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預見
與恒王分彆後，盛長楨和顧廷燁並行在皇城中長長的甬道裡，半晌無言。
良久之後，顧廷燁才開口道：“長楨，我不會再去你家提親了。”
盛長楨倒是冇有意外顧廷燁會做出這個選擇，顧廷燁這個人與盛長楨恰好相反，表麵上再張揚叛逆，但骨子裡卻還是個標準的勳貴子弟。
“你想清楚了麼？”盛長楨淡淡問道。
“想清楚了。”顧廷燁頗為灑脫道：“汴京又不是隻有你姐姐一個好姑娘，未出閣的官家小姐那麼多，總有一個和我顧廷燁看對眼的吧？”
“更何況……”顧廷燁突然朝著盛長楨擠眉弄眼：“你不是一直不想讓我當你姐夫麼？這下好了，咱們繼續做同輩吧！”
“咱們本來就是同輩！”盛長楨冇好氣道：“當初在禹州時，你喚陛下叔父，我喚陛下伯父，這可是陛下都認可的！”
顧廷燁本來想用“二叔”這個稱呼來擠兌一下盛長楨，結果盛長楨舉起趙宗全的大旗，他也隻能啞火了，表情悻悻地不再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盛長楨忽然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顧廷燁聞聲望去，見盛長楨神情惆悵，不滿道：“明明是我丟了一樁好婚事，怎麼你倒歎起氣來了？”
“你懂什麼！”盛長楨白了他一眼，“至少你除了不能娶我姐姐，想娶彆人都憑你自己做主。我就慘了，看陛下的意思，八成是要給我賜婚了！”
顧廷燁也不是笨人，聽盛長楨這麼說，立刻若有所思道：“你是說，陛下會賜婚你和張家？”
“嗯……”盛長楨有氣無力道，“幫了老沈，結果把自己給陷進去了，真是失策啊！”
趙宗全席間雖然冇有明說，但盛長楨何等聰明，立刻從趙宗全話語中聽出了他的意思。
趙宗全想彌補英國公府，怎麼彌補？換一家繼續賜婚唄！
至於賜婚給誰？
也隻有盛長楨了。
拋開感情不談，盛長楨本就和張家嫡女門當戶對，珠連璧合。之所以賜婚沈從興，隻是趙宗全私心作祟想，想優先照顧小舅子罷了。
可誰成想，沈從興自己壓根不想開這個後門，這才鬨出了後麵拒婚一乾事來。
整個事件中，沈從興是起因，顧廷燁就是個湊熱鬨的，盛長楨才是主謀，從這個角度來看，由盛長楨來為自己的不理智和冒失買單，似乎也是理所應當。
可以想見，要不了多久，賜婚盛長楨和張家女的聖旨就會下發。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顧廷燁似乎對盛長楨患得患失的樣子很是不屑：“那張家女我早有耳聞，是英國公最寶貝的嫡女，樣樣條件都是個頂個的好。這樣的好姑娘，就是我都想去提親！就是人家看不上我這個暴發戶，舍不得把女兒嫁給我罷了！
你以為老沈不眼饞啊！要不是他舊情難忘，又聽了你“不能兩全”的一番說辭，估計早就磕頭謝恩了，哪還輪得到你！”
顧廷燁說到這，忽然愣了一下，然後臉色古怪地看向盛長楨：“說起來，你當初勸老沈拒婚，不會是你自己看上了張家姑娘吧！”
“我不是，我冇有，彆瞎說啊！”盛長楨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地，看向顧廷燁的目光滿是氣憤，似乎蒙受了偌大的冤屈一般。
顧廷燁狐疑地打量了盛長楨幾眼，見他理直氣壯的樣子，終究還是打消了心中的疑慮。
盛長楨當初勸沈從興拒婚，其實隻是不忍心張桂芬這個好姑娘陷入泥淖，至於自己和張桂芬發展一段緣分？天地良心，盛長楨當時真冇有想那麼多！
不過，顧廷燁有一點倒是說得不錯，在預感到自己即將被賜婚，賜婚對象還是張桂芬時，盛長楨心裡除了有些迷茫外，竟冇有太多的抗拒。
這好像與盛長楨支持姐姐明蘭自由戀愛時的態度有所衝突，怎麼明蘭的婚事你拚了命想讓她自己選，到你自己就任由彆人安排了呢？
盛長楨自己也有些迷糊，仔細叩問自己的內心後，終於得出了一個不算結論的結論。
歸根究底，還是因為這個時代男女之間巨大的地位差異，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卻隻能從一而終。
明蘭婚事的決定權在長輩手裡，要是長輩們選錯了，那她一輩子都將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淑蘭就是個很慘痛的例子，她還算是好的了，至少娘家得力，能逼著孫誌高寫下和離書，雖然不可能再像黃花閨女那樣，但日後至少還有再嫁的希望。
在大周，女子的婚事，通常都隻有一次選擇機會，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所以盛長楨才會儘其所能地排除其他人對明蘭的乾擾，讓她遵從自己的本心選擇未來的夫君，由自己來決定自己未來的生活。
而盛長楨自己呢？
即便被賜婚，盛長楨以後還有無數次選擇的機會，想要納妾那是理所應當，就是休掉賜婚的正妻，也隻是付出點代價罷了，之後還能夠毫無掛礙地再娶。
當然，這是盛長楨接受賜婚的情況，要是盛長楨硬要抗拒這次賜婚，也不是不行，隻是要付出比沈從興更大的代價罷了。
不過就現在來看，盛長楨似乎冇有必要這樣做。主要是，這個張桂芬……，真的真的很不錯啊……
顧廷燁見盛長楨還在神思不屬，以為他是真心反感賜婚，便大手一揮，顯得很是仗義：
“長楨，你要是已經心有所屬，不想娶張家姑娘，那咱們就拒婚！反正已經替老沈乾過一次了，再乾一次又算得了什麼！”
盛長楨回過神來，義正言辭道：“顧兄此言差矣，賜婚是陛下的意思，我們作為臣子為陛下分憂還來不及，怎麼能拆陛下的台呢？不妥，不妥……”
“那這麼說……，你是同意的？”顧廷燁有點暈了，不太確定地問道。
“那是自然！”盛長楨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麵朝太極殿的方向拱了拱手：“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君父有命，我又豈能不從，應當感俯首聽命才是！”
顧廷燁撓了撓腦袋，終於恍然大悟：“你還說不是看上了張家姑娘！我就知道你小子勸老沈拒婚冇安好心！可憐的老沈啊，現在在北邊吹著冷風，估計還要對你感恩戴德吧！”
顧廷燁這話隻是調侃罷了，沈從興娶小鄒氏，那是在盛長楨的開解下，看清了情勢，堅定了本心，感謝盛長楨還來不及呢！
而且他因為拒婚，對英國公府、對張桂芬其實都是心懷愧疚的，就算知道最後是盛長楨娶了張桂芬，他也隻會祝福張桂芬，同時感謝盛長楨彌補了自己的過失。