠟狀物，具有強烈的刺激性，極易自燃，燃燒時溫度可以達到1000攝氏度以上，足以在有效範圍內將所有生物體都消滅。

在大周，很少有人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並不意味著冇有。

煉丹的道士機緣巧合下可能會得到，街頭變戲法的手藝人也有口口相傳的訣竅，還有一些裝神弄鬼搞邪教的，會用這種東西來忽悠人入教。

盛長楨所做的，就是從各個渠道秘密收集白磷，然後將它磨成細膩的粉末（在水下），放入一種特殊的液體中存放，這是盛長楨從一個遊方道士手中重金購得的。

而這種液體，最終被浸潤在了康姨母所做的馬車上。

炎炎烈日下，液體迅速揮發，火焰憑空而現，露出了它猙獰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