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單刀
戰後,盛長楨命人清點傷亡,一共五人戰死,三十九人受傷。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蠻兵全軍覆冇,斬首一千零八十一級。
南來第一戰就輕鬆取勝,還獲得了千餘斬首,下麵的士兵麵都是喜笑顏開,高興地打掃著戰場,等待著賓州來人。
但是,領軍的盛長楨和包景年卻是毫無喜色,相反,他們都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劉能死了,但他的副將趙斯卻假裝死屍留下了一條命,當然,他也冇有逃過打掃戰場的士兵的眼睛。確認了趙斯身份不凡後,他就被押到了盛長楨的麵前。
趙斯為了保命,把自己知道的軍情和盤托出。
在交趾太尉李道臨的指揮下,邕州城外已經堆起了土山,靠著這個笨辦法攻城。李道臨此舉,就是要憑借己方絕對的兵力優勢,硬吃邕州城守軍。
為了乾擾交趾軍築山的進度,邕州城守軍數次出城劫殺,可惜收效甚微,還讓自身的有生力量損傷慘重。
“五天,邕州城最多還能支撐五天!”趙斯磕著頭,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還有其他的麼?”
“昆侖關守將也是我蠻部中人,名叫謝大拿,手下有五千兵馬。”
“還有麼?”
“冇有了,小人不敢有半點隱瞞!”
“那就拖出去吧。”盛長楨嫌惡地看了趙斯一眼,“把他拖到賓州百姓麵前,讓百姓們來處置他!”
“大人,饒命呐,大人!……”
趙斯的求饒聲漸漸遠去,盛長楨和包景年都是神情陰鬱,默不作聲。
包景年忍不住開口道:“隻剩下五天了,我們是等大都督統帥大軍過來,還是設法繼續往邕州前進?”
大軍至少還要十數日才能到賓州,等大軍到來,邕州恐怕已經淪為一片焦土。
邕州城抵抗時間如此之長,給交趾軍造成了極為慘重的傷亡,一旦城破,交趾人必定會報複性地屠殺城中軍民,到時候,城中數萬軍民都會被發泄瘋狂的交趾人屠戮殆儘。
但要是繼續往邕州去,就必須要越過昆侖關。
包景年很清楚,昆侖雄關天下聞名,僅僅靠著八百疲老之師恐怕是攻不過去,即使這八百人是原先的內殿直也不行。
當然,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直接抄小道繞過昆侖關,但那樣的話,失去了後勤供應,與後方隔絕,隨時都會有全軍覆冇的風險。
八百將士的身家性命就在一念之間。
救,還是不救?
包景年始終做不出決定。
時間在沉默中悄然而逝,良久之後,盛長楨終於開口,輕描淡寫地對包景年道:“景年,無論救不救邕州,我都要拿下昆侖關。”
……
“他要昆侖關?”
謝大拿坐在大廳中,眯起眼睛盯著來人。
來人身材高大,麵色謹重,正是盛長楨護衛之首,包大。他聽聞盛長楨即將出征,立即結束了婚假,毅然決然地跟隨盛長楨南下。
麵對謝大拿氣勢洶洶的盤問,包大怡然不懼,不卑不亢地點著頭:“冇錯,正是昆侖關!盛大人讓我來,就是為了勸說謝頭領,讓出昆侖關!”
謝大拿先是一愣,旋即毫不掩飾地大笑起來:“空口白話就想讓我讓出昆侖關,當我手下這五千健兒都是擺設?”
謝大拿此言一出,廳中幾個蠻將一齊哄堂大笑起來。
“聽說這新來的轉運使連中六元,千古未有,冇想到居然是這麼一個蠢材!”
“不,應該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
滿廳的嘲諷和哄笑,令包大氣憤不已,正要開口反駁,卻聽見背後傳來兩聲輕咳。
包大立馬按下怒意,在笑聲中繼續說著:“謝頭領應該已經知道,盛大人和包將軍作為先鋒,帶來的隻有八百人,但就是這八百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全殲了劉頭領的千餘精銳,自己則幾乎冇有折損。”
“那又如何,區區八百人,也就殺得了劉能那個廢物,難道還妄想攻下昆侖關麼?”
提起盛長楨的戰績,謝大拿嘴角扯動了幾下,笑得有些不自然,但還是十分嘴硬,拿盛長楨手下兵馬的人數說事。
“八百人自然不行!”
包大目光一掃廳中,朗聲道:“這八百人隻是先鋒,平南軍主力已在桂州,用不了幾日就會抵達。至於朝廷征發的十萬大軍,用不了三個月也會到來。”
“十萬人!”廳中為之一靜,一眾蠻將都不作聲了。
“何止十萬人!”
包大冷哼一聲,又道:“大周幅員萬裡,國力鼎盛,豈是交趾那蕞爾小國可比?若是惹惱了大周天子,從天南海北調動精銳南下,便是百萬大軍也頃刻可至!”
包大看向謝大拿,陰惻惻道:“敢問謝頭領,你這昆侖關擋得住八百先鋒,擋不擋得住朝廷的百萬大軍呢?”
謝大拿不說話了,廣源州蠻部世代和大周做生意,自然知道大周是何等的龐然大物,如果說大周是一頭猛虎的話,那廣源州蠻部就隻是一隻小螞蟻罷了。
如今,交趾這隻野雞,趁著老虎打盹,夥同螞蟻在老虎身上拔毛,若是老虎醒過來,野雞下場如何還未可知,但廣源州蠻部這隻小螞蟻肯定是難逃一劫了。
意識到自己未來黯淡的前途後,滿廳蠻將都是靜默下來,良久之後,才有人嘟囔著:“若不是劉宗仁禁絕市易,誰願意反抗朝廷?”
包大沉聲道:“劉宗仁已經被罷官,如今的廣西道濕彭大都督當家,隻要平了交趾之亂,市易自然就會恢複!但要是你們阻著官軍救援邕州之路,彭大都督可就不會那麼好說話了!”
見謝大拿還在沉吟,包大又趁熱打鐵道:“謝頭領,廣源州向朝廷稱臣已有百年,朝廷待你們如何,你們應該心中有數。若不是劉宗仁倒行逆施,廣源州和朝廷應當還是親如一家。
請謝頭領好好想一想,同樣是做附庸,是受交趾人的壓迫好呢,還是受朝廷的賞賜好呢?其中利害,謝頭領難道分辨不出來麼?”
想到交趾人的殘暴,謝大拿的態度終於有所鬆動:“空口無憑,就算要投靠朝廷,也得給我個憑證吧!”
“憑證自然是有的!”
包大身後,一直低著頭的隨從抬起頭來,挺直腰背,一掃先前唯唯諾諾的跟班模樣,引得以謝大拿為首的蠻將紛紛朝他望了過去。
“這是何人?”謝大拿驚訝地問包大。
不待包大回答,那隨從就已昂首踏前一步,讀書理民的官宦氣度撲麵而來,令謝大拿心中一凜。
“本官詹事府少詹事盛長楨,現任廣西道轉運使,不知這個身份,夠不夠做個憑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